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瑤無聲的嘆了口氣，“去叫童貫來接端王。”

“我不回去。”趙佶突然說道。

“這裏是道觀，你不回去怎麽行！”世瑤發現他竟然裝睡，氣得拿扇子狠狠拍了他。

趙佶也沒躲，反正打也打不疼，“出家人就應該以方便為本，我累了，怎麽就不能留在這兒！”

“你留在這兒，住持跟我就得跳汴河以示清白了。”

“你把看成什麽人了！”趙佶不滿的嘟囔了一句。

“難道你現在還有什麽好名聲嗎？”世瑤瞪著眼睛反問道。

自己現在是什麽名聲趙佶自己也很清楚，他萬分不滿的起了身，“行，我這就回去，有機會再來看你。”

世瑤點點頭，送他出後園，她心裏有個主意，卻一直都沒有開口，直到趙佶都快要走了，她才輕聲的說道，“你想辦法把皇帝引來這裏。”

趙佶大驚，“你要做什麽！”

“你別管。”

“我怎麽能不管？”趙佶勉強壓低了聲音，“我能猜到你不會為了跟聖上重修舊好，但是我猜不到你真正想要做的是什麽，你不說明白了，我是不會去的。”

世瑤當真是想幫他的，卻並不想讓他知道，“你是皇帝的好弟弟，當然應該為皇帝著想，在你的眼裏，難道不應該是只有我跟皇帝修好，才能讓後宮安定？這不是你這個做弟弟該做的事情？”

“我不需要這樣！”趙佶斷然拒絕道，“宮裏好容易才消停，太妃差不多都忘了你這個人了，你知不知道聖上若是來了，那些人不得把你活吃了不可！”

世瑤輕笑道，“她們又吃不著我，也只能幹著急！”

“不管怎麽說。這個主意我不能答應，我不需要賣他這個好兒！”

“那你就當我想見他吧！”

趙佶的臉色頗不自然，無論什麽，都改變不了他們曾經是夫妻的事實。“那也不行。”趙佶悶悶的說道，“你跟他已經沒可能了，你可別忘了，郭皇後就是因為要回宮去，所以才被毒死的。”

“你怕什麽，太妃要是有本事毒死我，在宮裏早就把我毒死幾百回了！”世瑤的眼神淡淡的。沒有怨也沒有恨，怪只能怪老天爺，讓朱氏的肚子太過於爭氣。

趙佶知道這姚古是只忠於皇帝的。只要皇帝不想要世瑤的命，太妃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可是，他並不想讓世瑤無謂去冒這個險，畢竟。這安穩的日子還沒過幾天。

“不管怎能說，這事兒我都不同意，你也別想攛掇老十三，我會盯著他的。”

世瑤有些急，“你這孩子怎麽還說不聽了，就是我不見皇帝。三公主總得見見父親啊！”

趙佶不為所動，“三公主自有見父親的那一天，現在實在沒必要。等將來立了皇後。我想三公主是無論如何都要抱回宮裏去的。你也不要太擔心，新皇後為了自己的名聲也會好好照顧三公主的。”趙佶說著說著，突然之間明白了，“皇後？”

世瑤有時候很郁悶，趙佶為什麽就不能糊塗點！

“你是想逼著太妃立皇後！”趙佶驚道。

世瑤無奈。只得點頭，“聖上為了什麽無心立後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這一年多都沒動靜，一定是太妃做了妥協。可是，太妃這人你是了解的，她很容易就會改變主意。現在宮裏雖然亂，但是大體上還算平衡，只要太妃在想立後，這種平衡馬上就會被打破的。”

趙佶心裏感激她，但是他也不想陷她於險境，他沈著臉說道，“有件事情我一直讓人瞞著你的，只怕你聽了心裏難受！”

“怎麽了？”世瑤奇怪的問道，“莫不是聖上已經立了皇後，這麽大的事情，應該也不是瞞得住呀！”

趙佶看看她，眼中有些不安，“是福慶公主薨了！”

“什麽！”世瑤聽了果然是不敢相信，福慶公主雖然不是她的女兒了，但是，也是在她跟前兒長了三四年，突然就沒了，她心裏怎麽能不難過。

“我知道你在宮裏的時候一向厚待公主，所以一直都沒敢告訴你。公主出了事，郭美人第二天就瘋了，她閣中的兩個紅霞披和幾個宮人都杖斃了，這後宮實在夠亂！”趙佶心裏還剩下半句，就是後宮再怎麽亂，也都影響不到前朝。

世瑤心中大慟，隱約竟像是她自己的女兒沒了似的，她一時站不穩，歪在雲纖身上。

趙佶伸出一只手扶住她，“我就怕你這樣。”

世瑤眼睛酸的很，即使流不出眼淚，她失神說道，“皇家的公主，聽著尊貴體面，可是性命都掌握在旁人的手裏。”

“你不要這樣，三公主在你這裏，會平平安安長大的。”

世瑤回了回神兒，才想起這個福慶不是她的女兒，她的女兒，早早的就沒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世瑤無力的問道。

“有兩個多月了，聖上心裏不痛快，就只是簡簡單單的料理了，宮外也沒有什麽禁忌，所以我才能瞞得住你。”

一個女兒沒了，就僅僅是不痛快而已，世瑤真的不知道趙煦的心裏還能有什麽！

“究竟是怎麽個結果？”世瑤知道很可能沒有結果，但是她就是很想知道，趙煦為了這個福慶公主，還能做些什麽！

“還能怎麽說，杖斃了幾個宮人了事。太妃倒是難過了幾天，不過很快也就沒事兒了！畢竟是個公主，獻湣太子又如何！”

趙煦倒是奇怪了，時人都不甚重視女孩，特別是宮裏，公主跟皇子，那可是天淵之別。可是世瑤卻是個例外，對幾個公主都是十分用心，趙佶也看得出來，她完全是發自內心，只不過有從前世瑤善待他跟趙似的先例，他也沒有多想。當然，他就是想破了頭也不會知道，世瑤在收養三公主之前，是把福慶公主當成親生女兒的。如今雖然有了三公主，又離開了皇宮時日不短，但是，這麽多年的感情，也不可能輕易的就抹去。

“我隱約聽著，這事情本來是針對二公主的。”趙佶知道，擔著林貴妃的情面，世瑤也甚是憐惜二公主，他馬上說道，“不過你也大可以放心，苗昭儀身邊的那個煥春，把公主看得滴水不漏，甚至很有可能是她禍水東引，才害了大公主的。”

公主跟皇子不一樣，其實並不是那麽值得下手的，世瑤聽著便明白了，那宮裏除了劉金桂沒人那麽恨苗氏，可憐二公主跟著貴妃安安穩穩的，跟著那個娘，不知道將來會如何呢！

趙佶見世瑤神色恍恍惚惚的，忙又勸道，“宮裏這些人的心思，可是一日比一日陰狠，跟你在的時候都不是一個層面，你可千萬不要再去招惹。更何況這也是公主的命數，每個人，不都是有他們自己的命嗎？你縱然關愛於她，但是你不是她的親娘，你也改變不了她的命運，也不必難為自己了！”

世瑤見趙佶滿臉的焦慮，勉強振作些精神，“我不要緊的，你回去吧！”

“我送你回院子！”

“不必！”

世瑤轉身欲走，就看見跟著趙佶的侍讀蔡攸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王爺，不好了，來姑娘不知道怎麽得了消息，已經到了正門了！”

趙佶臉色都變了，顯然不比蔡攸好到哪裏去，“這可怎麽辦！”

蔡攸乃是蔡京之子，從小就是趙佶的侍讀，不過世瑤在宮裏的時候並沒有見過，反倒是出了宮，趙佶帶著他來過幾次。這也難怪，皇子們讀書的資善堂，雖然也屬於大內，但是卻跟後妃居住的宮殿相隔甚遠。趙佶也不會瘋了似的，帶著個侍讀在後宮裏溜達，因此，彼此也沒有很多印象。

給皇子選的侍讀，首先要過關的就是長相，這蔡攸自然也不例外，生就的十分俊美。而他跟趙佶那種先天的柔和以及後來特意為之的疏狂又不相同，他就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單純陽光的少年。

這樣兩個大男人被一個姑娘逼得無處躲藏，明明是很好笑的，可是世瑤卻偏偏笑不出來，“我叫人帶你從後門走。”

“也好。”

趙佶的時間很緊迫，只能趕緊離開，稍微慢上那麽個一時半刻，那來姑娘就能使人把前後門都堵住。

“你好好保重，已經無法挽回的事情，傷神也是無益的！”

世瑤點點頭，等趙佶走了，對雲纖說道，“你去請姚將軍過來！”

“娘子，此刻有些晚了，只怕多有不便，有什麽話，不妨明天再說吧！”雲纖猜著世瑤要做什麽，因此假意的勸道。

世瑤看看天色，也只能點點頭。

雲纖見她並不堅持，心裏松了一口氣，她試探著勸道，“娘子，奴婢們都知道娘子對大公主的心意，可是端王說的也沒錯，有些事情既然已是無法挽回，平白傷神，也是無益的。”

“哎，終究是在我跟前兒長大的，太妃跟皇帝加起來，也沒有我抱她的時間長。”世瑤就算是不把福慶當成自己的女兒，也很難做到不傷心，畢竟是個玉雪可愛的孩子，哪裏就能那麽忍心！

雲纖張了張嘴，終究什麽也沒說，畢竟，大公主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小孩子，就這麽沒了，她心裏也不是那麽好過。

“娘子，那位來姑娘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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