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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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我累了,我們回家吧。”

之後,夏小米便沒再去看過榮靖宸,她每次去醫院都只是去看望一下齊夫人,他們住在同一個樓裏,她也知道他住在哪個房間,可是,她卻沒有去看他,只是聽說他的情況很好,已經從加護病房轉到了監護室,也允許家屬去探望了。

這一天,她在上班就接到了榮母的電話,這段時間她經常會發短信和打電話給她,告知她榮靖宸的情況,所以她立刻就接通了。

可是,電話那一頭傳來的卻是一個熟悉但沙啞的嗓音,“小米。”

她楞了一下,腦子裏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便先一步站了起來,微微的顫抖,“靖……靖宸?你醒了?”

“我想見你,你能來嗎?”他的語速很慢,一句很簡單的話說的也是格外的艱難,夏小米一聽心瞬間就軟了,趕緊點頭應道,“好,我馬上就過來。”

她放下手頭的工作便打車去了醫院,一出電梯,就看到榮母站在電梯口等候著,看到她出來立馬迎了上來,神情激動的握住了她的手,“小米,靖宸醒了。”

她點了點頭,眼中隱隱的浮起了淚光,“我知道,他剛剛打電話給我了。”

“他一醒來就說要見你,我拗不過他,只好給你打了電話,不過醫生說他現在的情況還沒過危險期,待會你別讓他說太多的話,也盡量不要讓他的情緒太過激動,拜托你了。”

“好,我知道了。”

她輕輕的推開病房的門,就見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中,榮靖宸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還連著一些儀器,腿上也打著石膏,臉色雖然蒼白,也瘦了一些,但已經比之前好看了許多。

她走了過去,在床沿的椅子上坐下,看到他的手臂裸露在被單外,便輕輕的把它放了進去,再擡起頭,他就已經睜開了雙眼,正用一種欣喜深邃的目光看著她。

她沖他淡淡的笑了笑,“你醒了?身體覺得怎麽樣?”

“還好,”他的聲音有些粗噶,“我聽說之前你差點就把一個腎臟移植給我了?”

“後來還是沒移植得成,是齊夫人把她的腎臟給了你。”

“幸好沒移植的成,”他輕輕的說道,“小米,我跟蔣心悅的婚禮已經取消了,如果你不嫌棄我只有一個腎臟的話,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夏小米一楞,“你在說什麽?”

“其實我出車禍的那天,我是在去你家找你的路上,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最終我還是決定取消婚禮,哪怕我爸會因此與我反目,哪怕會傷害一個真心愛我的姑娘,因為我覺得我沒辦法一輩子和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所以我決定回去找你,即使你還是決定和岑亦謙在一起,我也會在一旁守著你,可是,老天沒能給我這個機會,當車禍發生的時候,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你應該會為我哭的吧?其實我最不願意的事情,就是讓你哭。也許你不會相信,在我昏迷的那段時間裏,我就像是處在一個很黑很黑的地方,有好幾次,我都感覺到前方有亮光,我很想往那裏去,可是,總是在我跨出腳的時候,聽到你在叫我,我聽見你哭的聲音,聽見你說不要走,甚至……聽見你說愛我!”

夏小米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他說的這些,和她在手術室外做的那個夢,竟然是那麽相似!難道,冥冥之中,他們真的能聽到對方心底的聲音?

“小米,”他向她伸出了手,夏小米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握住了他的,他頓時就滿足的笑了,像個孩子似的,“經過了這一次,我已經想通了,以後,我不會再逼你了,不管你和誰在一起,我都會在你身邊守護著你。”

夏小米的心頓時就亂了,“你剛醒來,別說這麽多話了,還是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了再說吧。”

“好,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確實有些累,那我睡一會兒,”他依然抓著她的手不肯松開,“你別走,就在這裏陪我,好嗎?”

夏小米點了點頭,“好,我就在這裏不走,你睡吧。”

榮靖宸常年經受軍事化訓練,身體素質非常好,再加上家人無微不至的照顧,恢覆的速度自然也是非常的快,一個星期後,他已經從監護病房轉到了普通病房,身上的儀器也都拆掉了,只是因為下肢還打著石膏,所以不能下床走動,最多只能坐著輪椅在病房裏轉兩圈。

夏小米隔三差五的也會過去看他,老聽他抱怨住院無聊,她便下載了一些新的電影或者小說去給他看,陪他說說話,他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要她和岑亦謙分開,跟他在一起,他們就像是兩個相交多年的朋友,親密,但不暧昧。

這天,她在上班的時候接到了岑亦謙的電話,約她晚上一起吃晚飯,這段時間他們之間的關系並不太好,大概是因為當初她堅持要給榮靖宸移植腎臟的關系,岑亦謙對她的態度一直都有些冷淡,所以他難得主動打電話過來要約她吃飯,她立即就高興的答應了。

晚餐的地點定在了他們家附近的一家韓式料理,雖然只有兩個人,可他們還是要了一個包廂,岑亦謙點了很多菜,都是她喜歡的,還一直不停的給她碗裏夾菜,所以雖然他一直沒說什麽話,她心裏還是覺得很開心,這應該是他主動講和的意思吧。

一直到她實在吃不下,放下了手裏的筷子,他才終於輕輕的開了口,“榮靖宸怎麽樣了?”

夏小米沒料到他會突然問起這件事,楞了一下才回答道,“他恢覆的很好,現在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但醫生說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要註意是不是有排斥反應。”

他點了點頭,“那就好,”然後低頭從公事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她,“你看看這個,還有什麽需要修改的?”

夏小米狐疑的接了過來,“是什麽東西?”

他卻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覆雜難辨,夏小米只能打開了文件夾,只是,視線落在文件最上頭的標題上時便定住了,離婚協議書?

她就像是被燙著了一樣猛的縮回了手,手中的文件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裏面的紙滑了出來,輕飄飄的躺在地上,可是,那幾個大字卻像是無數根針似的,戳痛了她的眼睛,她的臉色蒼白,不敢置信的瞪著他,“亦謙,你拿錯文件了,怎……怎麽會是……”

岑亦謙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我沒有拿錯,這是離婚協議書,上面我把我們的財產分割和離婚後的贍養義務都列出來了,你看看還有什麽遺漏或者要補充的。”

“我不要!”她猛地站了起來,可大概是速度太快了,眼前竟然突然一陣發黑,她不得不用力的抓住了桌子的邊緣,身體晃了兩下才終於站穩,待眼睛重新能視物之後,才又堅定的說道,“我不離婚!”

岑亦謙沈默的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於還是低下了頭來,“何必呢?榮靖宸已經好了,他和蔣心悅的婚禮也取消了,你又何必在我身上再浪費時間?”

“你是不是還在氣我堅持要手術的事?可我最後不是也沒做這個手術嗎?你要是還介意的話,我向你道歉好不好?或者你跟我說,你要我怎麽做才肯原諒我?”她急切的拉著他的手,心裏又慌又亂,她以為他心裏有疙瘩,最多像以前那樣別扭一段時間就會好了的,可她從來沒有想過,他竟然會提出離婚!

他輕輕的扯開了她的手,低沈的說道,“小米,你還不明白嗎?我跟你離婚,不是因為我介意你為了他犧牲我們孩子的事,而是,你心裏根本不愛我,你愛的,從頭到尾都只是榮靖宸!”

“沒有,我堅持要救他,只是因為他是球球的爸爸,我不想看著他死,不想等球球長大了知道了這件事後覺得是我見死不救才害死了他的父親!亦謙,我愛的是你!是你啊!我不要離婚!我們還有孩子呢,哪怕只是為了孩子,我們也不該離婚對不對?”

他的視線落在了她的小腹上,眉頭緊蹙,沈吟了許久之後才慢慢的說道,“這個孩子……你若是願意生下來的話,就把他給我吧,反正你和榮靖宸已經有了球球,以後說不定還會有別的孩子,可如果你不想生……這個月份也是可以引產的。”

夏小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顫抖的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腦子裏一陣一陣的眩暈,幾乎讓她站不住,她不敢相信那樣冷血絕情的話是出自他的嘴巴,他是那麽喜歡孩子,甚至不惜在保險套上做手腳讓她意外懷孕,可是,現在,他卻說,可以引產?“岑亦謙,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這是你的孩子,你讓我去引產?”

“是你先放棄他的,你還記得嗎?你明知道手術可能會傷害到他,可你還是堅持要做,你還跟我說,如果他有事,你會賠我一個孩子!你能體會我當初聽到你說這話時候的心情嗎?”他的眼睛瞪的通紅,裏面充斥的滿滿的痛楚。

“可我最後不是沒做那個手術嗎?孩子不也好端端的在我肚子裏嗎?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你為什麽一定要抓著不放?”她也大聲的吼了起來,她不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有什麽錯,即使退一萬步來說,孩子沒了可以再生,可是榮靖宸死了就真的死了!即使再來一次,她也會做出這樣的抉擇。

“過去了嗎?”他淡淡的笑了笑,“怎麽可能過去了?其實我們都明白,他一直都在,從你們離婚,你去臺灣,再到我們結婚,他一直都在我們中間,你愛他!”

“我沒有!”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大聲的尖叫著,“岑亦謙,是你自己想離婚,別把錯全都安在我頭上!從我決定跟你在一起開始,我就沒再想過他!”

“小米,別再自欺欺人了好嗎?”他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哀傷,“這場婚姻原本就是一場錯誤,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愛我,是我不甘心,我以為可以日久生情,可我忘了,你在臺灣三年,一直都沒有見過他,尚且沒能忘了他,回到A市這個到處充斥著你們過往回憶的地方,經常可以看到他,聽到他的消息,你們之間又有一個孩子,你又怎麽可能忘了他而愛上我?所幸我醒悟的還不算晚,我聽說做過腎臟移植手術的人壽命也會打折扣,你也已經不年輕了,就別浪費時間了,追求你自己的幸福去吧!”那天在手術室外,她靠在他身上睡著了,他親耳聽到她驚慌失措的喊著靖宸別走我愛你,然後在睡夢中淚流滿面,在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已經徹底的輸了,之所以等這麽多天才提出離婚,除了想讓自己冷靜一點之外,也是要確定榮靖宸的身體無礙,可以照顧她,他才能夠安心的放手。

夏小米終於忍不住落下了淚,她隔著重重的水霧看著他,他的臉變得異常的模糊,楞是讓她怎麽也看不清楚,輕輕的,她笑了起來,“幸福?你知道我要的幸福是什麽嗎?你憑什麽這樣自以為是?岑亦謙,你是個懦夫,孬種!要離婚是嗎?好,我跟你離!”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珠,從地上撿起了那份離婚協議書,看都沒看,就翻到了最後一頁,“拿筆來。”

岑亦謙沈默了兩秒才從公事包裏拿出了簽字筆,她一把奪過,用力的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文件狠狠的朝著他的臉砸去,“這樣你滿意了?”

說完,她頭也沒有回,拿起椅子上的包包便奪門而出,用力甩上房門的同時,她終於抑制不住滿心的悲傷,蹲下身來大聲的哭了起來,果然是天道循環,報應不爽,當年她因為榮靖宸對楚碧瑩的事過分上心而質疑他不愛她,讓她受了委屈,而這次,就換了她成為被質疑的那個!可是,她不愛他?如果她當真不愛他,那此刻這種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是從何而來?

“小姐,你沒事吧?”一雙腳出現在她眼簾裏,她擡起頭,只見一個穿著侍應生衣服的年輕男子站在她跟前,擔憂的看著她。

她搖了搖頭,扶著墻壁站了起來,晃晃悠悠的往外面走,她差點忘了這裏是餐廳,她再難受,再痛苦,她也不能在外面丟人。

“小米。”身後隱隱的傳來岑亦謙的聲音,“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她沒有回頭,只是搖了搖頭,反而加快了腳步,這個時候,她最不想看到,最不想聽到的就是他!這個婚是他要離的,她的尊嚴,她的驕傲,不允許自己把這樣狼狽,這樣不堪的樣子暴露在他面前。

“小米!”岑亦謙見她越叫越走,不由得也急了,從錢包裏取出一疊鈔票就扔在了櫃臺上,然後大步的追了上來。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夏小米想也沒想,撒開雙腿就跑了起來,她不想看到他,不想,不想!

“小米,你別跑,小心一點!”岑亦謙看她慌不擇路,兩三層的階梯一步就跳了下去,不由得膽戰心驚的,“我不追你了,你別跑!”

可是,她對他的話卻是充耳不聞,反而跑的更快了,眼見前面就是車水馬龍的大街,岑亦謙嚇的整張臉都白了,趕緊沖了上去。

“小米!”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把她從馬路邊緣拉了回來,氣息不穩的吼道,“你跑什麽?沒看到這麽多車嗎?是不是一定要出了事才高興呢?”

“不用你管!我們都離婚了,我出不出事,與你有什麽關系?”她幾乎是用盡全力的推了他一把,剛剛在裏面逼著她簽字離婚,現在還假惺惺的追出來表示關心,這太讓人惡心了!

她的力道很大,岑亦謙一時沒防備,當真被他推了出去,可由於反作用力的關系,她自己也向後退了一步,然後砰的一聲坐到了地上。

岑亦謙頓時被她嚇的臉色慘白,他立馬撲了上來,握住了她的手,“你有沒有事?”

夏小米一把扯開了他的手,“你滾開!我不想看到你!”

“小米!你別這樣,冷靜一點好嗎?我先送你回家!”

“回家?”她冷笑著,“回你家還是我家?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剛剛已經離婚了?我是死是活都與你沒有關系,你給我滾開!”

岑亦謙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中是一片幽深的光芒,“小米,我是為你好,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我明白!我怎麽會不明白?你是全世界最偉大的男人,你知道我愛的是另一個男人,所以你逼著我離婚,你是為我好,你要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你他媽的真的是太偉大了!”一邊吼著,她一邊撐著地站了起來,可是,小腹處卻猛的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它來的那麽突然,那麽劇烈,她猝不及防,只能悶哼一聲彎下了腰來,一只手捂住了肚子。

“怎麽了?”岑亦謙臉色驟變,看她捂著肚子痛苦的額頭都冒出了細汗,不由得連心都發涼了,“是不是肚子痛?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她強撐著身體用力的撥開了他的手,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站直了身體,“不勞你費心了,你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

“夏小米!”他不由得沈下了臉,連聲音都變得低沈了許多,“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鬧脾氣?萬一傷到孩子怎麽辦?聽話,我先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孩子?”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似的笑了起來,“你還在意這個孩子嗎?你剛剛不是說這個月份還可以做引產手術的麽?掉了正好啊,連手術都不用做了。”

“夏小米!”他瞪大眼睛狂吼了一聲,臉色鐵青,額頭的青筋全都爆了出來,要不是他還有理智,他都恨不得能狠狠的給她一巴掌,好把她給拍醒,她怎麽可以如此曲解他的意思?這個孩子對他來說那可是比他自己的命還要重要的存在,她怎麽可以說出這麽殘忍的話來傷他?

“嘿,你們這是做什麽?”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爭吵,夏小米回過頭來,就看到一輛銀灰色保時捷停在他們身後,車窗內,露出了何以平詫異的臉,他看了一眼岑亦謙,有些不讚同的說道,“大庭廣眾的,跟自己的媳婦發什麽火呢?”

夏小米一個轉身就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不好意思,耽誤你一個小時,送我回家。”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岑亦謙,沒有再說什麽,聳了聳肩膀之後就發動了汽車。

當後視鏡裏岑亦謙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逐漸的再也看不見,夏小米終於蹙眉捂住了肚子,“何以平,麻煩你送我去醫院。”

他眉毛一挑,有些意外,“去醫院?你沒事吧?”

她淡淡的笑了笑,“你再不快點可能就會有事了。”小腹處的疼痛一陣強過一陣,這種感覺不陌生,所以她有些害怕,害怕四年前的那一幕會重現,她怕她保不住這個孩子!

何以平被她嚇的趕緊一腳踩下了油門,可是,這會兒正是晚餐的高峰期,路上的車很多,縱使他的車性能再好,也只能卡在這龜速的車流中,慢吞吞的挪動著。

好不容易到達醫院,何以平身上已經出了一身的汗,車還沒停穩呢,他就一腳踹開了車門跳下了車,然後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到了,快下來。”

夏小米擡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幾乎讓何以平的心臟停止了跳動,之前他專心開車,看到她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以為她只是累了想休息一會兒,可是,一直到這會兒他才發現,她的臉色竟然白的像是一張紙一樣,額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一雙手更是緊緊的捂住了肚子。

他趕緊彎下腰把她抱了起來,“夏小米,你怎麽樣?”

她虛弱的笑了笑,“不好意思,何以平,我好像把你的車弄臟了。”

他低頭,這才看到她身下的坐墊已經被鮮紅的血液給染紅了,甚至連她腳下的墊子上都已經積聚了一汪小小的血泊,他頓時紅了眼,氣急敗壞的吼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這個?你不舒服怎麽不早點跟我說?你是不是懷孕了?”

她點了點頭,“對不起,又要麻煩你了。”

他抱著她就往醫院裏面狂奔,這個時候的急診大廳病人倒是不多了,所以他嘶吼的聲音顯得格外恐怖,“醫生,救命啊!”

把她安置到急診室的病床上,立刻又醫生護士過來給她做檢查,他彎著腰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有醫生在,你的孩子不會有事的,我現在去打電話給你老公……”

“不要!”夏小米原本虛弱的閉著眼睛,聞言竟然猛的睜開了雙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別打給他!”

何以平頓時怒目圓睜,“都什麽時候了還鬧脾氣,這是鬧脾氣的時候麽?出這麽大的事,怎麽能不告訴他?”

她依然固執的拉著他的手,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說道,“我們要離婚了。”

他顯然一怔,片刻後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們是不是覺得離婚很好玩啊,動不動就離婚離婚的,就算真離婚了他也是孩子的爹!這是他的責任!”說完,他便憤憤的扯開她的手出了急診室。

夏小米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境裏什麽都沒有,只有她自己在沒命一般的奔跑,她想叫自己停下來,可是卻怎麽也辦不到,一直到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她才終於能夠停下來,無力的躺倒在地上。然後,她聽到有人在叫她,“小米,小米”一聲一聲,悲傷入骨,那聲音讓她聽了都忍不住想落淚,想要把他擁在懷中,撫慰他的悲傷。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映入她眼簾的,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視線下移,是一個吊瓶,裏面的液體正通過一條長長的管子一滴一滴的流進她的體內,再往下,對上的是一雙熟悉的桃花眼,那原本是一雙愛笑的眼睛,只是,此刻它們被一種深刻的悲傷和痛苦所取代了,裏面紅通通的,充滿了血絲。

“小米,你怎麽樣?”岑亦謙握著她的手,聲音粗噶低沈。

她猛然就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神情一慌,拂開他的手就覆上了自己的小腹,“孩子!孩子怎麽樣了?”

岑亦謙咬著唇沒有說話,只是用那種悲傷的目光看著她,她的心裏頓時浮起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可是,她不信,她根本不願意去相信,她的視線越過他向後面看去,何以平推著輪椅站在床沿,輪椅上坐著的卻是原本應該在病房裏臥床休息的榮靖宸,他們的臉色都非常的陰郁,她已經顧不得問他榮靖宸怎麽也會在這裏,只是急切的問道,“何以平,是你送我來醫院的,你告訴我,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還好好的在我的肚子裏,是不是?”

何以平別過腦袋躲開了她的視線,一句話都不說,神情頗為不忍。

她看了他許久,見他始終都不說話,便把視線轉向了輪椅上的男人,“榮靖宸,你跟我說實話好不好?你說過不會騙我的,你告訴我,我的孩子很好,他什麽事都沒有。”

榮靖宸抿了抿唇,猶豫了許久,還是低沈的說道,“小米,你還年輕,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可以生孩子。”

“什麽意思?”她慘白著臉,腦子裏嗡嗡作響,根本無法去思考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你到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保不住了,因為一直在出血,所以剛剛醫生給你做了清宮手術。”

夏小米腦子裏一陣眩暈,“清宮手術?誰允許他們動我的孩子的?醫生呢?你們把醫生給我叫來,他們憑什麽弄死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我都沒有簽字同意手術,他們那樣做是犯法的,我要告他們!”

岑亦謙緊緊的抱住了她,將她因為激動而胡亂揮舞的雙手綁在了身側,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的肩膀處傳來,“小米,你冷靜一點,你當時出了很多血,都已經昏迷了,如果不做手術不僅孩子保不住,連你也會有危險,是我簽的字……”

夏小米頓時又激動了起來,“誰允許你替我簽字的?你是誰啊?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沒有權利處置我的孩子!岑亦謙,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賠我孩子!”

岑亦謙不顧她的掙紮,依然緊緊的將她抱在懷裏,“如果這樣能夠讓你好受一點,你就恨吧。”事實上,當他接到何以平的電話,告訴他小米進了醫院,孩子也可能會有事的時候,他就覺得整片天都塌了,他活了三十年,從來沒有因為自己做的事而後悔過,這是第一次,他悔的想要去自殺,如果他沒有跟她提出離婚,沒有逼她在協議書上簽字,他們可能都不會有事。

“岑亦謙,我不想看到你,你給我滾開!”她劇烈的掙紮著,從來沒有像現在這刻這麽恨他,這個孩子是他處心積慮弄出來的,可卻也是因為他而沒有了,他怎麽可以這樣對她,對他們的孩子?

岑亦謙沒有再說話,只是保持著抱著她的動作,一動都不動。

漸漸的,夏小米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變得濕漉漉的,好像是被什麽滾燙的液體給沾濕了,她怔了一下,終於停止了掙紮,然後猛地就大聲的哭了起來,淚流滿面。

榮靖宸轉了一下輪椅,跟何以平輕輕的說道,“走吧。”

何以平也沒有說什麽,點了點頭之後推著他的輪椅出了病房,把空間留給了這對傷心的父母。

夏小米在醫院裏住了一周,這一周裏,岑亦謙一直都衣不解帶的伺候在病床邊,榮靖宸也每天都會過來,變著法子找各種好玩的小玩意兒逗她開心,再加上夏家二老無微不至的照顧,葉伽apple友情的慰問,還有開心果球球每天抱著她甜言蜜語不斷,所以雖然她心上還有一道很深的傷痕,可只要不去想,她也可以勉強自己開心起來。

一周之後,她出了院,第一件事便是去新家裏把自己的東西全都收拾了起來,看到之前為了孩子囤積的各種嬰兒用品,她的眼角還是濕潤了,她一點一點的,把那些東西全都收拾到了箱子裏,然後在公墓裏買了一塊墓地,把這些東西全都燒成灰埋了進去,她沒能把這個孩子帶到世界上來,但她希望他能走的好,如果可以的話,下次投胎,她希望他還能做她的孩子,那一次,她絕不會再傷害他,她一定會好好的保護他,讓他平安的出生,健康的成長。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她和岑亦謙去民政局辦理了離婚手續,然後把球球拜托給了夏家二老,自己獨自一人去了雲南。

麗江的環境具有獨特的蕩滌人心的作用,好像只要走在這裏的青石路上,便會自然的遺忘那些紅塵俗世中的紛繁蕪雜,你的心也會變得無比的澄澈幹凈。

她每天都睡到自然醒,然後去外面走走看看,吃吃當地的美食,向當地的居民學習一些手工藝品的制作方法,晚上便去酒吧街看酒吧小妹對歌,然後發現,其實沒有電視沒有網絡的生活也可以這樣五彩斑斕充實有趣。

她在這裏住了一個月,直到某一天清晨被一陣敲門聲給驚醒,打開門,門外站著的,卻是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他們穿著一樣的親子裝,手裏拉著一大一小一模一樣的行李箱,臉上的笑容也是如出一轍的燦爛溫暖。

“媽媽,surprise!”球球大聲的叫著跳到了她身上,抱著她的脖子就狠狠的親了她一口。

她真的是驚著了,“你怎麽會來?我昨天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怎麽沒告訴我?”

球球嘻嘻笑著又親了她一下,“我和爸爸商量好了,要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故意沒有告訴你。”

她的視線不由得又轉到了榮靖宸身上,“你身體好了嗎?這樣長途跋涉沒問題?”

他回了她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前天去醫院做過全身檢查,檢查結果非常好,醫生也建議我可以適當運動。”

於是,三個人又在麗江住了半個月,每天不問世事到處游玩,直到夏家二老實在捱不住對外孫的思念,打電話過來催他們回家,他們這才收拾了行李飛回了A市。

之後,她又去了一趟臺灣,把工作給辭了,然後正式進入了建國集團,以總經理的身份接掌了爸爸打拼了一輩子的企業。

次月,榮靖宸退伍,在夏建國的極力邀請下也進入了建國集團,出任副總經理一職。

年底,葉伽和apple結婚,在A市最高級的酒店席開百桌,夏小米是伴娘,球球和妞妞則做了現成的花童。

忙到焦頭爛額的一天,到婚禮結束,把所有賓客送走,夏小米覺得兩條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穿慣了高跟鞋的腳還是被磨的又紅又腫,舉步維艱,趕緊一屁股坐到了酒店門口的沙發上。

“早上就跟你說穿平底鞋的,你不聽,這下受罪了吧?”榮靖宸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的把她的兩條腿搬到自己腿上,小心的幫她脫下了鞋子。

夏小米頓時紅了臉,想要抽回自己的腳,“那個,我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別動。”他按住了她的腳,從口袋裏掏出了兩張創可貼,小心翼翼的貼在了她被鞋子磨得又紅又腫的後腳踝處。

“謝謝。”她道了聲謝便想穿上鞋子,這裏是酒店大堂,人來人往不說,葉伽和apple還有他們兩家的父母可都還沒走呢,這樣好像不大好看。

沒想到他卻是一個彎腰就把她打橫抱了起來,“腳都傷成這樣了,就別穿鞋了,我送你回家。”

“呃,你快放我下來。”她壓低聲音說道,她都已經看到葉伽和apple追過來的暧昧眼神了,其實這段時間她和榮靖宸一直都像普通朋友一般相處,他也一直沒有越雷池半步,難道是因為他今天喝了酒才失態了?

“別動,小心我身上的傷口。”

聞言,夏小米立刻停止了掙紮,無奈的任由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抱出了酒店,上了車,而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裏,榮靖宸滿意的揚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其實他身上的傷早就已經好了。

在車上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來自apple的短信,“榮少癡情,數年如一日,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幾個像他這樣專一的好男人啦,所以你這個三婚頭就不要再矜持了,差不多就從了吧,是你告訴我的,珍惜眼前人!莫讓幸福從眼前溜走哦!”

她笑了笑合上了手機,擡頭看向了前方的男人,他正專註的開著車,窗外的天色已經全黑了,但是,那一盞一盞的燈光正指引著他們往家的方向而去,車廂裏,輕輕的流淌著她最愛的音樂,“I—will—always—love—you”,她突然有種感覺,其實這樣也挺好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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