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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那個魔頭要死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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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林咪睡眠安穩, 睡夢中她如一個嬰兒一般蜷縮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那使她安心的懷抱讓她一睡就是一整夜。

翌日張開眼,窗外朝陽高掛, 晨光千條。

林咪蜷縮在自己的小床上, 雲錦被子規規矩矩的鋪在她的身上,十分規整, 連條褶皺都沒有。

林咪揉了揉飲酒過後有些發痛的腦殼, 待看清周身環境後覺得真是奇了,她這個人自幼睡覺就不老實,一覺醒來,被子都不曉得能被她蹬去哪裏,這沒想到她酒後不僅不撒酒瘋, 且就連睡覺都很老實。看來日後冬天來臨時她睡前都可小酌一杯, 免得夜晚踢被惹來風寒。

洗漱過後林咪把自己收拾的很是利索,行在開滿鮮花茂密植被的小徑, 踏著晨間和煦的陽光, 林咪心情愉悅地步去學堂。

許的是因為昨夜晚會舉行的太晚的緣故,在這一大清早整座晨庚仙府都是那樣的安詳寧靜。以往人來人往的道路上並沒有幾個人,薄霧迷蒙間, 只有遠處的劍臺上有幾名早起的學子在練劍, 晃眼的晨光下他們額間大汗淋淋,一看就是練習了許久的模樣。

林咪雖然不認識他們, 但她知曉一般能勤奮到這個地步,還如此自律的,肯定是想要拜入哪個劍宗的。劍宗相對於其他修士,要求就是更嚴格些。

踏上略顯莊嚴板正的青石臺階,林咪就來到了這座永遠都沐浴著陽光屹立的學子樓。這個時候的學子樓是十分寧靜的, 空氣中淺淺淡淡的縈繞著股書墨香氣,晨光溫暖的陽光照下來,籠在身上,是暖融融的感覺。

林咪心情舒緩而又放松,她很期待一個月後的拜師大會。

然而林咪還未行到課室,庭中竹叢後就徐徐步出一人。

青翠的竹,平地卷起一陣風,竹聲沙沙,一身淺綠的長袍少年便緩緩現出身形來。

林咪眨了眨眼,待看清了那人,她一聲低罵,又是那個挨千刀的冤家路窄的洛衡。

她甚至都有點懷疑他是陰魂不散了。她作為一個男主,難道就沒點正經事兒做嗎?天天跑她面前刷什麽存在感?

林咪不想同他有什麽交集,畢竟只要一看見他,她就不可避免的回憶起上輩子她悲慘的一生來,所有的平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蝕骨的仇恨再次將她卷席。

洛衡見了她,心緒無比覆雜,胸口總像是堵著什麽一般,很不得勁兒。

昨夜他又見了容缺宿在她院中,且直到今晨才離去。他知曉這一切都同他沒得半點幹系,可他就是不甘心。明明,林咪應該是屬於他的才是,怎的就該被容缺那混蛋占了便宜去?若他們之間真的發生了什麽,這讓他如何再去面對林咪?這世間為數不多的能與他相配的女子,就這樣,白白屬於了別人?

洛衡心中有著說不清的憤怒,他總是忍不住一幕幕去回憶傀儡說的話,忍不住想起昨夜那個抱著醉酒後的林咪離開的容缺,他感到不甘心,同時還有憤怒,他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而眼前這個背叛他的人,明顯對發生的一切都未生絲毫的愧疚之情。

憑什麽?他想,他堂堂未來天帝,難道還比不得那魔界上來的妖魔不成?這天界難道還能有他求而不得的東西不成?

洛衡不曉得自己這是嫉妒了,然而嫉妒還是使他面目全非,他全無半點曾經的溫潤氣質,此時他顯得像個十足的炮灰反派:“林咪,你可知容缺是個什麽怪物?你可知你被什麽妖魔所迷惑?”企圖拆散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男女主。

林咪:“……”稍等一下,原書中的洛衡乃是一朵正經的清冷高貴的高嶺之花,怎麽可能跑她這個炮灰面前說這種話?難道幸運值的降低還會影響人物性格嗎?

林咪不打算搭理他,畢竟俗話說得好一天之計在於晨,這寶貴的清晨她是連一秒鐘都不願意浪費給洛衡的。

她禮貌地笑了笑,徑直與他擦肩而過。

“容缺根本不是人!”洛衡有些氣急敗壞,自出生以來他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無視過,他是龍族後裔,天之驕子,深受天帝寵愛,何時不是眾星捧月?又如何能輪到她這小小的仙人之女輕看無視?

林咪表示冤枉,她並沒有輕看他什麽,她只是恨不得他去死而已。

面對林咪的充耳不聞,洛衡怒吼出聲:“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吧?我告訴你,他是魔界魔王之子!惡之本源!生來便代表著邪惡與毀滅!那地底鉆出來的腌臜妖魔,會殺死你的。”

他怒吼的聲音在空曠而寧靜的天井廣場回蕩。這是他最卑劣的一次了,但他相信,這是他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他作為未來的天帝,有義務讓自己的子民看清惡魔的真相,不管他懷著怎麽樣卑鄙的心思,他的行為總歸是有益於天界的。

那個容缺,本就是來天界休養生息的妖魔,他沒有說錯半句。

林咪停頓下腳步,回頭深深地看了洛衡一眼,他清俊的一張面皮此時略有些猙獰,眸中血絲遍布,戾氣橫生,比起他說的惡魔,此時的他倒是更像是一個魔鬼。

林咪露出一個輕輕的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

林咪此時正在課室一心一意的溫習功課,拜師大會在即,她應該更加勤勉才是。

所以她並不能知曉外面發生了什麽,唐秋怡被容缺逼退了學。她並不願意走,強橫的與容缺對峙,甚至利用傳訊符找來了她爹。

唐秋怡她爹是清明仙君,官不大,架子不小。來的時候騰著七彩的祥雲,身後瑞氣千條,可是他這一落地,就被容缺一眼瞪的連滾帶爬的帶著自己寶貝閨女撤了,容缺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人,這個他比唐秋怡清楚。可憐唐秋怡,勤苦耕耘了三年,這眼看著就要收獲,結果就這麽生生被人連根撅起了。

欺負完人之後的容缺心情很好,回到課室的時候也忍不住哼著小曲兒。

直到他看到那個傻大個再次圍到了林咪面前,在偷林咪的桂花糕。

容缺覺得這個人十分不要臉,這邊剛想著上前制止,就聽見專心溫書的林咪說:“舅舅,不是一刻鐘前才給過你一包嗎?難道只有我手裏的香嗎?”

容缺就僵住了。

舅舅?

誰是舅舅?這個傻大個是她舅舅?

那他這幾日來都做了什麽?!

容缺的心情又不好了,午休的時候他厭煩的看著面前的珍饈美食,手中把玩著自己的發尾,像只煩悶的貓。

見他這幅模樣周顯很是關切,又擺出了那副太監的姿態來,低聲下氣地問:“老大,不合胃口?”奇怪,因為林咪的緣故,近來他已經學會了自主吃飯,這怎的,突然又恢覆了從前?

容缺煩躁地看了他一眼,“一個問題。”

周顯明顯樂於解答。

“‘舅舅’是什麽昵稱嗎?”

周顯沈吟片刻,確定自己聽到的是‘舅舅’後認真回答:“額……舅舅,應當是母親的哥哥弟弟之類,算是長輩,應當尊敬。”

容缺:“那若我得罪了她舅舅,我還能娶她嗎?”

周顯:“???!!!”娶?誰?林咪?那誰是舅舅?他最近只跟鳳庭幹過架,所以是鳳庭嗎?不可能吧!

周顯:“這個,額……鳳庭應該不會是林咪舅舅的。”

容缺仍懨懨的,並不理會周顯的話。

周顯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懼。

——

拜師大會轉瞬在即,學府的氣氛日益嚴肅、沈悶、緊張起來,能來晨庚學府的人,每個人都是對未來有著清晰的規劃的,每個人都有想去的地方,每個人都有想要成為的目標。是以沒人願意在這時松懈,所有人都竭盡所能,他們都知曉,晨庚學府僅僅只是通向他們光明未來的一級臺階,等著他們的會是更大更廣闊的天地。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條小道消息在學府內不脛而走。

不曉得是誰說,上清境的鳳族今年準備入駐拜師大會,想要擴充那清凈了數千年的上清境。此消息一出,全員炸裂,所有人都驚奇不已,甚至不敢置信,那可是上清境啊,還是除卻龍族外僅存的上古神族,且鳳族的血脈比龍族更加精純,也就是說,那是比龍族更高等的存在。那可是貴族中的貴族,這樣的上清境擴招,誰能不心動?

晨庚學府所有人都蠢蠢欲動,包括龍族唯一的後裔,咱們未來的天帝——洛衡。

上次林咪那般輕視後他便有點想通了,他是未來天帝,這偌大天界都是他的,區區一個女子又算得了什麽?若日後他真能拜入鳳族門下,到時鳳族龍族聯手,他的勢力勢必無人可擋。至於容缺啊,還不就成了他的掌中之物?

想通了這一點洛衡就趁著這一次的休沐回到了天庭,找到了他的真龍父皇,說出了自己欲拜入上清境的訴求。

而同樣的,林清嫚也聽聞了此事。

她心裏有些慌慌的,身為德瑞仙人之女,她知曉上清境的事情自然比旁人更多些。同時她也知曉,林咪她娘就是上清境鳳神之女,當年除妖意外神殞死掉、讓她娘有機會上位的那個。

若說上清境真的要入駐拜師大會,到時他們看見長相同曾經的寄芙神女如此相像的林咪,必然會認出她來。若是他們真的將林咪認了回去,那到時林咪的風光真的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就如同前幾日不曉得從誰那傳出來林咪是上清境鳳神唯一的乖孫女的流言一般,僅僅只是個傳聞都足以讓大家癲狂,若是讓所有人知曉那傳聞是真的,那在這如此慕強的天界,她豈不是真的會被林咪徹底踩死?說不定還會被她踩在泥土裏碾幾下。

這樣的結果林清嫚是萬萬不能接受的,遂方一回到德瑞仙府,她就哭哭啼啼地將此事說給了靈姬聽。

靈姬卻並不相信。

當年的事有她在場,她是親眼看著尋女無望的鳳神因心灰意冷而宣布徹底斷掉與天界的聯通的,區區二十年於上清境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她不相信這樣短短的時間內,鳳神已經撫平了傷痛,決定再踏入天界。

於是她又派人去調查了此事的真實性,在從山長那裏得知此事確鑿無疑後,靈姬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她不相信鳳神是下來收徒的,那堂堂上清境,天界頂尖的貴族削尖了腦袋也拜師無門,又怎該有他親自到晨庚學府收徒的道理?只有一種可能,他是來調查當年寄芙神女被妖獸偷襲的真相的。

當年的一幕幕在靈姬腦海中上演,她不禁冷汗涔涔,兩股顫顫。

思來想去了一夜,靈姬決定迎難而上。左右的也不確定他們真實的目的,且他們也不認識林清嫚,她不如藏起林咪,說服德瑞仙人去鳳神那裏走關系,一不做二不休讓上清境收林清嫚為徒。

於是第二日,心不在焉的一場歡愉之後,靈姬就發動了魅惑術,給德瑞仙人吹起了枕邊風。這若是放在往時,只要她動用了魅惑術,那麽無論她說什麽,是多麽過分的要求,德瑞仙人都會無條件的答應她。

然而就在剛剛,她魅惑術方一釋放,就聽聞德瑞動情且痛苦地喚了聲,“芙兒……”

芙兒?芙兒!除了寄芙神女那慘死已久的芙兒還能有哪個芙兒?

呵,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難道還沒有忘記那個女人嗎?男人果真都是虛偽不靠譜的騙子,明明說不愛,可就是不會忘記。

但想到自己目下的需求,靈姬忍下這種憋屈羞憤惱怒的心情,柔聲魅語地說:“相公,近來聽聞上清境要入駐嫚兒學府的拜師大會,我們讓嫚兒拜入上清境如何?”

德瑞仙人赤.裸著的上半身一片通紅,他一頭漆黑的發散落在枕邊,微瞇著眼,幹涸的唇瓣啟啟合合,聲音有幹啞,還有些含糊不清:“上清境,芙兒,芙兒,你可是要離我而去?不要,不要,芙兒,我不能沒有你……”

看著男人痛苦不堪的模樣,靈姬的憤恨由心窩漫遍全身,然而,她母女二人還仰仗著這個男人,她還要利用他將自己的寶貝女兒送去上清境,她並不能發作。

魅惑術上至四層,德瑞仙人迷蒙地張開了眼,朦朧的光影下他看到了一張絕色的臉,有個聲音在他耳畔悠悠響起,“林郎,林郎,我是你的姬兒啊,你可是忘了?”

女人的臉在他眸中逐漸清晰,狐貍的一雙媚眼,挺翹的小鼻,殷紅的櫻桃唇,是個標準的美人,像極了禍國殃民的蘇妲己,然而,待看清了那張臉,德瑞仙人臉上的痛苦之色漸漸褪去,而失望之情卻難遮掩——

不是芙兒,芙兒已死,死在了他面前。

他親眼所見那妖獸的巨爪貫透她的胸口,將她甩下凡間。德瑞仙人清醒了過來,他木木地看著眼前自己這個身材曼妙、面容美麗的妻子,不發一言。

看著男人癡癡楞楞的模樣,靈姬只當他是受了魅惑,便直言道:“林郎,我們送嫚嫚去上清境可好?左右的你也同那鳳神有個三兩分的關系,而又聞那鳳神目下正居於晨庚學府,不如,你去找他,說一說?”

靈姬伏在他耳側,貼著他耳朵說話,她柔媚的聲音灌入他耳中,撩人的喘息打在他耳畔,然而他卻絲毫沒有為之所惑,他聽聞震驚地瞪大了眼,不可思議道:“靈姬,我不曾想,你居然這麽不擇手段?”

靈姬一愕。

“你不要臉的嗎?那我這張老臉也不要了?你可是忘了當初我為了娶你,是如何對待寄芙的?這般我怎還有臉湊到鳳神面前去求他收我們的女兒為徒?”

德瑞仙人說完起身穿衣,憤怒地拂袖離去。

靈姬癱坐在床榻之上,蔥桿一般的秀手緊緊攥住了床單,她整個人都在不停的顫抖著,一股莫名的恐懼在她身體裏蔓延開來。

這個男人不再是她的靠山了。她隱隱有了這種感覺。

於是翌日大早,靈姬便又將林清嫚召到了她面前。

在府中的這兩日林清嫚日子過得很是輕松,身邊再也沒有人時不時提起林咪,也沒有人對她指指點點,她吃得好,睡得好,整個人的氣色都提升了。

她帶著兩名貼身婢女,步伐輕快地來到了靈姬的雀得閣。

然而當她推開門,看見靈姬憂思重重地看著她的時候,她臉上的輕松一瞬間斂了住,娘親從未用這般眼神看過她。

……

林清嫚已經有十多日沒來學府了,然而卻沒有一個人關心她不來的原因,反而因為再也見不到她,關於她的流言蜚語日漸減少。

學府的日子照常一日日的過,林咪更是過得按部就班,啊當然了,生活裏總有容缺這個變態的變數,給她靜如死水的生活註入新鮮活力。

可是最近卻不知怎麽了,容缺曠課的時間越來越多,以往林咪早早到達課室,至多只需要等一個時辰就能看到姍姍來遲的容缺了,可漸漸的,她需要等半天,一天,甚至是一天都見不到他的人影。

說真的,起初見不到容缺的時候林咪的心裏是放松的,因為容缺不在,他的眾小弟們都很安靜乖巧,上課時再也無人調皮搗蛋,她學習的效率直接支線上升。然而這只是第一堂課,往往到了第二堂課,林咪就開始變得心不在焉起來,她總忍不住去擔心容缺,胡亂揣測他沒來上課的原因,害怕他又像初次見面的那樣再被誰偷襲了去。

因為心裏一直掛念著,導致聽課的時候總不能用心,這樣下來,學習效率又直線下降。林咪一計算,她這是得不償失,虧本了。

就這麽著憋了幾天,林咪實在是受不住了,她一包幹果丟到周顯面前,裝作很不在意地問:“容缺呢?你老大不要了?”

然而周顯卻如臨大敵,抓起她的幹果一把拋回了她桌案上,臉上還留著驚恐不已的神情。

林咪楞了一下,隨即打趣道:“怕什麽,我又沒下毒,你死不了。”

周顯:“這可比毒可怕多了。”他沒說的是,要被容缺知曉他收了她的零嘴兒,那被他弄死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林咪又問:“問你你老大呢?去哪了?最近他總是曠課,這要是沒有師長推薦,他還想不想拜師了?”

周顯聽聞她問及容缺,有些心有餘悸道:“我也不曉得,老大最近總是神出鬼沒的,而且,他娘的,最恐怖的事偶爾還能見他一身傷,也不曉得去做什麽了,我他娘懷疑他去殺人了。”

林咪腦袋裏轟然一聲:“你說什麽?”

周顯對她的情緒一無所知,仍然大無畏道:“他最近顯得很神秘,我見了幾回他和一個一團霧一樣的人見面,也不曉得是發生了什麽。”

林咪的大腦一片空白,在接下來的一天她都保持著這幅懵逼的樣子,韓玄真人點了她幾次,她都渾渾噩噩的,絲毫沒有聽進去。

鳳庭很是關心這個外甥女,晚上在鳳神那裏用晚飯的時候一個勁兒的給她夾菜,然而她只是僵僵看著碗裏的美味,一筷子都不夾。

她的碗裏落了一只肉丸,碩大的一個,濃油醬赤的,看著很是誘人,很像她第一次在容缺那裏吃到了那個。

想到了容缺,想到下午周顯的話,她的胸口一陣劇痛,蔓延全身。

他現在的幸運值只有負一百多,還是屬於全書最倒黴的那一掛。而且聽洛衡的口風,他好像還是什麽妖魔一類的,原書中妖魔都是貪婪野蠻沒人性,整日裏為了爭奪地盤打打殺殺的,容缺長得那樣瘦弱俊美,一點兒也不像妖魔,更不像能打得過其他兇獸,難不成,他被妖魔搶了地盤,還受了欺負?

想到這裏她再也坐不住了,放下筷子,一路狂奔至了容缺學舍。

這個時候夕陽已經逐漸消失在了天際,只餘火紅的彩霞塗抹著空靈幹凈的天,林咪站在他院中,那棵很愛掉葉子的銀杏樹仍在簌簌抖下金黃。林咪真的很懷疑,這個樹的人設就是愛掉葉子,否則它怎麽這麽多葉子?每天都掉卻掉到現在還有滿樹茂盛的葉子。

林咪抖掉身上的銀杏葉,一屁股坐到容缺常躺的那張搖椅上,決定來了守株待兔。

銀月高高掛樹梢,晚風陣陣送清涼,林咪終於染上了容缺的懶病,直到落葉將她完全埋住,她也沒能再抖一下。

夜色靜謐,月涼如水,容缺這處奢華的院子靜的像一副水墨畫兒。

林咪打起了盹兒。

墨藍色的天邊撞來了一團黑霧,徑直砸到容缺院中。

黑霧褪去,那處顯現出了兩道漆黑的人影。

“少主……”一道沙啞的男中音響起,在這靜謐的夜中,灌入林咪的耳中,讓她瞬間警覺回神。

“離去。”是容缺的聲音,聲音很幹,有氣無力,給人一種很虛弱的感覺。林咪心裏一揪想到了周顯的話,他說他近來總會受傷。

可是,為什麽呢?她明明就坐在他旁邊,卻從未感覺到他有什麽異樣。

“少主,如今你身受重傷,應當好生養傷才是。日後更有惡戰要打,你……”男人的聲音裏滿是關切,又透露著恨鐵不成鋼的焦急。

“閉嘴,快滾。”虛弱的小魔王趕走了男人,一團黑霧遠去,院中月下只留下一道細瘦的黑色人影。

因為容缺的到來,銀月也扯來一片厚厚的雲將自己遮擋,四周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而那處的容缺更像是生在黑暗中的鬼一般,完完全全與夜色相融,仿佛透不進一絲光。

林咪坐起來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容缺,但她是知曉容缺在那處的。

金黃的銀杏葉簌簌從她身頂落下,在靜謐中聲音是那樣的清晰,她踏著滿地枯葉,踩出破碎的聲響,徑直來到容缺身旁。

容缺此時仿佛變成了脆弱的夜色,哪怕一絲黎明的光就會使他消失不見。林咪不曉得自己什麽時候淚流滿面的,她跪坐在他身旁的時候入鼻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一陣風過,葉落,雲散。

月光清淩淩灑落,照落在受傷了的人身上。

他一襲黑衣緊緊裹在身上,四下繃裂開一道道口子,像是被利器割裂,但卻又不像是刀劍一類,更像是兇獸的利爪。雖然黑色使人看不清他身上的血,但他身下的白色玉石,早被染紅了一灘。

他無力地仰在地上,黑色發絲淩亂地鋪在一旁,呼吸微弱,然而他的眼神卻一直追逐著林咪,那副脆弱又深情的模樣,險些讓林咪誤以為他深愛著她。然而林咪知曉,那並不是深情的眼神,那是因身體過於虛弱而迷離的眼神。

林咪小心地與他對視,小聲詢問:“容缺,你沒事吧?”

容缺:“……”我沒事,我很好,一看就能看出來,真的。

夜色深深,地上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彎彎曲曲,由庭院延至臺階,一級一級來到陳鋪著漆黑地板的走廊,來到容缺的寢宮。

容缺徹底陷入了昏迷,把林咪急得手足無措。

這還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這樣慌亂,內心一股濃濃的即將要失去什麽的感覺緊緊將她心臟攥緊,讓她大腦當機。

然而她並沒有慌亂多久,很快她就冷靜了下來。

她從乾坤袋中取出柔軟濕潤的鮫綃鋪在容缺那張碩大的床榻上,鮫綃隔水且柔,貼膚還有修覆肌膚的作用。她費心巴力將容缺拖到床榻上,又連著給他服用了數種丹藥,有養神的,有止血的,有恢覆內力的,等等等等。當然都不是她煉的。

她還沒有這麽沒人性,拿將死之人來試丹。

容缺服用了丹藥後,很快就恢覆了些氣色,臉色好看了一些,就連唇色也不那般蒼白了。

林咪安了心,出門打了桶熱水,想著給容缺清理一下傷口。

自小娘親就教育林咪女孩當自重,未出閣的姑娘清白是最重要的,可現在卻不是個講究清白的時候。她方才想了清楚,之所以之前容缺受了那樣重的傷她都沒有發現,倒不是因為她遲鈍,而是因為容缺在刻意隱瞞。雖的林咪不曉得容缺隱瞞的原因是什麽,但既然她無意發現,就有義務幫他隱瞞下去。

手中持著一把銀剪,林咪對著床榻上蒼白脆弱的人拜了三拜,念叨道:“對不住了容兄,我這真不是占你便宜,我是為了你好,你可不要怪我呀。”

說完她大義凜然張開雙目,持著刀,從他袖口“嘎吱嘎吱”剪到領口,又從胸前剪到腰下,待人被完全剝開了的時候,林咪則完全看清了他血肉模糊的身軀。

看清容缺慘烈的形容,林咪先是震驚了一下,接踵而來的便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她說不清楚這是種什麽感覺,總之,這讓她很不好受,身心都不好受。

止血丹讓容缺不再流血,可他身體上的傷口卻仍開裂著,露出內裏紅紅白白的肉,雖然給他服用了很多修覆傷口的丹藥,可奇怪的卻是好似對他根本沒多少效果。

白色的棉制帕巾入水,被擰至半幹,輕輕柔柔的貼上他左肩處的一道口子,那道傷口極深,雖然不再滲血,但好似可以直接看到裏面白生生的骨頭。林咪渾然一抖,下手更輕,這樣的傷口是不會自動愈合的,林咪取出彎針,又從乾坤袋中掏出可以溶於血肉的線。這個時候她真的是由衷的感謝鳳庭,多虧了他送的亂七八糟的東西裏什麽都有。

她一點點細密地將他的傷口縫合,又塗上藥粉後才給他裹上輕紗質地的鮫綃。

容缺身上這樣的傷口十多處,挨個給他處理完時間也來到了四更天。

林咪很是認真,直到包紮完最後一個傷口她才發現自己頭昏腦漲、手抽筋,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再回過頭去看床榻上那個可憐兮兮的倒黴鬼。

少年沾滿汙血的頭發被她清理過,此時正濕漉漉的規整的散在耳旁,瘦削的臉也被擦洗的很幹凈,濃密的眉,纖長的眼睫,直挺的鼻梁,閉著的雙眼和那張緊抿著的蒼白的唇,無一不在昭示——雖然這人很虛弱,但是這人也絕美。

只是也太白了,尤其他這幅安安靜靜的模樣,像極了某個凡人國度養尊處優的小公主。

身子有些過於瘦弱,這可能是他不愛吃飯的原因,真是的,怎麽能不愛吃飯呢?她最愛吃飯了,吃飯多好啊,她真恨不得吃一輩子飯,吃遍整個天界所有的美食。

她認認真真地打量著容缺,看著他那副被裹成木乃伊的滑稽形容,驀然想到這是沒穿衣服。

因著林咪的幸運值已經到達了正數,且徐奉芝的幸運值也隨之變成了正數她便不再躲避著她,二人一塊兒愉快地繼續玩耍了。

前兩日她被徐奉芝拉著去逛街,在途徑一家成衣鋪的時候她眼前一亮,突然被一件絳紅色的廣袖長袍吸引。那件長袍顯得很是華貴,金絲繡的花紋,紅寶石鑲作點綴,繁繁覆覆,十分使人有購買欲。

當時林咪腦海中就出現了容缺穿著這件衣服時的模樣,莫名的,她就是覺得容缺的氣質很適合這樣誇張且華貴的衣物,雖然他身形瘦弱,表現得也像個三歲孩童,可她就是覺得這件衣袍是為他而做的。

林咪二話沒說就掏了十顆上品靈石將其買了下來。

當時真的是震驚徐奉芝,她張著嘴,呆楞楞問:“這老貴,你買它幹嘛?你又不能穿。”

林咪神神秘秘一笑,並沒有回答她。

雖然覺得這衣服很適合容缺,但林咪這幾日下來,都沒有什麽機會送出手,這不,目下就是個最好的時機啊。

林咪取出長袍,將內衫平開攤在床榻上,把人拖過去塞在內襯裏。又如法炮制,把人翻滾了兩遍,終於把中衣和外衫都給他裹到了身上。

因為顧及著容缺身上的傷口,所以林咪每一個動作都很輕柔小心,這也就導致了她每個動作都很拿勁兒,給人換件衣服,差點把自己累死。

林咪氣喘籲籲半跪在容缺身側,給他將褶皺整理整齊,這才想著看看自己的勞動成果。

果然不出她所料,林咪滿足地勾起了唇角。

容缺就是很適合這種富貴華麗的衣袍,衣襯人,人襯衣,他成功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公主,蛻變成了一個俊逸富貴的小王子。面若冠玉,唇紅齒白,真真好看。

林咪是抱著欣賞的態度在看自己的作品,然而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盯著人家像個老色批一樣一瞬不瞬的看。

直到,對上當事人那雙平靜的眼。

小王子張開了眼,就如同畫龍點上了睛,他一瞬間就鮮活起來。

林咪笑了:“你醒了?”

富貴小王子眼神迷迷蒙蒙的,瞧起來可人心的可愛,他看著林咪,一瞬不瞬的看著,堪稱癡迷。

林咪忽然的心如擂鼓,她感覺道自己臉頰火熱起來。

這反應很奇怪,她有點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是她模模糊糊記得方才眼睛從他身上擦過的他唇瓣有些幹白,她給他倒了點清涼的竹液,端到他面前的時候,這個虛弱的大魔王皺緊了眉,林咪知曉他這是不願意喝,可這怎麽能行呢,身體修覆很消耗能量,人自然是會口渴的。

“喝一點點好不好,就潤潤嘴巴,你嘴巴有點幹了。”

富貴小王子一雙眼依然在追逐著她,可是卻並不願意聽話,他唇瓣抿緊,不給面子,還一聲不吭。

林咪不知道,其實容缺一直都是清醒的,雖然身體因為過於虛弱而動彈不得,但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他知曉的事無巨細。

比如她將她從院中過拖過來的時候並沒有用最得勁的姿勢,因為她顧及著他胳膊上和身上的傷口。

比如她替他縫合傷口的時候力度很輕,雖然彎針是從肉裏穿過,可是就是輕的像被毛毛蟲輕輕爬過。

比如她給他清理身體的時候觸碰到了他身體的每一處,掀起一股股滾燙的火,差點要將他焚燒掉。

他用盡全部力氣張開眼睛去看她,去記住她的模樣,一刻也不願意錯過。

魔族之戰,他未來生死未蔔。若想入輪回,就得飲孟婆湯,會忘記一切,可他不想忘記林咪,所以他想時刻看著她。

然而林咪當然不知曉他的想法,她只覺得這個富貴小王子有些過於任性了,她明明是為了他好,他怎該至於連口水都不喝?她會害他不成?

當然了,她雖然不會害他,卻會欺負他,左右的目下這個小魔王動不了,林咪索性含了一大口水在口中,騰出兩只手去掰他的嘴,他幹涸的唇瓣分出細細的一條縫,他有些吃驚地看著她,林咪小惡魔一樣嘿嘿一笑,繼而湊近,然而就在嘴巴快要貼上他唇的時候,她“咕嘟”一聲,把水咽了。

她不是什麽厚顏無恥的人,這樣占人便宜的事兒她做不來。

她騰出一只手把杯子,順著那條唇縫把水溜了進去。

而此時,喝了半碗水的富貴小王子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小王子傷心了,再加上精神不濟,他有些憤怒地閉上了眼,再次睡去。

看著睡得很安靜的小王子,林咪用力壓住怦怦直跳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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