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千頃良田就剩下孟忠厚這麽一顆獨苗，世瑤怎麽可能讓他有事，她再不情願，也只能老老實實替皇帝辦事。只不過元旦朝賀的事情，趙煦實在不必多此一舉，她原本就沒打算節外生枝，畢竟，太皇太後還沒醒， 她是不可能輕舉妄動的。而趙煦讓她做的另一件事情，她還真得好好考慮考慮。

“皇上，太皇太後奉先帝遺詔輔政，這是朝野盡知的事情，即使太皇太後失去詔書，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趙煦的目光有些狂熱，他為自己找到控制皇後的方法感到興奮，有了皇後在崇慶宮內應，他再也不用有任何的擔心。

“朕也是為了朝堂安靜，皇後可要體諒朕的苦心。”趙煦輕柔的說道。

世瑤很清楚那道詔書對於太皇太後的意義，那可是比金冊金寶要重要得多。有了那詔書，她可以隨時隨地收回權利，就是廢了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至於冊寶，若是沒辦法拿回來，只要重造就可以了。

也許是得位不正，也許是其他原因，大宋朝就沒有傳國玉璽。太祖皇帝也曾造過六璽，為國之重寶，但是，太宗皇帝即位後，就將六寶全部銷毀。從此以後，只要是老皇帝過世了，就把他用過的玉璽全部隨葬，新帝登基，便會重造新印。而在皇帝在位期間，若是得了好的材料，下旨造新印也是尋常的事情。玉璽尚且如此，更何況太皇太後金寶，這一點，世瑤知道，趙煦更知道，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要拿到先帝的遺詔。

“朕相信皇後不會讓朕失望的。”

“這件事情。就算臣妾願意，也不敢保證能夠辦成。我想除了太皇太後和康有祿，大概沒有第三人知道這詔書收在何處，而康有祿今天肯把金印交出來是，也是因為當時太皇太後的情況萬分危急。而他回去之後，必定心神警惕，想要拿到詔書，恐怕不是易事。”

趙煦笑道，“朕自然知道這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才要交給皇後。朕相信。這件事情別人做不到，但是，皇後一定可以。”

世瑤簡直都要吐血了。趙煦未免過於強人所難，可是，誰讓她千算萬算忘了孟忠厚，而皇帝卻記得清清楚楚！

“皇後，朕說的沒錯吧！”

世瑤無奈道。“臣妾自當盡力，但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成事的。”

“朕當然信得過皇後，皇後放心，朕會命人好好照料孟家的小公子的，只要見到詔書。朕就把人還給你。”趙煦終於找到皇後的軟肋，因此也更加放心，“皇後如果想要去崇慶宮。現在就過去吧，明日的事情不要耽誤了就行。”趙煦深深的看著世瑤，“朝野議論全靠皇後平息了，朕，信得過皇後。”

“是。”世瑤順從的答道。

“皇後身邊的寧姑姑既然留在了崇慶宮伺候。坤寧殿裏也不能沒個老成人兒，朕的乳母扶風郡夫人竇氏。向來穩重妥帖，從現在起，就讓她跟著皇後吧。”

她能說不嗎？雖然她很想。

世瑤苦笑著說道，“多謝皇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孟世瑤從小受的是孟家忠君愛國的教育，不管前世今生，她從來都沒想過去反抗皇帝。就算是帶著仇恨重回宮廷，她也不過是想要離開而已。但是，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呢，世瑤一再的被趙煦逼迫，有些東西，已經在一點一點的萌芽，只是，她現在都還不知道罷了。甚至，現在的孟氏會覺得在心裏期望太皇太後廢掉皇帝，都是大逆不道的想法，然而，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朝著這個目標去努力。

世瑤身心疲憊，並沒有回崇慶宮，她要給皇帝營造一個和諧的氛圍，把外界的猜測消弭於無形，這其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娘娘。”雲纖看見世瑤就撲了過來，只是她看見竇氏的時候，到了嘴邊的話卻又咽了回去，可是，那眼淚是回不去的，她只好哽咽著說道，“娘娘不回來用晚膳也不叫人說一聲，害的奴婢好等。”

世瑤還沒說話呢，竇氏搶先說道，“這丫頭好生無禮，皇後娘娘也是你能指責的！”

世瑤忍著氣，對那竇氏說道，“雲纖是本宮的陪嫁，從小跟著本宮，情分自然非比尋常。本宮遲遲未歸，她一時情急也是有的。”

“娘娘這話可就錯了，宮女就是宮女，娘娘乃是中宮皇後，宮女跟皇後說話，就該有應有的規矩。老奴看這個丫頭十分的不成體統，不如交給老奴好好教導教導吧！”

世瑤沒理她，徑自叫雲纖扶著進了殿，那竇氏自從上次在崇慶宮被世瑤下了臉面，一直都懷恨在心，如今，太皇太後倒了，皇後沒了靠山，皇帝叫她來監視孟氏，因此，滿心的想把過去的面子找回來。她大聲嚷道，“娘娘身為皇後，就應該公正無私，不可因為雲纖是娘家帶來的，就差別對待。”

世瑤猛的轉身，“啪”的一掌扇在竇氏的臉上，她一掌可是十足的力道，打的那老貨直發懵。

“夫人既然知道本宮是皇後，就先學學該怎麽跟本宮說話！”

打人不打臉，這可是極嚴重的羞辱，若是那心眼窄的，一脖子吊死都可能。然而，世瑤今天是受驚又受怕，本來就壓了一肚子的火，又被那竇氏聒噪了半天，哪裏還管得了那麽多。況且，侍衛都被她砍了，更何況一個乳母。

那竇氏暈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她是被皇後打了，扯著嗓子嚎起喪來，“哎呦，我可不用活著了，伺候了皇上一輩子，臨老臨了，讓人家一巴掌打在臉上啊。這可是逼我去死了，皇上啊，奴婢離了您的身邊，竟然要受這樣的奇恥大辱啊！”

竇氏這麽一鬧，坤寧殿可就亂了，宮女們都知道竇氏身份，一時心裏都有些怕。

“皇上啊，奴婢再也沒臉伺候了。”

世瑤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冷冷喝道，“你要死也好，要活也好，都給我滾出坤寧殿去。再要吵鬧，別說是臉面，就是命你也別想要！”

孟氏的表情兇狠猙獰，竇氏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她現在絲毫也不懷疑，再要激怒皇後，皇後一定叫人弄死她。

她瑟瑟不敢出聲，世瑤冷到，“念君把竇氏帶下去，找個地方給她住。”

竇氏哪兒敢當真離開，她可是奉了皇命來監視皇後的，這麽關鍵的時候皇上還是最信任她，她可不敢把事情辦砸了。而太皇太後畢竟還活著，她還是要繼續忍耐，等到皇帝真正掌了權，自有太妃給她報仇。於是，她舔著臉說道，“奴婢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來伺候皇後的，不敢稍離片刻。”

世瑤冷笑道，“你是來服侍本宮的，不知道，還以為你要拆了坤寧殿呢！”

“奴婢，不敢。”竇氏低著頭，狠狠的咬著牙，她就不信了，將來收拾不了這個女人！

換做從前，世瑤還真是有很多忌憚，不管是皇室還是世家，這乳母都不是一般的奴婢，別說打罵了，就是言語上不尊敬，那都是很失身份的事情。世瑤如今是被逼急了，一腔子怒火都發在了竇氏身上，當然，也要怨她自己不開眼。

“你先下去吧，本宮會讓人叫你在坤寧殿該怎麽服侍的。”

“娘娘……”

世瑤不想在跟她廢話，就只是冷冷的看著，竇氏心慌意亂，不知不覺的就被喬念君拉了出去。

雲纖見皇後實在是疲憊，扶著她回內室躺下，一邊還輕輕地給她捏著腿。她倒是有一車子話想要問，可是，過於沈重的心情，讓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遂寧郡王那邊都安置妥當了吧！”世瑤輕輕的問道。

“回娘娘，奴婢已經告訴童貫了，他是知道輕重的，遂寧郡王也還算聽勸。”

趙佶這一下午都去沒去崇慶宮，也沒到坤寧殿來，世瑤就知道他是個聽勸的，這樣，就可以少操一份兒心了。世瑤長嘆一聲，說了句“甚好”。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嘆氣。

“你何必回來？”

雲纖不以為意的說道，“奴婢不回這裏還能去哪兒？”

世瑤無奈，也只能由著她。

“娘娘怎麽把竇夫人帶回來？”雲纖實在是忍不住，悄悄地問道。

世瑤便把福寧宮的事情簡單跟她說了，雲纖給皇後捏腿的手微微一僵，“那娘娘打算怎麽辦？”

“過了明天再說吧！”

雲纖附在世瑤耳邊低聲說道，“娘娘可不能不管小少爺！”

世瑤要是能夠不管孟忠厚，也就不會受皇帝脅迫了，可是，遺詔的事情，她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世瑤進宮一來，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但是，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仿徨過。那一張遺詔，就可奠定太皇太後跟皇帝之間的勝負，而她的本心，顯然是太皇太後這邊。

“崇慶宮那邊有什麽消息傳出來嗎？”

雲纖搖搖頭，“沒有，要不要派個人去打聽打聽。”

崇慶門雖然不許出入，但是，太皇太後如果醒了，必然會有些風聲傳出來，世瑤嘆道，“不必了，就算是我去了，都未必能比寧馨做的更好。”

這一夜，註定所有人都不得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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