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今朝雪(2)【2020,安克雷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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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續一驚,頓了許久,才從頭開始盤問郭雁暉,問他是怎麽認識朱萸的。

郭雁暉從在杭州碰到她開始講,講到安克雷奇的地震之後,他把她帶了回來。

“還有這麽巧的事啊?”孟續嘖嘖稱奇,“那你現在了解她多少啊,除了她是杭州人以外?她平常就當替身嗎,還是有其他主職工作?”

“不知道。”郭雁暉忽覺得照片有點不正,將照片調到編輯模式,開始修正,“我可以等以後慢慢再了解她。”

畢竟,我還有一生的時間,可以慢慢了解她。

孟續更吃驚了:“你這也太不靠譜了吧?不會就圖人家姑娘長得漂亮吧?”

“嗯,是挺漂亮。”郭雁暉沒有否認,“不僅漂亮,還會給我做早飯。性子也好,看著軟,但要真莽起來,誰也欺負不了她。”

他頓了頓,又說:“但我不是因為這些喜歡她的。”

“那是為什麽?”

“你記不記得我18歲的時候,你爸帶我們去飛行俱樂部玩?我第一眼看到那些飛機的時候,我們都還沒坐上去,我就跟你說,說我好喜歡它們,我以後一定要當飛行員。”郭雁暉想起往事,“你問我,試都沒試過,怎麽確定我就一定喜歡?興許等那些教練帶我上天飛一趟,等我下了飛機,我就後悔了,就不喜歡了。”

“可對我來說,就是那些沒試過的,但我卻第一眼就看上的,才是真正的喜歡。不管是飛行還是人,都是一樣的。你每次問我為什麽喜歡飛行,我都給不了你答案。你現在要問我為什麽喜歡她,我照樣也給不了你答案。要是你非要問我個為什麽……”

郭雁暉沈吟了一下,說:“那你就當我一見鐘情好了。”

孟續喟嘆:“這個喜歡人,跟你喜歡飛行,還是不大一樣的,一見鐘情能走得長久的,都是少數。你現在對她一無所知,連她為人怎麽樣也不清楚,你就貿然認定她嗎?還是說,你只是想玩個艷遇,走腎不走心的?”

聽孟續這麽講,郭雁暉都不想跟他說下去了:“你真的好膚淺啊。我就知道和你說了,你是不會信的。雖然我們才認識不過幾天,可我覺得,我好像老早就已經認識她了。”

“對她,我是認真的,我相信我不會看錯人,我也相信她是世上最好的小姑娘兒,是最值得我去喜歡的小姑娘兒。”

孟續笑了:“那你去問問誰會信?就遇到同一個人兩次,對她一無所知,就想好要和她過一輩子了,誰聽了都覺得是在他媽瞎扯淡。”

郭雁暉無所謂:“嗯,那我也沒讓你們信啊。她信就可以了。”

“狗屁,不說人家信不信你,關鍵人姑娘拍完戲就走了。光你喜歡她有個鬼用,她不喜歡你,你一廂情願倒貼,也是白搭。”

照片被郭雁暉調正到完美的角度,他滿意地對著燈光,又看了一遍:“我就知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嘴裏就說不出點好話來。你等著瞧。”

“等著瞧什麽?”

“我想做到的事,就一定會做到。我想留住的人,就一定會留住。”話說得堅定而自信,是他動真格時的口吻,“我會留住她,也一定會讓她心裏有我的。”

敲門聲突然響起,驚得郭雁暉震了震。

正想去開門,他才想起他下飛機時答應過朱萸會少抽煙的。

他一時忘了這事,急忙把煙掐滅,匆匆將整個煙灰缸藏進了書桌的抽屜裏後,推合上了抽屜。

然後他抓起桌上的古龍水,連按噴頭,當空氣清洗劑一樣在空中瘋狂亂噴。

趁香水擴散開的時間,他對孟續說:“先這樣吧,我有事,先掛了。”

“哎,別啊,我還沒說到正題呢……”

郭雁暉掐了電話,又將手指對著古龍水噴了噴,才去給朱萸開門。

門打開後,他的笑容卻一滯。

朱萸披著鮮紅的珊瑚絨睡袍,但裏面卻襯著純白的吊帶睡裙。一頭及肩濕發散發出迷疊香的香氣,欲蓋彌彰地半掩去她優美的鎖骨。睡裙還不過膝,淡掃一眼,就能看見她白皙小腿上的淤青和傷痕。

外面是最濃釅妖嬈的紅,裏面卻是最純凈無瑕的白。

就像午夜盛放的紅玫瑰,在花蕊裏銜了口雪;像欲念深處,流淌著的又是最無邪純真的一點情。

郭雁暉頓覺口幹舌燥,向上移回視線,只敢將視線定格在朱萸臉上,僵硬地問她:“怎麽了?”

朱萸揚了揚手中的吹風機:“吹風壞了,能不能借你的用一用?”

“等我一下。”

紊亂著呼吸從衛生間找出吹風機,他又深呼吸了幾下,才敢再次打開了門,將吹風機塞給她:“可以明天再還我。”

“好,謝謝。”她向他道謝,轉身剛想走時,又頓下了腳步,回過頭來喊他:“郭雁暉。”

“嗯?”

“你是不是剛剛喝酒了,耳朵都紅了。”她笑吟吟說了一句,“少喝點酒,明天還要跟著我一起早起。晚安,好夢。”

說完,她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帶上了門。

等她走了,郭雁暉才合上門,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個臉,臉還是燒到不行。

手機又在口袋裏震動——又是孟續。

他不耐煩地接起:“餵,你有話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靠,你豬八戒托生啊,倒打一耙,明明你先掛的我電話。你哥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兒,我幫你瞞下來了。你要是聖誕再不回來,我也瞞不住了。你到底平安夜還是聖誕回來?”

郭雁暉半天沒回孟續,讓孟續煩躁起來:“我問你呢,你給個準話行不行?”

郭雁暉只是看著鏡子裏那個陌生的自己。

他滿臉酡紅,眸光裏,有情|欲|的火苗在燒、在跳。

原來,遇上她,他也逃脫不了所謂的膚淺,還是徹徹底底庸俗了一回。

他才是情網裏的魚。看見她的第一眼,他已經在劫難逃,唯有在網中淪陷。

***

被“吹風機”這個小插曲一鬧,郭雁暉持續失眠到半夜三更,直到後半夜吞了兩粒褪黑素才睡著。

褪黑素的作用持續到第二天白天。以往能被第一個鬧鈴叫起來的郭雁暉,賴床到第三個鬧鈴才醒。

他想按掉鬧鈴繼續睡的,但突然想起來他答應了朱萸要送她去拍戲。

睡意頓時煙消雲散,他秒速跳下床換了衣服,沖向了衛生間。

完成了洗漱,他沖下樓梯,還不忘了猛摁摁蓬松的頭發,給頭發定了定型。

他以為朱萸還沒醒,剛想沖向廚房做早飯時,卻楞住了。

朱萸穿著他昨天用過的圍裙,回頭一望,並不意外是他,笑著打招呼:“早啊。”

“……早。”

她馬上回轉過頭,用鏟子給鍋裏的面皮翻身:“郭雁暉,你吃蔥吧?”

“嗯,吃的。”

他剛想走近她瞧一瞧,卻被她反推向門外:“油煙好大,你別站這裏了,等會萬一濺上油就麻煩了。”

他聽她的話出去了,坐在餐椅上等她出來。

心裏卻在想,朱萸到底在做什麽好吃的?

他仰著脖頸張望,也沒能看出一個究竟來,只看見鍋裏的油星子亂濺。

他剛想再進廚房去幫她,她就端著碟子出來了。

“說好了今天我來做杭州菜。”她將熱氣升騰的盤子放到他面前,笑著將筷子遞給他,“早餐就先吃蔥包燴兒吧。”

郭雁暉愕然,不敢相信地向盤子裏望去。

炸得微微焦黃的酥脆餅皮裹緊了色澤金黃的油條,兩條鮮綠的香蔥也在餅皮裏若隱若現。餅皮上抹了一層鮮紅的辣醬或是勾芡好的甜面醬,讓人更加食指大動。

郭雁暉用筷子夾起蔥包燴兒,不可思議地問朱萸:“你怎麽做出來的油條?”

據他所知,安克雷奇可沒有賣油條的地方。

“用你買的pizza dough做的。把pizza dough切小,壓一壓,就可以炸成油條。”

郭雁暉咬了一口,激動不已:“就是這個味兒!我以前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蔥包燴兒,每天一放學,就沖出去買,一口氣買十個,我吃七個,分給我弟三個……”

他突然頓住了。

朱萸見他眸光忽暗,大約猜到了幾分,但又不敢問他,默默地又給他夾了一個涮了甜面醬的:“趁熱吃。這裏東西都涼得好快。”

“嗯,”郭雁暉回過神來,再次稱讚,“你要是肯在這兒開家店,一定爆火,每天數錢數到手抽筋。”

“那我可不想受這份累,”朱萸也咬了一口只涮了甜面醬的蔥包燴兒,嘴巴鼓鼓的像只小倉鼠,“我只做給你一個人吃。”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郭雁暉的筷子又頓住了。

他凝視著朱萸,心跳徹底失控。

***

梁仲南站在薩米特湖裏被鑿出的冰窟旁。這冰窟是昨天朱萸潛水時,他們特意找人新鑿的。過了一天,現在冰窟又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小黃叫來的人正在重新給冰窟開口。

他手裏揣了個保溫杯捂手,問小黃:“小駱來了沒?”

“剛剛小鄧說他們已經快到了。他說駱哥昨晚通宵背臺詞背到好晚,今早上又順了一遍,還是沒找到感覺,在酒店多順了會兒詞,才出發晚了。”

梁仲南聽著就笑了:“他每次編理由都不知道用個新的嗎?順詞?我看八成昨晚是去哪裏泡吧蹦迪了,今早起遲了吧?”

“哎,梁導您別氣。”小黃壓低聲勸他,“這說實話,靠他咱才能順利開拍的。之後上映了,還得靠他那些粉絲多刷點票房,您就暫時忍耐一下。”

“我是罵他了,還是吼他了?在這兒,誰不把他當個菩薩一樣供著!”梁仲南難得發火了,“以前甭管誰,哪怕再大的腕兒,上我的戲,遲到一分鐘,我照樣指著他鼻子罵,他小子還沒成氣候,脾氣倒是比這些腕兒都大!”

“小聲點小聲點,梁導。”小黃看著那些鑿冰的人,將梁仲南拉遠,“這您也說是以前了,梁導,時代都不一樣了,現在得叫‘粉絲經濟’了,誰粉絲多誰就是爺。”

梁仲南低嘆了一口氣,又想起什麽,問他:“朱萸呢?朱萸今天和他一起來嗎?”

“朱萸給我發微信說是已經到了,那應該就沒跟小駱一起來吧。咦?”

小黃忽然興奮地拍著梁仲南,指給他看他們身後的另一個冰窟:“梁導,您看,那不就是朱萸麽?”

梁仲南投去目光,正見穿著加拿大鵝的朱萸托腮蹲在另一個冰窟旁。雖然她鼻頭凍得通紅,但她滿不在意,還是笑著在和一個握著釣竿的男人說話。

男人背對他們,讓他們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看清他背影英偉挺拔。

“這男的誰啊?是替身還是群演?”

小黃看著朱萸燦爛的笑容,不禁答非所問地感慨:“我還以為朱萸性子冷呢,看來還是分人啊。要是朱萸昨天是和這男的搭,肯定一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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