翌日清晨，紫宸殿。

“聽聞蘇顯今日上了本奏章，說的是殿下的親政大典與婚姻一事。”

“正是。不知爹有何高見呢？”珞瑤不緊不慢地道。

“殿下也已到了親政之齡了，”陳澗寒頓了一頓道，“唉，想不到這時光過得倒是快得很哪，不知不覺間爹也老了。”

“爹，請用茶。”

“哦，好。”陳澗寒端起茶盅，剛想喝，卻又放下道；“不知殿下心中可有屬意之人？”

“尚未有。”

“我倒有個計較。”

“爹，但說無妨。”

“金國對我大宋向來虎視眈眈，虎狼之心路人盡知。”

“嗯……”

“而我大宋積弱已久，朝中亦無善戰之將，近來，金人又在邊境挑釁，意圖再生事端。”

“爹說得在理，可瑤兒不明，這與瑤兒親政與婚姻一事，又有何關聯呢？”珞瑤呡了一口茶道。

“爹的意思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你我都身為大宋子民，理應為大宋效力。”

“這是自然。”

“所以爹希望你能效仿王昭君，和親一舉乃上上之策！”

“社稷總賴明主，安危怎托婦人？”

“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啊！爹也舍不得，可是為了大局著想，不得以而為之啊！”

“若本宮不允呢？”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呢？”

“聽話？聽你的話去和親，那你就可以永掌南靈大權，不是嗎？”珞瑤反譏道。

“你……”陳澗寒聞言勃然大怒，拍案，起身，大步上前，直逼珞瑤。

“護駕！”門外湧進一班禦前侍衛。

郭府內。

“大夥兒盡興啊！今日乃郭某老母壽誕，請同僚們一同前來敘敘，千萬不要客氣啊，請請。”郭子宣大聲道。

“對對，吾等敬郭老夫人一杯。”眾人同道，“願老夫人福與天齊，壽比南山！”

“甭客氣，喝喝。”

酒過三巡，在座之人都有了醉意，腦子也不靈了，說話亦顛三倒四：“我說，那個……那個，什麽來著，喝，喝……”

“誰怕你了，幹！”

郭子宣見時機已到，對心腹略一點頭。

“啊，這……這是做什麽？你們……”再重的酒意，被幾把明晃晃架在脖子上嚇醒了，“郭大人，這是做什麽？”

“對不住了，郭某奉旨除奸。若有得罪之處，尚請見諒。拿下。”

“我們，我們，我們誓死效忠殿下，大人，放了我們吧！”

“押下去，嚴加看管。”郭子宣道，又對副將吩咐道，“田軒，點齊兵馬，隨我入宮護駕。”

“得令。”

禦林軍營內。

“哎，我說小唐啊，這禦林軍到底是幹什麽的，天天圍著宮殿打轉，悶都悶死我了。”陳月釗邊喝酒邊道。

“統領，你就少喝一點吧，待會還得巡視呢！”沐天思勸道。

“巡視？就算我喝醉了，都能巡完，這麽些天了，還不是連芝麻大的屁事都沒有，悶死人了，啊……”

“這樣，你就不會悶了。”唐玨冷冷地望著陳月釗的屍首道。

兩人相視，沐天思道：“該動手了。”唐玨點點頭。

“餵，你說大哥把我們都叫來，到底是什麽事啊？”

“你問我，我問誰啊？還是等大哥來，自己問他吧。”

“大哥怎麽還不來啊。”

“是啊，怎麽回事？”

“呀，七哥，我怎麽……”

營帳內，陳澗寒安插在禦林軍中子弟親信已一個個癱軟在地。唐玨現身，一揮手，沖進一批侍衛，把地上的人捆粽子似的綁上。

“解決了，此處就有勞大哥了。”唐玨道。

“那沐某就在此靜候賢弟佳音了。”

“我們走。”唐玨率一批禦林軍離開。

紫宸殿。

陳澗寒直逼珞瑤，驀得腳下一軟，跌倒在地。

“中了我慕容家的悲酥清風，還能站這麽久，算你厲害。”慕容劍荻由衷讚道。

禦前侍衛一擁而上，眼見陳澗寒就要身首異處。

“嘿！”陳澗寒一聲暴喝，“雕蟲小技，豈奈我何？”似有神助，竟站了起來。侍衛忙上前阻止。

可陳澗寒的武功豈是尋常人所能敵的，慕容劍荻見勢不妙，忙拔劍上前助陣，好一場惡戰，不少侍衛已被陳澗寒所殺，觸目之處屍首相互枕籍，一片血色。

終於陳澗寒沖破侍衛的包圍，直取珞瑤，擒賊先擒王。

珞瑤急忙立起，向後一退，陳澗寒的手突然僵住，一截劍尖從他腹部穿出，他低頭望了望，還想盡力，無奈已力竭，悲酥清風之效終於發作，緩緩地委靡在地。

珞瑤後背已是一層冷汗，只差那麽一點點，那麽一點點，就要令她功敗垂成。

“殿下，您沒事吧？”慕容劍荻關切道。

“本宮沒事，很好，很好。”卻原來那劍正是慕容劍荻飛擲而出。

殿外兵刃交錯之聲不絕。當發難之時，珞瑤已令花含煙將殿門關上，任何人不得出入。此刻，花含煙正貼眼門縫上：“殿下，是郭將軍，是郭將軍，他們終於來了。”伸手要打開殿門。

“慢著！”珞瑤制止。

花含煙不解地望著珞瑤。

郭子宣取得勝利，陳澗寒布署在殿門外的心腹已被鏟除幹凈。

“臣，郭子宣護駕，請殿下開宮門。”郭子宣朗言道。身後眾兵士也同道：“請殿下開宮門！”

“殿下……”花含煙不明白為何珞瑤還在沈吟，還想再問。

“含煙，別說話。”慕容劍荻出言道。

“請殿下開宮門！”門外郭子宣又道。

終於，珞瑤似下了決心，對花含煙道：“含煙，開宮門！”

“是。”

紫宸殿的宮門緩緩打開了。

郭子宣望著從宮門中走出了珞瑤，喜極而泣：“臣，臣郭、郭子宣護駕來遲，望殿下恕罪。”

“愛卿請起。”珞瑤伸手攙起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起駕極天殿。”

“遵旨。”郭子宣隨即跟於珞瑤身後，亦步亦趨。

遍地的血跡尚未幹透，不經意間，珞瑤的鞋底沾上了鮮血，一步一個血印，向極天殿延伸。

極天殿。

“參見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卿免禮。”

“臣蘇顯有本上奏。”

“奏上。”

“臣彈劾駙馬陳澗寒。陳澗寒所犯之罪，罪大惡極，共有九條大罪，小罪一百二十三條。大罪為：一罪，通番賣國，勾結金人，意圖對我大宋不利；二罪，欺君罔上；三罪，大不敬，意圖對殿下不利；四罪，結黨營私，黨同伐異；五罪，……”

“唉，條條皆為死罪，雖陳澗寒為本宮親生之父，但本宮亦不會徇私枉法，姑息於他。待本宮上奏朝廷之後，再行定奪。”

“啟奏殿下，另陳氏一族及同黨皆已下獄，不知……”

“交有司審理，議罪後再行上奏。”

“遵旨！”

紫宸殿。

四周早已清理幹凈，又恢覆往日的清雅舒適，若不提及，很難想像這裏曾發生過如此血腥的場面。

“唉，一切總算告一段落了。”

“不，還沒有。還有一個爛攤子等著你料理殘局。”慕容劍荻毫不留情地指出。

“說真的，我還在多謝你呢，要不是你那一劍，本宮如今就不能站在這與你說話了。”

“這是劍荻應該的。”

“處置好了嗎？”

“陳澗寒在天牢，我已派人嚴加看管，並且……”

“當時的悲酥清風為何……？”

“藥絕對沒問題，陳澗寒體內殘餘的毒性，我已查驗過，這點你放心，冷子京也絕不敢作假，至於為何沒能盡快發作，想必是由於陳澗寒的內力深厚的緣故。”

“這倒也是，當時就是由於顧忌他的武功，才想到你們慕容家的悲酥清風，再加上唐門的毒藥。”

“是啊，沒想到陳澗寒如此老謀深算，差點令我們棋差一著。”

“對了，剛才你說的‘並且’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為了以防萬一，不得以我用分筋錯骨手廢了他的武功。”

“……這樣也好！”

“殿下，……”蘇君恕突然出現在殿內。

“本宮不是派你去一同會審陳氏宗親嗎，怎麽你會來？”

“殿下，會審已有結果。”

“哦，是嗎？說來聽聽。”

“除一小部分素有惡跡之外，其他大部分人皆本分度日，對陳澗寒的所為並不知情，請殿下明查。”

“知道了，你也累了一天，下去休息吧。”

“殿下，臣在回宮途中，聽聞一事，不知是否屬實？”

“什麽事？”

“聽說方柔及殿下的兩位幼弟也已被下獄了。”

“哦？真有此事？我會派人詳查的。我也很累了，你先下吧。”

“遵旨！”

“殿下真要放了他們？”

“你認為君恕之言有理嗎？”

“書生之見！”

珞瑤聽罷，微微一笑道：“本宮除了陳澗寒為生身之父，須上報朝廷奏準外，其實上奏亦是例行公事而已；其餘人的生死予奪，榮辱休戚，皆由本宮決定。”

“殿下的意思是……”

“你說呢？”珞瑤口中說道，眼光卻落在不遠處書案上的一件物事上。

窗外，枝頭上的桃花被夜風一吹，紛紛墜落，星星點點，紅紅粉粉，漸欲迷人眼。

風雪連天萬戶侯，蓮花寶座蘭花手。妙語解開心中事，幾家歡喜幾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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