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聖上明白臣妾是何等樣人，臣妾別無所怨。”

世瑤的話，趙煦早有預料，他沈默良久，低聲問道，“你決定了嗎？”

世瑤有一瞬間被趙煦的沈痛所驚到，然而，也就只是一瞬間而已，她若是不在心裏想著貴妃，是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臣妾有負聖上隆恩，還請聖上恕罪！”

“朕會命人重修瑤華宮，皇後先回坤寧殿吧。”趙煦擺擺手，神色也甚是無力。

“是。”

趙煦能這樣決定，世瑤很是松了口氣，而太妃收到消息，也非常高興，當然，她不願意皇後再在宮裏多留一天，猛地催促皇帝休整瑤華宮。

趙煦心裏終究是有些舍不得，拖拖拉拉不是這裏不好就是那裏不好，大半年的時間，也沒讓他滿意，太妃忍無可忍，限令皇帝必須要在興龍節之前把皇後趕出宮去。皇帝聽了，也只當沒聽見，甚至興龍節的宮宴，都還是交給了皇後來安排。

孟世瑤心裏也著急，事情到了這一步，她可不希望皇帝再突然反悔，當然，比她更著急的是太妃。

太妃發現自己說服不了皇帝，自然是去找第一寵妃劉氏跟李氏，雖然是兩個人，但是，她們是並列的第一寵妃。

“娘娘，臣妾何嘗不想讓那孟氏早點出宮，可是，臣妾一提這事兒聖上就不高興，臣妾也不敢強擰著。況且，還有那苗氏，慣會在聖上哪裏裝好人，臣妾們實在是沒辦法了。”劉氏委委屈屈的說道。

“哀家要你們倆個有什麽用，孟氏自請出宮，皇帝也已經答應了，不過是讓她趕緊離開。你們竟然連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到。”

皇後早晚會走，她們倆並不著急。畢竟，為何重修瑤華宮，朝廷上都已經知道了，該上表該上奏的，也鬧騰了不少日子，現如今，基本上就成了定局。那麽，她們最大的敵人，就不再是皇後孟氏。而是昭儀苗氏。

面對國色無雙的苗月華，她們倆個使盡了渾身的解數，才勉強能占點上風。如果宮裏沒了孟皇後。那麽，皇後的位置，早晚得是苗氏。苗氏有心計、有出身、有女兒、有寵愛，更有甚者，能屈能伸。連太妃都拿她沒有辦法。

“臣妾無能，還請太妃降罪！”劉氏跟李氏一同跪地請罪，整齊劃一，倒也訓練有素。

“你們用不著成天在哀家面前請罪來請罪去的，總之這件事情，你們必須要盡快辦好。至少今年過年，哀家是絕不想再見到孟氏的。”

“娘娘，興龍節過後。沒幾天就是新年，聖上是不會同意的孟氏在那個時候出宮的。”劉氏終究是比太妃要明白些的，這樣的年節大日，求的都是吉祥如意，怎麽可能貶皇後出宮！

這些情況。那李氏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她從來都不多話。由得劉氏去出頭。

朱氏氣極，冷冷言到，“哀家如果再看見皇後，那麽，以後可就不想在看到你們了。”

這倆人平日裏沒少在太妃跟前下功夫，但是她們心裏都明白，太妃這個人，可是說翻臉就翻臉的。真的讓太妃不滿了，廢她們去冷宮也不是不可能，而皇帝，是絕不會為了她們忤逆太妃的。

太妃的品行，有貴妃做例，宮裏還哪有不明白的， 劉、禮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回去商議對策。因李氏從來都不在趙煦跟前說任何的是非，所以這一次，劉氏特意躲了出去。

“臣妾聽說眼下戰事上財力都吃緊，瑤華宮修了大半年，若是更加奢靡，只怕會辜負了皇後為國祈福的良苦用心。”

李金穗如今已是美人了，跟生了大公主的郭氏平起平坐。為了趕皇後出宮，太妃從前沒少要挾她。然而，這李氏也是有心計的，一直都沒有開口，畢竟，她入侍時間尚短，又沒個子嗣，皇後的位置，怎麽也輪不到她。可是太妃也不是那省心的，一日三遍的催著，如今又下了死令，她如今也是實在扛不住，這才把話說給皇帝聽。

皇帝一向寵愛李氏，此刻卻冷了臉，“你怎麽知道皇後要去為國祈福？”

李氏倒是全然無懼，仍舊是黏在趙煦身上，低低的說道，“這等大事，穗兒如何能夠知曉？這自然是太妃的命令，穗兒也不敢違背。”

“朕喜歡你，就是因為你單純沒心機，這樣的事情，你以後切不可參與。”

李氏在趙煦身上扭了扭，“穗兒也不想的，可是太妃的話，穗兒不敢不聽，還求聖上心疼穗兒……”

李氏的臉紅撲撲的，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的還帶著幾分委屈，趙煦立時就把剛剛的不滿撇到了九霄雲外……

皇後出宮的事情，趙煦是壓了又壓，他心裏也後悔，當時怎麽就一時沖動答應了下來。他如今是當真舍不得，即使跟情愛無關，他也需要皇後這樣的一個人來主持後宮，畢竟，接二連三的事情，他看得清楚自己的娘，沒有皇後，這後宮不知道會成什麽樣子。

然而，來自於太妃的壓力，不是一般人能抗得住的。

太妃的忍耐一向有限，即使皇後不再出席宮廷的任何祭祀跟宴飲，她也不能容忍宮裏還有她這麽一個人！不過，世瑤在某種意義上，很感激她的這種執著。

趙煦看著皇後的奏折，心中一陣煩亂，“瑤華宮還沒有修好，你何必這樣迫不及待？”

“太妃命臣妾上表，臣妾不敢有違。”

世瑤低著頭，語氣甚是平靜，而趙煦也知道昨日太妃在坤寧殿鬧得不輕，若不是驚了三公主太妃終究有些心疼，還不知道會如何收場！這奏章，他是無論如何也要收下。

“朕聽說太後病了，前方戰事又吃緊，皇後為國祈福，其情可表。朕會命人挑選吉日，送皇後出宮。”趙煦說完，煩亂的把奏章扔到了一邊。

“臣妾遵旨。”世瑤差點就說了句，多謝陛下，話到嘴邊才發現不對，又忙收了回來。

然而，世瑤縱然沒說，趙煦也知道她在想什麽，終究是夫妻一場，他淡然說道，“你有什麽要求，但說無妨。”

世瑤倒是沒想到她還能提要求，略有些驚訝的擡起了頭，“臣妾不敢。”

“你想要什麽就說好了，你並非因過廢黜，而是出宮祈福，與國有功的事情，沒什麽不可說的。”

“臣妾想帶三公主出宮。”世瑤原本是準備來懇求趙煦讓她帶走三公主的，既然皇帝都讓她提要求了，她自然要趁機說出來。

“三公主乃是朕的女兒，怎麽可以跟你出宮去！”趙煦心念一閃，覺得皇後大概可以為了三公主留下來。

“請聖上為公主考慮！公主生母已逝，在宮中一定會疏於照料，臣妾帶公主出宮，也同樣是養在皇家宮苑，待到成年，臣妾自會將公主送回。”

“你若是不放心公主，就留在宮中照顧她，讓朕的女兒跟你一起出宮，是絕不可能的。”

世瑤微微苦笑，“臣妾出宮已成必然，帶走公主，即是為了公主，也是為了臣妾，還請聖上成全。”

趙煦自然是明白，公主離開皇後，太妃一定會帶回聖瑞宮撫養，能不能養得大，他真的非常懷疑。而皇後若是帶著三公主出宮，太妃投鼠忌器，也不會加害皇後，如此，當真是保全了二人的性命。況且，公主跟著孟氏，他也可以以公主的名義去見見皇後，對他來說，也不算壞事。

“就依皇後，還望皇後能夠好生教養公主，朕會時常派人前去探視，公主若有錯失，朕會即可命人帶回。”

“多謝聖上。”世瑤謝過他很多次，只有這一次是真心。貴妃臨終之前將公主托付給她，他不能扔下不管，如果皇帝不答應，那就只能交給太後了。太後並非不能妥善照料公主，但是有太妃在，太後的日子也不是那麽好過的。

“雖然是出宮，但是，坤寧殿裏的東西都是你的，你可以全部帶走。”

坤寧殿裏是有不少她喜歡的東西，但是，世瑤從來都沒想過能帶出宮去，再者，她出宮是修行的，這些東西也都用顧上，於是，倒是婉轉的辭謝了。

“你雖然用不上了，可是公主還是要用的，朕會派人安排這件事情的，你就不用操心了。”趙煦如今也是個缺錢的皇帝，但是，他不能惦記皇後那點錢，也許，這是他對皇後的一點補償。

皇後沒有過失，這一點趙煦心裏是明白的，甚至，皇後比他的親娘還懂他，這一點他也沒有忘記。但是，太妃某些話說的也是對的，皇後聰明太過了，他的確是有些擔心她會利用他的寵愛幹預朝政，而這也正是他一直都不曾真正寵愛皇後的原因。畢竟，將來的事情誰也不敢說，萬一他先於皇後而去，孟世瑤必定是第二個高滔滔，他不想看見朝堂上再有女人的身影。

趙煦的心聲，世瑤是不能知道了。她對皇帝的作法雖然有些意外，不過也沒有放在心上，就只是安心的回了坤寧殿，打點需要出宮的事宜。

紹聖二年夏四月，皇後孟氏自請出宮為國祈福，帝於甲子日下旨意，廢除皇後封號，賜封為華陽教主，玉清妙靜仙師，法名“沖真”。

第三卷 瑤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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