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正文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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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兒帶著欒玉回了廢莊,早先她就想著把那兩只懶猴從柳氏手裏接過來,但一直忙著其他的事情,便沒有倒出功夫。

主仆兩個去到柳氏所住的小院兒時,柳氏正在做晚飯。

說起來,農家人做的吃食並不算細致,也不像大戶人家講究那麽多,只要能填飽肚子就好。

柳氏也不例外,她的手藝稱不上多好,但由於廢莊的土地早就被靈泉改善了,黝黑的泥土裏蘊含著十分豐富的靈氣,能夠使莊稼的長勢更好,品質也提升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因為這個緣故,新鮮菜蔬只要稍加烹調,就別有一番滋味兒。

柳氏正將鍋裏燉著的香菇雞湯從爐子上搬下來,這雞並非農家餵的土雞,而是後山處抓來的錦雞,肉質不像土雞那麽細嫩,口感要更加緊實些。山上的菌子香氣濃郁,香菇的氣味與雞湯的醇厚交織在一起,盼兒聞著聞著,竟然有些餓了。

在腰上系著的圍裙上抹了把手,柳氏看到盼兒,忙不疊地從廚房裏走出來,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滿臉帶著欣喜的笑意。

“夫人怎麽來了?我家那口子正在看著那幾棵老梅樹,也沒在家。”

盼兒笑了笑,慢悠悠道:“先前不是把那兩只懶猴放在你這兒養著嗎?我現下得了空,尋思著把它們接到身邊養。”

一聽這話,柳氏也沒磨嘰,在前頭帶路,將盼兒帶到了偏屋裏。

柳氏是個心靈手巧的,給兩只懶猴做了個窩,用細軟的棉布做面,裏頭塞著鵝毛,既蓬松又柔軟,猴兒比起一般的動物要聰明許多,那兩只小東西雖然不待見柳氏,但對這個窩當真稀罕的緊。

由於懶猴的爪子尖銳鋒利,兩只小東西呆在窩裏時,生怕將墊子戳出了窟窿,便只能小心翼翼地趴在裏頭。

盼兒推門走進去時,懶猴聽到了動靜,吱吱叫了起來。

稍微大些的懶猴死死盯著盼兒,蹭的一下躥到了女人懷裏,熟門熟路的將裝著靈泉水的瓷瓶給掏出來,打開蓋子用嘴喝著。

動物對靈氣的感知要比人敏銳許多,趴在窩裏的猴兒子也覺出來靈泉水是難得的好東西,對於猴爹吃獨食的舉動產生了極大的不滿,也跟著躍到了小女人懷中,父子倆開始爭搶著。

好在猴兒也是有分寸的,倒沒有真正鬧起來,只是將那瓶靈泉水對半喝了,兩張猴臉上露出了滿足之色,瞇著眼睛甭提有多享受了。

“小婦人養了這兩只足足一年,沒想到它們夫人這麽親,真是個不忘本的。”

柳氏一邊說著,一邊用羨慕的眼神看著盼兒。

小女人緊緊抿著唇,感受到懷裏頭沈甸甸的分量,低頭掃了一眼正在玩瓷瓶的懶猴,什麽話都不想說。

從柳氏家中離開,盼兒沒有坐上馬車,反而放慢了腳步在廢莊中走著。

廢莊的占地極大,後頭靠山,莊裏有小河流過,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莊子裏應有盡有。

走到了桃林之中,如今雖然不是桃花盛放的時節,但卻還有不少沈甸甸的水蜜桃掛在枝頭,散著一股甜蜜的香氣,讓人聞著就覺得舒坦。繼續往前走,便進到了梨樹林中,黃澄澄的南果梨也都熟透了,這些果子都不必拿到外頭,每日直接送到榮安坊中,就會被識貨的老客搶購一空。

因為榮安坊賣的吃食品種極多,兩家鋪子還是有些忙活不開,趙婆子先前又跟盼兒提了一嘴,在京城裏開第三家分店,專門賣廢莊產的食材,諸如蔬菜水果、以及滋補養身的桃膠果酒之類的東西。

雖然這些吃食沒有經過烹制,但由於裏頭蘊含著靈氣,品質比別的鋪子都高出一籌,吃進肚之後的的確確對身體有好處,所以老客才會一直認準了廢莊的東西,就算價格稍微貴些,也會心甘情願地從荷包裏將銀子給掏出來。

在廢莊裏繞了一大圈兒,眼見著日頭落下,天色擦黑,盼兒也不想在外頭多做逗留,畢竟姓褚的那個男人心眼小的好似針尖兒一般,最近還鬧出了美人圖那檔子糟心事,想想褚良夜裏頭能折騰的那股勁,盼兒渾身便升起了一陣惡寒。

回到小院時,褚良已經坐在院子裏了,一看到自家媳婦,那雙黑黝黝的鷹眸霎時間亮了亮,嘴角微微往上揚,弧度雖然不算明顯,但這人明顯就是十分高興的。

婆子們已經備好了晚飯,由丫鬟一樣樣端上來。

盼兒在夜裏不喜歡吃那些油膩的食物,廚房裏特地熬了雞湯,用雞湯來煮面,鮮香味美,稍微加些辣子便十分開胃,餓的時候吃上一小碗,甭提有多舒坦了。

夫妻兩個坐在桌前,盼兒的吃相斯文,褚良卻狼吞虎咽,畢竟男人先前在軍營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常年跟那些軍漢呆在一處,沒學到那些烏七八糟的毛病已經很不錯了,用飯粗豪了些也不算什麽大事。

吃完雞湯面後,盼兒從匣子中取出了一粒清口丸,剛剛含在口中,就聽到男人低沈的聲音:

“母親今日下午入京了。”

盼兒略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問:

“已經到廢莊了?”

“不是,她回了侯府,沒打算搬到莊子裏住著。”

聽到這話,盼兒立刻就想到了先前那回滴血認親。淩氏對於滴血認親的結果深信不疑,當初褚良當著她的面,割破了手指,那碗、那水,以及血液都不可能作假,偏偏兩個人的血並沒有融合在一起,不正是說明褚良不是淩氏的骨血嗎?

深宅大院中鬧出來的腌臜事兒不少,淩氏雖然並非攻於心計之人,但常年看著別人家後宅中的爭鬥,她自己也能想到不少。

褚良的五官與他父親十分相像,完全沒有繼承到淩氏的柔婉秀麗,如此一來,淩氏不會懷疑褚良到底是不是褚家的血脈,反而會往貍貓換太子這個方向上想。

她總覺得自己的孩子肯定是被人掉了包,褚父將外室生的孩子與她兒子掉換了,所以兩人的血才不能融合在一處。

淩氏對自己的猜測深信不疑,只要一想到她疼寵了這麽多年的兒子竟然是個下賤的孽種,她心頭就疼的好像鈍刀子在割一般,難受的不能自抑。

褚良身為定北將軍,就算還沒有繼承定北侯的爵位,但他的身份卻極為貴重,再加上男人這些年經歷過無數的風雨,是定北侯府的頂梁柱,手段狠辣果決,處理叛徒時的方法都能將人嚇破膽。

腦海中浮現出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淩氏便驚懼非常,因此就算她對褚良厭惡極了,也不敢表現出來,萬一惹惱了這尊煞神,即使兩人名義上是母子,實際卻沒有半點兒血緣關系,褚良哪裏會容忍她?

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所以在褚良派人將淩氏從潁川接回來之後,淩氏根本不敢也不想住到廢莊之中,留在一個主子也沒有的定北侯府,反而能讓她更加心安。

這一點盼兒懂,褚良也懂。

面對淩氏一次次地折騰,褚良到底生出了芥蒂,即使將自己的親娘接了回來,讓人好生奉養,但淩氏心中的誤解他卻從來沒打算解開。

母子兩個三十年的骨肉親情,竟然比不上一次荒唐的滴血認親,褚良覺得十分諷刺,不由齒冷。

常言道,生恩不及養恩,若是淩氏真有悔改之心,能夠摒棄那些汙糟的念頭與他相處,褚良也不會如此。

將男人黯然的神情收入眼底,盼兒忍不住有些心疼,柔白小手緊緊握住帶著糙繭的大掌,她啞聲道:

“無論如何,你還有我、還有小寶跟毓秀……”

褚良輕輕嗯了一聲,英挺剛毅的眉眼處露出了一絲痛苦之色。

見他這副模樣,盼兒也有些慌了,急聲問:

“怎麽了?可是哪裏難受?”

褚良臉色蒼白:“心口疼。”

小女人的神經立刻就繃緊了,聯想到褚良早些年胸口受過重傷,她忍不住擔心起來,當初那傷口雖然在靈泉水的幫助下已經愈合,但難保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越想她的臉色就越是蒼白,粉潤的唇瓣都在輕輕顫抖著。

只見盼兒趕忙站起身,幾步沖到男人身邊,小手在褚良結實的胸膛上摸索著,不敢用太大的力氣,生怕碰疼了他。

炙熱的手心反握住盼兒的手,褚良掃見小媳婦緊緊皺起的秀眉,突然有些心疼了,面上的痛苦之色霎時間一掃而空,將柔若無骨的小手塞進衣裳裏,薄唇貼在女人耳邊,暧昧地開口道:

“媳婦,我身上難受著呢,你快幫我摸摸,你摸了就不難受了……”

聽到這話,盼兒哪裏還看不出褚良在演戲?

沒好氣的瞪了這人一眼,小媳婦想要把手抽出來,偏偏男女之間的氣力本就有極大的差距,她的手腕被褚良死死鉗住,根本動彈不得。

男人粗噶一笑,將人拉到了床榻邊上,稍一用力,兩人便齊齊倒在了柔軟的錦被之上。

紅燭帳暖,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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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溫柔鄉(閆紅衣,金玲)

閆紅衣在懷胎六月時被當時還是趙王的表哥給帶走了,她是個漢人,但肚子裏懷著的卻是柔然人的種,這對於同樣身為皇族的趙王而言,無異於將他的臉面狠狠踩在地上。

好在由於耶律才被忠勇侯砍了頭,柔然部落的首領再也沒有了繼承人,甚至就連血脈都只剩下最後一點——閆紅衣肚子裏這個還未出生的孩子。

因為這個緣故,即使老首領已經恨毒了大業,恨極了皇室,他也不會對閆紅衣出手,對老首領而言,閆紅衣就是那令人作嘔的老鼠,但肚子裏那塊肉卻好比精美絕倫的瓷瓶,萬萬不能因小失大。

不止尊奉程朱理學的漢人看重自己的後代,柔然的老首領也是如此,為了自己未出世的寶貝孫子,所有的柔然人都退離邊關,用豐沛的牧草和健壯的牛羊從趙王手中交換了閆紅衣。

柔然雖然是個不小的部落,但牛羊對草原上的人來說,比命根子還要珍貴。

老首領讓他們拿出珍寶,來換回一個大業的女人,草原上的牧民即使嘴上不說,心裏頭肯定也不會舒坦。

就這樣,馬上就要臨盆的閆紅衣被送到了草原上。

關外不比京城,除了一望無際的綠草以及牛羊之外,根本看不到其他的東西。

初看景色遼闊,但再美的風景也架不住一遍一遍地看著。

在馬車上呆了不過三天,閆紅衣就已經有些受不了了。

她受不了粗糙的食物,她聽不懂那些女奴們說的話,更不喜歡這些柔然人看著她的眼神。

女人們在打量閆紅衣時,總是先將目光放在她高高聳起的肚皮上,之後才會仔細看著她的臉,三兩個聚在一起,小聲嘟囔著什麽,眼神中透露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好像她是什麽臟東西似的。

閆紅衣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感受不到這些人的惡意?

女人心裏又憋氣又害怕,草原到底不是京城,沒有人在乎她郡主的身份,要不是肚子裏還懷著耶律才的孩子,她的日子怕是更加難過了。

陷入愛情的女子如同飛蛾一般,奮不顧身地往熊熊烈火中撲去。閆紅衣當初能為了耶律才,扮作盼兒呆在褚良身邊,可見也是動了真情,只可惜在那股炙熱的情意漸漸消褪之後,她的理智逐漸回歸腦海。

想到自己曾經做過的事,閆紅衣不由對已經死去的耶律才生出了幾分憤怨,但即使她再是不甘,現在也沒有了轉圜的餘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保住性命才好。

因為懷孕的緣故,閆紅衣的身段兒比先前豐腴了幾分,除了腹部高高隆起之外,胸前那兩團也是圓鼓鼓的,隔著薄薄的一層衣裳都能看出幾分。

大業的女子比起柔然人骨架要纖細些,沒有經過風沙的磋磨,閆紅衣的皮肉白皙彈潤,連個汗毛孔都瞧不見,與擁有麥色皮膚的北方佳麗完全不同,整個人顯得小巧玲瓏,讓馬背上的漢子們一個個都看直了眼。

這樣嬌柔美麗的小女人,放在哪裏都會引人矚目,就算閆紅衣肚子裏懷著老首領的孫子,也不例外。

老首領膝下只有耶律才一個兒子,現在耶律才那小子都被石進給活刮了,一個絕了後的老東西,即使坐在首領的位置上,底下那些猛將也不會心服。

馬背上長大的男人大多都是直來直往的性子,想要什麽,就會二話不說給搶來。

閆紅衣是個女人,在那些漢子眼裏,與牛羊也沒有什麽差別,將這個美麗的女人當作自己的私產,是無上的榮耀!

有一個叫那順的將領,在閆紅衣羊水破了的那天晚上,用彎刀親手割下了老首領的頭顱,成了柔然部落新一任首領。

閆紅衣母子兩個,也成了那順的所有物。

嬌柔的美麗在草原上十分罕有,那順雖然粗豪,卻是個憐香惜玉的人,恨不得給閆紅衣最好的生活,他不舍得美人傷心落淚,沒有按照部落的規矩將孩子殺了,反而認作義子,養在身邊。

過了幾年,柔然部落被匈奴的鐵蹄征服,那順成為阿古泰手下的將軍,閆紅衣正好也熬死了那順的正室,取而代之,成了新的將軍夫人。

即使自小生在邊城,長在邊城,金玲也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家鄉。

當她跟隨著車隊從邊城中離開時,說不惶恐那肯定是假話。

緊緊將兒子抱在懷裏,金玲坐在柔軟的羊毛氈子上,用小勺舀了些蜂蜜水,餵到張重口中。

馬車的簾子被人一把掀了開,車裏伺候的兩個奴婢趕忙行禮。

阿古泰擺了擺手,兩個會說漢話的女奴退了下去,車裏只剩下他們兩個。

男人一屁股坐在了金玲身邊,一男一女挨得極近,中間幾乎沒有任何縫隙。

金玲雖然已經跟阿古泰做過那檔子事兒了,甚至還有了重兒,但跟這蠻子在青天白日之下如此親密,她還是有些不習慣。

嬌柔的身子往旁邊躲了躲,但馬車攏共也就那麽大,金玲挪一寸,阿古泰就跟著挪一寸。

等到女人緊緊貼著車壁時,便已經無路可退了,這蠻子也如同一面會散發炙熱溫度的銅墻鐵壁一般,死死貼著她。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耳畔,阿古泰啞聲問:

“這小崽子才一歲吧,斷奶了嗎?”

聽到這話,金玲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危險,不過她不敢撒謊,只能硬著頭皮如是說道:

“平日裏時不用喝了,但重兒有時候鬧的厲害,喝些……才能乖。”

幽深的鷹眸霎時間燒起了一把火,那股熱度簡直要將金玲給焚燒殆盡。

她警惕地盯著眼前的男人,突然感覺到一只大掌攀上了她的……

匈奴不像漢人,恪守禮教,不願做出那等白日宣淫之事。

阿古泰不懂、也不想懂大業的規矩,他從看到這個女人的第一眼,就想占有她,讓金玲成為他的女人。

當然,他也確實那麽做了。

只可惜自己沒有早早將金玲接到關外,否則他也不用活的像個和尚似的,一年多都沒有嘗到女人的滋味兒。

粗糲的大拇指在嘴角抹了一把,阿古泰看著面頰酡紅,雙目緊閉的小女人,喉間忍不住發出悶悶的笑聲。

“金玲,你是我的汗妃,這種事情總要習慣。你先前可答應過我,給我生好幾個兒子,要是反悔的話,我就把這個小崽子扔到草原上餵狼!”

對上男人眼中的兇光,金玲知道阿古泰沒有撒謊。

滿心羞窘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到化不開的驚懼。

她死死咬著唇,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

原本因為惱恨阿古泰強行將自己擄到關外,金玲不想告訴他重兒的身世,但此時此刻卻不同,這個男人說一不二,萬一自己哪天惹惱了他,重兒的性命恐怕真就保不住了!

金玲不願意拿自己兒子的性命來做賭註,重兒是她懷胎十月費盡千辛萬苦才生下來的孩子,是她的命,要是重兒有了什麽三長兩短,她還活著有什麽意思?

眼見著女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阿古泰不免有些心疼,瞪了小崽子一眼,剛想改口,就聽到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

“重兒根本不是張家的骨血,他是你的孩子……”

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被咽入喉中,男人鷹眸中湧起了濃濃的震驚之色,阿古泰只覺得自己聽錯了,那個小崽子竟然會是他的兒子,怎麽可能?

金玲怕男人不信,趕忙將張重抱在懷裏,跪坐在阿古泰面前,道:

“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只有色目人才會這樣,漢人哪會如此?”

凸起的喉結來回滑動,男人英俊的面龐霎時間漲得通紅,他死死地盯著女人懷裏的孩子,借著透進來的陽光,看到張重泛著幽藍的瞳仁,根本移不開眼。

不是所有男人都心胸寬廣,天知道阿古泰有多介意這個孩子。

張重在他眼裏就是個孽種,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阿古泰,他強搶了別人的妻子。草原上的蒼鷹並不在意金玲的過去,卻無法接受自己的汗妃心裏想著念著別的男人。

而張重,就是這樣一根刺,深深紮在了匈奴首領的心口上。

此時此刻,這根刺被金玲親手拔下來了,那種感覺阿古泰無法用言語來描述,他心臟跳的飛快,雙手顫抖的將張重從金玲懷裏接過來,冒出青黑胡茬兒的一張臉緊緊貼著小娃的面頰。

孩子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兒,金玲身上也有這股味道。

大概是被刺硬的胡茬兒紮的有些疼了,張重扯著嗓子不住嚎哭起來,聲音之大,將阿古泰都給嚇了一跳。

“他哭了!”

阿古泰手忙腳亂的抱著孩子,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金玲接過孩子,將襟口松了松,背過身子給兒子餵.奶。

盯著女人的背影,阿古泰的氣息已經無法保持平穩,變得急促了不少。

嚎哭聲漸漸減弱,小娃兒不住抽噎著,兩眼裏含著淚花兒,臉蛋憋得通紅,阿古泰提心吊膽地看著,等到金玲好不容易把孩子給哄好了之後,在戰場上叱詫風雲的男人才松了一口氣。

阿古泰從背後緊緊抱住金玲,粗糲大掌握著小娃柔軟的手,好像環住了整個世界。

人說溫柔鄉即是英雄冢,以前阿古泰不信,但現下卻由不得他不信。

怪不得褚良那麽輕易將金玲母子送出邊城,這樣的女人,如同精鐵千錘百煉制成的鎖鏈,將他緊緊縛住,在他阿古泰有生之年,再也不會與大業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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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淩氏姑侄

淩氏被接回京城之後,每天都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

褚良那個賤種根本不是她的兒子,萬一要對自己出手該如何是好?

越想就越是心驚,偏偏淩氏沒有半點法子,她甚至不能去找老侯爺求救,畢竟老侯爺可是褚良的嫡親祖父,即便知道那個賤種並非嫡出,但為了整個定北侯府,他肯定不會替自己做主。

轉眼又過了三個月,正好趕上了淩氏的生辰。

盼兒夫妻倆帶著小寶和毓秀坐著馬車來到了侯府,淩氏無論如何也是褚良的親生母親,就算母子之間已經生了芥蒂,但該有的禮數卻必須盡到。

府裏頭從一大早就熱鬧起來了,門外放著鞭炮。

管家還特地搭了一個粥棚子,給街邊的乞丐施粥。

一家子進了淩氏所住的小院兒中,剛走到正堂,就被一個年紀輕輕的丫鬟給攔住了。

只見小丫頭滿臉為難,吭哧了好半天才開口:

“老夫人有些累了,不想折騰,正在屋裏歇著呢。”

聽到這話,盼兒忍不住挑了挑眉,目光往褚良身上掃了一眼,瞧見男人嘴角緊抿,她也不由嘆了口氣。

柔白小手扯了扯褚良的袖口,盼兒壓低了聲音:

“你進去瞧瞧,若心裏真過不去的話,就將誤會解釋清楚便是。”

男人額角迸起青筋,鷹眸中露出了幾分猶豫之色,站在原處好半晌都沒有動彈。

“既然老夫人身體不適,我們就先回廢莊了。”

話落,褚良轉過身子,昂首闊步地往門外走。

面嫩的小丫鬟看到定北將軍離開的背影,心中十分不解。

明明將軍也是個純孝之人,老夫人卻根本不珍惜這段母子之情,人心不是石頭做的,但老夫人的心怎麽就捂不熱呢?

盼兒掃見丫鬟的神情,大致也能猜出她在想些什麽。

小女人懷裏抱著毓秀,四下瞧了一眼,沒有看到小寶,明明剛剛一起進了院子,也不知道這小子去哪裏瘋鬧了。

“叫幾個丫鬟去找找小少爺。”

對於將軍夫人的吩咐,侯府中的奴才自然不敢違拗,誒了一聲之後,很快便在周圍找了起來。

主臥中。

淩氏坐在八仙椅上,雙眼通紅,整個人好像木頭樁子似的,動也不動一下。

只聽吱嘎一聲,房間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推開,小娃兒從門縫裏鉆了進來。

擡了擡眼皮子,淩氏看到小寶,根本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小孩噔噔噔跑到了她身邊,聲音中還帶著幾分稚氣,問:

“祖母,您為什麽不見我們啊?父親可傷心了……”

淩氏嘴唇緊緊抿著,根本不信小寶說的話。

褚良是他爹從外頭抱回來的孩子,跟自己沒有任何幹系,又怎會因為這種小事而影響心緒?

“娘還問父親,說要不要將誤會解釋清楚,什麽誤會呀,小寶怎麽不知道?”

心房猛地震顫一下,淩氏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小寶,模樣十分瘆人。

小寶並不清楚淩氏先前曾經做下的事情,只把她當成那個疼愛自己的祖母,根本沒有半分懼意,反而主動上前幾步,親親熱熱地摟住了淩氏的胳膊。

“你娘還說什麽了?”

小寶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房門就被人從外推開了。

“老夫人,奴婢來接小少爺。”

丫鬟將小寶帶走了,淩氏的心緒卻久久不能平靜。

她忍不住回想滴血認親的過程,褚良好像說過,滴血認親的結果並不能代表什麽。

心慌意亂,淩氏整整忍了三日,終於忍不住了。

她派人去將葛稚川請了來。

葛老頭急急忙忙來到侯府,最開始還以為淩氏病了,等見到人之後,發現這老婦面色紅潤,氣血充盈,根本不像是身體虛弱的模樣。

“老夫人找葛某何事?”

淩氏直截了當地問:

“滴血驗親到底有沒有用?”

葛稚川一邊捏著胡子,一邊嗤笑道:

“自然是沒用的,即便是嫡親母子,身上流淌的血脈也會不同,若是隨了爹,血不就融不到一起了嗎?”

腦袋嗡的一聲響,淩氏不曾懷疑葛稚川的話是真是假。

像這種自視甚高的神醫,是不屑於撒謊的,連他都這麽說,是不是說明褚良是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兒子,而非從外面抱回來的野種?

得知了事情真相,淩氏怔怔落下淚來。

回憶起這段時日內發生的事情,她就跟魔怔了似的,因為所謂的滴血驗親,徹底的將母子情誼生生耗盡。

心中湧起了無盡的悔意,淩氏也沒有臉面去見褚良。

她讓匠人在小院兒中修了一座佛堂,每日都在佛堂中念經。

只有在面對佛祖時,淩氏才會真正覺得解脫。

與淩氏相比,淩月娘的處境就沒有那麽好了。

褚良並沒有要了淩月娘的性命,只是讓人將淩月娘關在老宅中,仔細看守著,不讓人離開。

大業朝的女子一般在十五六就會出嫁了,淩月娘先前遇人不淑,小產過一回,本就傷了身子,再加上她身子骨比起尋常人要弱氣幾分,以至於在二十幾歲的年齡,看著竟顯得十分蒼老,眼角有細細的紋路,面頰凹陷,變得刻薄不少。

女人日日都盼著能從淩家走出去,偏偏守在院外的兩個粗使婆子不錯眼的盯著她,這院子連只蒼蠅都出不去,更別提淩月娘這個大活人了。

最開始的日子雖然不好過,但好歹淩氏還三不五時地過來瞧她一眼。

但等到褚良將淩氏接回京後,淩家老宅就只剩下淩月娘一個主子了。

說是主子,其實連院子裏最下等的奴才都不如。

起碼下人們來去自由,根本不用像牲畜一般,關在老宅中,一步都不能邁出去。

淩月娘一開始哭過,也鬧過,她甚至還想過用上吊來要挾看管她的婆子。

但這兩個老東西根本不在乎淩月娘的死活,反正京城那邊的交代,是不讓女人離開老宅,是死是活反而不重要了。

淩月娘在房梁上掛好了白綾,踩在了圓凳上。

但她看到兩個婆子跟丫鬟在院子裏打花牌,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讓她猶豫了。

淩月娘並非真想尋死,確定不會有人理會之後,女人灰溜溜地從圓凳上走下來,趴在床頭默默流淚。

“我還真以為小姐能有點骨氣,直接死了呢!”

“她哪裏舍得去死?要是真死了,咱們還省事兒呢……”

兩個婆子嘴裏嗑著瓜子,算算時間,瞧見日頭高高掛在天上,便去廚房端來了飯食,送進了臥房中。

淩月娘哭累了,走到了桌邊,一屁股坐在圓凳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好像洩憤一般。

老宅不缺銀錢,婆子們也沒在淩月娘的夥食上克扣她,只是飯菜做得沒有往日精致,像那種肥瘦相間的燉肉,直接拿小盆裝著,也不加什麽素菜,便送到淩月娘面前。

淩月娘心中憋著氣,吃的東西就更多。

她日覆一日地這麽吃著,短短三年功夫,整個人胖了四十多斤,五官被臉上的肥肉擠得變形,哪裏還能看出當年那副清秀的模樣?

婆子們見淩月娘這樣,一個個也都嚇得不輕。

好在這種情況持續的時間並不算短,老宅中的下人已經習慣了,倒也沒有人阻止淩月娘。

淩淵文身為淩月娘的嫡親哥哥,心裏頭還是記掛著這個妹妹的,只可惜他先前一直呆在邊城,根本不能脫身,這才沒有將淩月娘接到身邊,親自照顧著。

好不容易趕回潁川,淩淵文看到女人第一眼,好懸沒認出來。幸虧淩月娘的聲音沒有什麽變化,等到心中的驚詫漸漸褪去之後,淩淵文才接受了自家妹子這副模樣。

看到了淩淵文,淩月娘就好像瞧見了救星一樣。

她這三年簡直與行屍走肉沒有半點差別,終日裏只能在小院兒中呆著,誰又能明白她心裏的苦?

淩淵文來到這裏,婆子們也不敢跟這位表少爺對著幹,便不再看管淩月娘了。

正堂中。

淩月娘啃著肘子,嘴上滿是油光,中氣十足道:

“哥哥,我都快三十了,你可得快點給我找個夫君。”

聽到這話,淩淵文看著淩月娘滿臉的橫肉,原本並不算大的雙眼,此刻已經被肉擠成了一條細縫兒,與先前全然不同。

“我……盡力。”

淩月娘已經不是年方二八的小姑娘了,她年近三十,先前又因為小產的緣故,再也不能懷有身孕,這樣的女子本就不好找夫家,偏偏淩月娘的眼光又高,家貧的不要,貌醜的不要,沒有才學的也不要。

淩淵文從小長在京城,根本沒在潁川呆過多長時間,也不認識當地的青年才俊。

更何況,真正的青年才俊根本看不上如今的淩月娘。

就這麽一直蹉跎著,淩月娘終於不折騰了,帶著十分豐厚的嫁妝,嫁給了一個年輕俊美的窮秀才。

本以為找到了一個好歸宿,哪想到那秀才竟然是個天閹,淩月娘自然不幹,吵著鬧著要和離,秀才也不是個吃素的,直接用菜刀劃花了女人的臉,折騰了好一通,這才徹底分開。

淩月娘經歷了這麽一遭,看到自己臉上如同蜈蚣般猙獰的疤痕,再也不敢出門,終日在家中哭鬧,就這麽過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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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林氏

林氏並不是不通人事的年輕小姑娘,她在嫁給石進之前,曾經無名無份的跟了寧王,過了幾年的苦日子。

成親那日是她頭一回上花轎,心中的忐忑幾乎要湧出來,她怕石進會嫌棄,怕盼兒會受委屈……

寧王不是良人,根本不在意林氏母女的死活,當年甚至還放任自己的女兒在火海中受苦。

但石進卻不同,這個男人是堂堂的忠勇侯,軍功都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雖然一身血煞氣重的很,手上也不知道結果了多少條人命,卻極有擔當,決不會讓自己的家眷受委屈。

林氏心中也清楚這點,才會嫁給石進。

不過她雖然不是膽小的婦人,但石進雙手沾滿鮮血,心裏頭稍稍升起幾分忐忑也實屬正常。

好在嫁過去之後,因為日子舒心,那一絲忐忑早就被林氏拋到了九霄雲外。

早年間林氏也是個美人胚子,但由於身子骨兒有些虛弱的緣故,眉眼處總是帶著一絲淡淡的愁緒,如今她成了侯夫人,又有丈夫疼愛,好像換了個人似的,五官雖然沒有變化,但氣質卻比先前全然不同了。

女人本就是個愛俏的,平日裏用紫茉莉粉在面上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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