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半生緣(1)【2020,安克雷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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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過晨間運動後, 兩人又相擁而眠,開始睡起了回籠覺。

他們在酒店一覺醒來時,已是惠蒂爾的午後了。

隨意墊了點東西吃, 他就帶她坐惠蒂爾采冰人的輪船出海,讓她近距離觀賞了采冰人是如何采冰的。期間, 兩人沿途還遇上了不少浮冰上的海豹和海狗,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們的船。

朱萸被它們的憨態可掬逗笑, 指給他看:“看上去比你還呆。”

郭雁暉不惱, 看著她笑:“王八看綠豆, 呆的才會看上呆的。”

“你才王八!你才綠豆!”

她生氣地去擰他的胳膊,他不躲, 反而放聲大笑,笑彎了腰。

結束了觀光, 已至傍晚。天幕成了一副巨大的水彩畫, 上面漂浮著一朵朵飽滿的粉色雲朵, 在他們眼前緩緩飄移著。

朱萸站在甲板上,看得有些入迷了, 對郭雁暉的突然襲擊毫無防備。

他驀然貼近她的臉龐,與她親密無間地依偎在一起, 攏正她的臉,讓她向采冰人的手機鏡頭看:“杭州來的小姑娘兒,為我笑一笑。”

朱萸還沒回過神來, 卻條件反射地對著鏡頭嫣然而笑。

快門鍵輕響了幾聲, 將戀人們的笑臉永恒定格在成片的彩色晚霞下。

***

出海歸來,費恩太太和愛德華還有斯蒂芬,又留他們吃了一頓晚飯。

他們都覺得再在惠蒂爾逗留下去,還要再麻煩費恩太太招待他們。可費恩太太還沒有完全康覆, 他們不忍心她繼續為他們操勞,於是決意打道回府。

費恩太太一再挽留他們無果,只能叫愛德華去送他們。

愛德華將他們送上了車,與他們揮手道別後,忽然想起了什麽,隔著車窗,對郭雁暉手舞足蹈地大叫:“Claude,回去記得簽收你的面包機!平安夜快樂,聖誕快樂!”

“謝謝,愛德華。”郭雁暉搖下車窗,笑著朝他招手,“回去記得看看你們的聖誕樹。平安夜快樂,聖誕快樂!”

告別了愛德華,車子正式上路時,朱萸才憋不住問他:“你藏了什麽好東西在他們的聖誕樹下?”

“算不上什麽好東西,給費恩太太買了圍巾,給愛德華和斯蒂芬買了新的耳機。”郭雁暉說,“他們的耳機都用舊了。”

這個看上去不拘小節的男人,其實有他獨特的細致和體貼。

一如既往的,細致和體貼。

思及過往,她有些感慨,驀地又鼻頭發酸。

被他用餘光瞥見,他察覺她的情緒波動:“怎麽了?你吃他們的醋了?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更好。”

剛好遇上紅燈,他剎住車,去握她微涼的手:“這就帶你回去拆禮物。”

她也握緊他的手,前所未有的滿足地笑了。

卻暗想:我已經有最好的禮物了。

是你啊,雁暉。

***

車子駛回安克雷奇,已是深夜。朱萸多次和郭雁暉提議他們可以換著開,被他輕易駁回了。

終於看到那棟熟悉的小木屋,她也松了口氣,亟亟下車,先去後備箱拿了行李箱。

他卻馬上下車,接過了她剛提下來的箱子,翻出門鑰匙遞給她:“你開門就行。”

“我可以提箱子的,你都開了一路了。”

“就這一個小箱子,還能累著我?”他不屑一顧地笑,“你也太小看我的體力了。”

朱萸很快就明白,她確實低估了。

等他們從停車場走到木屋的門口,趁她在黑暗裏摸索著鎖孔時,剛將箱子搬上臺階的郭雁暉還尚有力氣與她溫存。

他溫熱的吐息噴灑在她的頸部,讓她好癢:“我開門呢,等一等……”

“等不及了,”他居心不良的手已經滑進了她的領口,靈巧得不可思議,“我也想拆我的禮物了。”

朱萸躲閃不及,握著鑰匙的手抖個不停:“別鬧了,先進去再說。”

他短暫地停下了放縱,轉而用另一只手找出手機,調出了閃光燈,想替她照鎖孔。

一開始手機沒對準方向,閃光燈驟然閃向了木廊的角落。

電光火石間,兩人都聽見了一聲不屬於他們的嬌滴滴的叫聲:“啊~~~誰啊!大半夜的,開什麽燈啊……人家才剛睡著呢……”

郭雁暉和朱萸都呆若木雞,循聲望去。

偏了偏手,他讓燈光完全照亮聲音傳來的角落。

白晃晃的燈光下,他們清晰地看見發出叫聲的喬慧琦醉眼迷離,雙頰緋紅地躺在一個男人懷裏,雙臂攬緊了他的脖子,正向他耍酒瘋:“你去關燈嘛~~快把燈關掉嘛,我眼睛都要被閃瞎了~~”

男人喉結一動,擡起骨節分明的手指,替她遮住了眼睛,擋住了刺眼的白光。

他一身高雅清貴的打扮,細心定過型的黑發在大風中也沒走樣。

見燈光襲來,他昂起頭,毫不畏懼地直視著燈光,讓朱萸完完全全地看清了他的臉。

與郭雁暉相似的五官與下頜線條,不過比郭雁暉的長得更含蓄些,再加上他精致體面的著裝打扮,更顯得他溫文儒雅。

他朝朱萸和郭雁暉微微一笑,眸子裏溢出了溫柔的光芒:“Surprise!平安夜快樂,弟弟。”

打完招呼,他扶著醉酒的喬慧琦站起身來。

視線隨著他的身高上移,落定在郭雁暉那只縮進朱萸衣領裏的手上。

他眉毛一提,唇角微動了動,良好的教養讓他極力忍住了笑。

朱萸和郭雁暉卻都窘迫地僵在原地,徹底石化了。

真是好大一個“Surprise”!

郭雁暉的哥哥收回視線,正想說第二句話時,喝醉的喬慧琦驀地揚起臉,猝不及防地在他頰邊“啵唧”親了一口:“謝謝媽咪,替我關燈了。”

泰然自若的他被這出乎意料的吻弄亂了手腳,嚇得放開了環住喬慧琦的手,讓失去倚靠的她殺豬般嚎叫起來:“啊——”

趁亂,郭雁暉忙把手從朱萸領口拿出來,而剛擺脫窘境的朱萸則手忙腳亂地去接倒落下來的喬慧琦,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了。

一片混亂後,四人陷入了尷尬的沈默。

嚴謹地說,應該是三個人。倒在朱萸懷裏的喬慧琦又昏睡了過去,成功逃過了這令人尷尬到恨不得當場離世的大型社死修羅場。

“那個……”郭雁暉的哥哥窘迫得手腳都不自在了,向他們邊比劃著手邊解釋,“我只是碰巧遇上這位小姐,你們千萬不要誤會……她是喝醉了……才……”

看著哥哥臉上的鮮紅唇印,郭雁暉從他胸前的口袋裏不出意外地抽出了口袋巾,遞給他擦唇印:“先進來再說吧。”

***

開了鎖,進了屋子,朱萸先將渾身酒氣的喬慧琦安頓在沙發上,才走去餐廳燒水煮茶。

未料,郭雁暉已經煮好了茶咖了,還留了她的份,向她招手,讓她坐在他身旁,將她的茶杯遞給她:“小心燙。”

其後才向她正式做介紹:“這是我哥,Elliot。”

“郭衛嶸,保衛的衛,崢嶸的嶸。”郭衛嶸緊接著報上自己的中文名,口音裏摻雜著ABC特有的語音語調,向朱萸伸出了手,“很高興認識您。”

“很高興認識您。”朱萸看著這張並不陌生的臉,有種微妙的感覺,晃了晃神,才伸手與他交握,“我叫朱萸。朱紅的朱,茱萸的萸。”

“茱萸,就是那種植物麽?”

郭衛嶸見朱萸給了肯定的眼神,笑著松開手:“很好聽的名字,朱小姐。”

然後饒有深意地望向郭雁暉:“我記得王維有首詩也提過‘茱萸’這種植物,那首詩的詩名叫什麽來著?Claude,你的中文應該比我好,你記得麽?”

郭雁暉白了他一眼,不搭腔。

朱萸只能出來打圓場:“謝謝,您可以叫我朱萸就好。”

她回頭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喬慧琦,又向郭衛嶸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朋友為什麽會喝醉了來找我,剛才麻煩您照顧她了。”

郭衛嶸還在用口袋巾擦拭著殘留的唇印,溫和地向她說:“沒關系的,是我應該做的。我過來剛好就碰上她來這裏找你,看她有點醉了,就順便照顧了一下。”

他頓了頓,看向郭雁暉:“因為Claude說有事回不了家過節,我剛好工作也空下來了,就想飛過來看看他。本來想給他一個驚喜,沒想到今天變成驚嚇了。希望我的出現,沒給你們帶來什麽困擾。”

“那恐怕你的希望要落空了,你的出現確實讓我很困擾。”郭雁暉別開頭,避開他過分熱切的目光,“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阿續告訴我你在安克雷奇。安克雷奇這麽小的地方,打聽你不會很困難。”郭衛嶸沒有想隱瞞的意思,再次向郭雁暉道歉,“對不起,我就是想來看你一眼,明天我就走。”

郭雁暉並不做挽留:“祝你明天一路順風。你今晚住在哪個酒店?我送你回去。”

感受到郭雁暉對郭衛嶸的輕慢態度,朱萸覺得應該說些什麽。

她咳嗽一聲,問郭衛嶸:“那個……您想在這裏吃個夜宵再回去麽?”

“雖然不想麻煩您,但我確實有些餓了。”郭衛嶸十分感激朱萸給了他這個臺階,“請您替我隨便弄點東西就好。”

“她做的都是中餐,你這樣的西餐胃應該吃不慣。”郭雁暉淡漠地拉住了想進廚房的朱萸,“我送你回酒店,酒店裏什麽都有。”

“現在確實更喜歡中餐了。”郭衛嶸有意忽略郭雁暉的冷漠態度,依舊和藹道,“最近我一直在應酬中國來的客人,已經被練成中國胃了。”

“隨你。”郭雁暉將手插在兜裏,起身離場,不忘再下一遍逐客令,“我先上樓理行李了,你吃完叫我,我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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