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長相守(2)【2020,費爾班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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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郭雁暉當時的迫降程序很得當, 除了他被氣浪震得有些輕微腦震蕩以外,並沒有很大的問題。而且愛德華和救援車隊趕去得很及時,馬上就把他從機艙裏救出來, 轉移到了醫院。

沒過兩三天,他又生龍活虎了起來, 向主治醫生要求出院。

醫生允許了,但郭衛嶸並不允許, 非要讓他在醫院再留上半個月。

那天, 郭衛嶸被他飛機出事迫降的消息嚇到, 立刻中止了一切商務活動,從Seward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安克雷奇, 寸步不離地守在郭雁暉的病房裏,給他立了一堆規矩, 什麽早睡早起、按時作息啦, 什麽生冷必忌口啦, 什麽不能玩手機啦……

郭雁暉險些以為他是產後在坐月子的孕婦,興許坐月子也不需要這麽小心翼翼。

雖然心裏覺得哥哥真的又煩又啰嗦, 但自從恢覆前世的記憶後,郭雁暉對郭衛嶸的態度簡直好到天上去, 無論郭衛嶸說什麽,他都不敢忤逆,一一照做。

有哥哥在一旁盯梢, 他和朱萸只能按捺著躁動不安的心情, 在哥哥眼皮底下連手都不敢牽,像極了被班主任盯梢的悲情早戀男女。

郭衛嶸的苛刻條件,郭雁暉都忍下來了,唯獨忍不了喬慧琦借著探望他的名義, 肆無忌憚、明目張膽地來他病房勾引郭衛嶸。

剛一進病房,她就假裝地滑,一下跌倒到郭衛嶸懷裏去;郭衛嶸正準備給他餵蘋果,她來橫插一腳,讓郭衛嶸先餵給她嘗一嘗酸不酸,還冠冕堂皇地說是為了他“以身試毒”……

偏偏郭衛嶸還來者不拒,很吃喬慧琦這一套,總是帶著寵溺的笑容,笑瞇瞇地看著她。

郭雁暉只覺得要是再呆在病房裏,再看他們兩個這樣膩歪下去,他現在沒病也要被氣出病了。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趁著郭衛嶸去送喬蕙琪了,他毅然決然地逃出了醫院。

醫院門口,和他約好的愛德華和朱萸已經坐在愛德華的飛機上等著他了。

他跳上了飛機,坐在朱萸身旁,用英語對愛德華說:“愛德華,快走!再不走,我哥要回來了!”

愛德華大笑了一聲,發動了引擎開機,操縱著飛機,讓飛機開始在雪地裏快速滑行起來。

“我們要去哪兒?”現在還被他蒙在鼓裏的朱萸問他。

“費爾班克斯,”郭雁暉對她莞爾,“我帶你去看極光。”

****

費爾班克斯靜謐的夜空下,一間間“極光玻璃屋”佇立在冰雪中。玻璃屋的頂部做成了穹頂,從外部望去,它們好似埋在雪中的一顆顆珠玉圓潤的蛋。

朱萸窩在郭雁暉的懷裏,向上仰頭,望著他們頭頂一塵不染的玻璃穹頂,好奇地歪著腦袋問他:“為什麽這個玻璃窗就不積雪呢?”

“玻璃上有電加溫的裝置,能把玻璃上的落雪都融化。不然,等會極光出現了,我們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是說今晚會有極光麽?”朱萸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有些失望,“可現在還什麽都沒有啊。極光真的會來麽?”

“今天看不到,那明天我們繼續等好了。”

“那……”

她側過臉,望向郭雁暉,正想問問他們帶的零食泡面會不會不夠,又忽然頓住了。

他見她這樣,笑了:“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我啊。”

“沒什麽了。”她想起他揶揄她問題為什麽總是那麽多,將心裏的問題都憋住了,縮著脖子,埋進他懷裏更深處的地方,“那我們就等著唄。”

“真的沒有其他問題了?”他擡起她的手,撫弄著她纖細的手指,“那我有問題想問你。”

“嗯,你問。”

前些天,郭衛嶸一直堵在郭雁暉的病房裏,他們有很多話都不方便講。

“為什麽和我遇見以後,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他想起了她的那本筆記本,很心疼她,“一個人忍著,很累很難受吧?”

朱萸無言了一陣,最後只說:“有些事,不記得比記得要好。”

她不想他想起他曾歷經的每一場戰爭,每一次流血,每一次見證戰友在他面前犧牲……

即便他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她,她也不願他想起這些。

就像她之前也不願和喬慧琦說起這些事,就是因為她寧願他們都把前世忘了最好。

他卻更加心疼,彈她的腦門兒:“傻姑娘兒。以後,什麽事都不要再瞞我了,我都能承受得起。”

他略頓,與她視線相交:“我現在唯一承受不了的,是跟你分離。”

“所以,”他用手臂環住她的肩,再也不讓她有機會溜走了,“一輩子也不要離開我。”

她眼尾滲出淚,卻故作生氣地咬他的手:“叫你別彈我腦門兒了!”

“哎呦哎呦,輕點咬,輕點咬!”他不正經地笑,“等會兒還要做其他事,別把我手給咬壞了。”

朱萸一聽“其他事”,臉就騰地紅了,以牙還牙,彈著他的腦門輕斥他:“你成天腦子裏想的都是這種不正經的事!”

“怎麽了,想要你也有錯麽?”帶著牙印的手已經意圖不軌地往下挪移,溜進了她衣間,他孟浪地笑,“上輩子欠你的債,我這輩子要還的。”

她被他挑逗得臉熱,正想說話時,雙唇已被他吻住:“趁極光沒來,我們趕緊做正事。”

……

一個多小時之後,絢爛璀璨的北極光刺破了晴朗夜空,似彩色的煙霭,在夜空裏飄蕩,曼妙多彩。

彩光映進了玻璃屋,照在他們赤|裸|的皮膚上,像小精靈一樣,在他們身上起舞。

郭雁暉面向朱萸,將手移上來,罩在她肩峰,捉住了一朵虛渺的光。

彩光在他掌心流動,好像燃著的一團白日焰火。

他手間的光被他胸前的吊墜折射進她的眼睛,讓她不得不揚起手遮光。

他意識到,取下吊墜來,將金屬外蓋打開,看向照片裏的母親和弟弟小南。

“小南18歲生日的時候,來美國看了我一次。那時我剛好在放假,就著飛機,帶他上天飛了一次。他那天好高興,一直和我講,他以後也要當飛行員。”

“他後來真的做到了,考進了南航,簽約了航空公司,被航空公司公派到美國的一家航空學院深造。”

“我不知道的是,學院裏的那些美國教員其實一直都在歧視他、欺負他,還用‘停飛’來要挾他、體罰他。可我每次問他,他都跟我說他很好。直到……”郭雁暉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直到我收到了他的遺書,才知道這些。而我是回杭州參加他的葬禮,才會偶遇你的。”

朱萸一楞,望見他眸中湧現的淚光,正欲安慰他,他卻苦澀地笑了:“我也是一個不稱職的哥哥。我這次來阿拉斯加,只是想帶著他的遺願,為他再飛躍一次麥金利峰。”

“可是……為了你,我可以放棄這次飛行。”他扣上了金屬蓋,含淚道,“沒遇見你之前,我一直不懂我生命的意義,好像只有飛在空中,我才能得到那份自由和滿足感。我像一只飄在天上的孤魂野鬼,又像一只無腳鳥,雖然很累,也想要降落,但我心裏沒有寄托,也找不到能讓我降落的目的地。所以我只能一直飛下去,不敢停。”

“可現在,我已明白生命的意義是什麽了。”他牽引著她的手,疊在他的手上,任極光在他們手中|共同閃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生命的意義,就是為了那些犧牲的人,為了那些逝去的人,更好地活著,以我們自己各自的方式去延續他們的生命;就是把握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珍惜現在的每一次相遇重逢,珍惜我身邊所愛的人和愛我的人。”

“所以現在,我要為你降落。”他對她釋然而笑,仿佛已找尋到生命中最最重要的瑰寶,“我們,一起歸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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