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瑤聽著，長舒了一口氣，“我當是什麽，還這麽慎重其事的！”

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其實也不小，趙佶若不是實在沒辦法，也不可能找世瑤開這個口。世瑤知道他跟別人不一樣，雖然領著親王的俸祿，到底是個沒有父母的孩子，很多事情根本就沒人幫他打算，說不得，也該她來操這份兒心。

世瑤笑看著趙佶，“我之前就替你計算過，你的那點俸祿，可是禁不住這般花銷。旁的不說，就你建那個園子，我估計差不多就把那點家底都花沒了。”

趙佶笑道，“我出宮的時候聖上跟太後也是有賞賜的，小的時候太皇太後賞的那些東西，也都一並帶了出來。只是你說的也沒錯，建了這個園子，的確是花了不少的銀錢。”

世瑤笑著斜了他一眼，“我心裏想著，怕是就連趙似那點錢，大概也都填給你了。”

“趙似的俸祿有太妃的人看著呢，他能倒出來的也有限，不過也真是沒少填補我。”

“你說吧，還需要多少？”世瑤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錢，但是周濟一下趙佶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具體的數目，趙佶還沒真是沒有算過，“這不是太後跟太妃的生辰快要到了嗎，我今年是頭一年開府，怎麽著也得打點出一份像樣的壽禮，我手裏倒也有些東西，就是總覺得分量不夠。”

世瑤點點頭，這可是正經要花錢的事情。

“太後向來節儉，又崇信佛教，你只要有心，她是不會挑剔的。但是太妃就不同了，她如今算是徹底的揚眉吐氣，若不是千金重寶。只怕難入她的眼。”

“太後那邊，我倒是有了主意，眼下材料也都找好了，只是沒有合適的人來雕。至於太妃那邊，其實好辦的很，只要有錢就可以解決，可是我現在偏就沒錢了。”趙佶有些窘迫的說道。

“錢你不用擔心，只是太後那邊你究竟準備了什麽了，是不是貴重不是頂要緊的，重要的是你是不是有心。”宮裏的人都知道太後省事。現如今又是太妃的天下，難免對太後有所輕視，世瑤怕趙佶準備不周。讓太後傷心。

“前幾天有商人帶進京一塊上等的白玉，有人送了我，只是我也不好白拿他的，所以這麽一來，銀錢上就更不湊手了。我打算把這塊白玉雕一尊白玉觀音送給太後。太後必定會喜歡的。”

世瑤點點頭，對於太後來說，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好的了。而趙佶如今剛剛開府，受賄收禮的事情可是萬萬不行，更何況，他的身份本來就是十分敏感。怎麽樣胡鬧都是可以的，但是，結交朝臣、收受賄賂。可就是自尋死路。

世瑤心中有些黯然，趙似什麽時候都不需要為了這個費心，他從來也都不必指望那點俸祿，無論是皇帝還是太妃，自會替他打點好一切的。

“正該這樣。你缺什麽盡管到我這兒來取，別的不敢說。太皇太後那點好東西可是都在我的手裏，送太妃雖然不成，但是，別的地方要用，應該是沒有問題。”

“謝謝你，世瑤。只是……”

世瑤嘆道，“我這兒的東西雖然都有些來歷，但是也不用太擔心，雖然送進宮裏不合適，但是在宮外並沒有什麽妨礙，等一下我讓雲纖開了庫房，你叫童貫去看看，有什麽得用的，盡管拿去。”

趙佶卻搖了搖頭，“我知道的你的東西大都是得自太皇太後的，在宮裏呆了些年頭的，都能知道來龍去脈。就是在宮外流傳開了，那也不是個事兒，你是不知道，沒有什麽比謠言更快的。”

趙佶這樣謹慎，卻是有些出乎世瑤的意料，有些事情的確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傳進宮裏去，的確是招災惹禍的。

“我這兒倒有些東西是不犯忌諱的，只是你要想辦法換成錢才行。”

趙佶心裏有許多的謝意，但是嘴上卻也說不出來什麽，就只是點了點頭。

“我當年入宮的時候，高家的添妝裏面有幾個莊子，這幾年的收入都是我嫂子在管著，我叫人帶個信兒，把地契給你拿過去，你若要急用錢，只管去變賣了，若是不那麽急，留著生息也是好的。現銀我這裏也有一些，只是往外拉太招人眼目，倒不如取些不起眼的珠玉首飾，倒也容易應急。”

世瑤設想的十分周全，趙佶心裏只有感激，“世瑤，你放心，我一定會百倍的還你的。”

世瑤卻笑道，“我是將要出家的人了，要這些身外之物做什麽，你有多少需要，盡管拿去用就是了。”

趙佶聽著出家這兩字十分刺耳，他不由得留神看著世瑤的裝扮，心知世瑤不是敷衍，臉色就越發凝重。

世瑤只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張口借錢，不以為意的說道，“雖如此，你也該要想點辦法生些利息。你是親王，有些事情不方便，但是童貫為人十分精明，想來一定會有辦法。”

這些事情趙佶也不是沒想過，就是童貫也提了兩次。現在京中商業十分繁榮，家奴、曲部替主家做些生意很是平常，可是，他跟趙似扮慣了草包模樣，有些事情想到了也不能做。

“眼下還不是時候。”

世瑤明白趙佶的意思，她也知道他的難處，其實，以趙佶的俸祿，若不是刻意的胡鬧，也不至於養不活自己。

“是我疏忽了。我常年在這道觀裏，倒是把有些事情淡忘了。”

趙佶笑道，“很是應該這樣。”

趙佶嘴上這麽說，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趙佶的意識裏，若不是他時常過來煩世瑤，只怕她真的一心去修道成仙了，可是，他不能不來煩她，他也只能用這些事情牽著她，讓她成不了道、也修不了仙。

“我瞧著你身邊除了童貫也沒有個得力的人兒，我想讓你把程德順帶回府上去。只是皇帝那邊，我還沒想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你自己留意些，若是有機會，就把他帶過去吧！”

趙佶知道程德順是世瑤的心腹，能跟著他那可是求之不得，但是，皇帝就算明著不說什麽，只怕心裏也是不踏實的。

“不如等老十三開府的時候在說。程德順雖然是個太監，但是跟著你在這裏也不是那麽合適，老十三畢竟是嫡親的弟弟，有些話要好說得多。”

世瑤點點頭，“也只好這樣了。”

“你說這個我倒是發現了，你這裏的人好像少了許多，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兒？”

“是我叫放她們出去的，我這裏本來就不需要很多人伺候，更何況她們跟著我也沒個前途。”

趙佶臉上閃過一絲的不自然，“怎麽能這樣說，她們本來就是坤寧殿的人，跟著你本就是應該的，你現在這樣冷冷清清的，讓人看著揪心的很。”

世瑤卻笑道，“我乃是修道之人，何必在意這些，她們本就有父母家人，合該讓人家骨肉團聚的。”

“你不要總是這樣說。”趙佶有幾分惱怒，“你不會真的出家的！”

世瑤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不出家還要怎樣，不過，她只以為是小孩子鬧別扭，並沒有放在心上。她卻不知道，為了她要出家的事情，趙佶究竟傷了多少心神。

“行了，且不說這些，我叫雲纖去開庫房，你讓童貫去取東西好了。”

趙佶也不跟世瑤客氣，只吩咐童貫要認真登記好了，這些東西，他將來都是要還的。

至於怎麽還，趙佶還沒想清楚，可是箭在弦上了，他也沒辦法往回收。他只能把這紈絝王爺的模樣繼續扮下去，為了將來，可以更真實的活著！

世瑤知道趙佶心裏壓著天大的事情，可她卻一句也不曾問過，她只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叫人帶了信兒給嫂子趙氏不說，還讓雲纖悄悄地使人兌了些銀票。

“娘子，端王花錢流水一樣，咱們這兒也是只進不出，恐怕這不是長久之計啊！”

世瑤只是頭一次切實的感到錢財的重要，而她心裏著急的卻是那麽多的死物換不成銀錢。

“咱們宮裏現在不是也有些產業，就咱們這幾口人，不是足夠吃用的？”

“話是這麽說，可是將來的事情誰知道呢？之前置下的產業，都是姚華宮的，娘子的名下可是什麽都沒有，將來離了這裏，咱們該如何生存呢？”雲纖見端王毫不客氣，世瑤的心裏也沒有半點算計，心裏頭就有些著急。

世瑤是真的沒想過離開姚華宮，更談不上怎麽生存，不過，雲纖的意思她還是明白了。

“其實，就算是不為了將來，我也想要弄些能生息的產業。趙佶其實都想到了，但是他卻什麽都不能做，我這裏也是一樣，像之前這宮裏小小不言的莊子鋪子，雖然不至於惹人耳目，但實在是杯水車薪，將來要如何打算，咱們可是要好好的謀劃謀劃。”

端王食邑五千戶，還都是足戶，也就是每戶七口，算下來，那可是三萬多人的人頭稅和徭役。就這樣他都還要叫窮，那缺口可就不是一般二般的了。

世瑤不會傻到以為幾個莊子就能解決問題，可是除了她，這世上還有誰能幫助趙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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