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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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周遇臣手裏握著她給的星星瓶久久舍不得放。

祝晚讓他早些回家休息, 他不肯, 身手敏捷, 三兩下撐著墻角爬回一米多高的圍欄上坐著,就那樣靜靜地守在上邊, 看她翻書寫字。

後來的好幾晚他都纏著祝晚,陪她吃飯送她回家, 隨後坐在圍欄上一呆就是好幾個小時,等到祝晚無奈地熄燈睡覺,他才心甘情願離開。

有時候祝晚好奇就會忍不住問:“你每天都這麽晚不回家,你家裏人不擔心你嗎?”

周遇臣笑得漫不經心, “我媽可是親手把我送鄉下去了, 現在我天天往你這跑, 她高興還來不及。”

祝晚不明白這有什麽好高興的,問他他又不多說什麽。

次數多了, 祝晚也拗不過他,只是讓他早上的時候別來接自己。

有好幾次她都聽到範宇哲提起,周遇臣這些天起早貪黑不知道在折騰什麽,家住城西卻又天天往城東跑,他不嫌累他都替他心疼。

祝晚這才知道,他家離自己這邊似乎很遠, 每天看似輕輕松松地等在自己家門口, 其實暗地裏得犧牲好多睡覺休息的時間。

祝晚舍不得,又不好意思直接說,索性小小地沖他發了脾氣, 這是破天荒頭一遭,周遇臣驚訝之餘不但不生氣,居然倒還有些享受。

要不說周遇臣是個變態呢,這種換別人該生氣的時候他倒歡喜得不行,雖說早上時間來接小姑娘的行為被她勒令停止,臭罵範宇哲大嘴巴一頓,但心裏頭可是暖呼呼的。

想起祝晚那一年到頭狗咬了都悶不吭聲的小白兔模樣,居然有天也能對自己皺著眉頭放放狠話,周遇臣覺得可愛極了,榮幸之至,心裏美滋滋的。

時間過得很快,為期半個月的軍訓也已經進入了尾聲。

周遇臣依舊每天晚上送她回家,不過很聽話的白天沒有再來。

只是每天上下學路上,祝晚總覺得有人在跟著自己,一開始以為是周遇臣為了不讓自己生氣,早上來了默默跟著沒有露面,後來晚上時間他送自己回家的時候,人就在身側,可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依然出現了。

這天早上按照往常一樣,收拾好書包,檢查了一遍穿戴之後準時出門。

才出了小區門,那種感覺就異常強烈,這回她一步好幾頓,終於還是讓她撞見了這麽多天都一直跟在身後的人。

祝晚瞇了瞇眼,看見樹後面一個同樣穿著迷彩服,身材不算高大的同學,他帽檐壓得很低,乍一看,看不見臉的樣子,祝晚走近一些,他沒法躲了,這才看出眼前是什麽人。

“是沈淮嗎?”她語氣依舊輕軟,湊近些友好地問。

那人緩緩擡頭,是沈淮沒錯,他還是那副面色慘白的模樣,眉宇間藏著股淡淡的愁,面無表情,可是看著怪嚇人的。

祝晚在他擡頭的一瞬間下意識地小小地後退了兩步,雙手握了握拳,滿身的防備。

沈淮生性敏感,哪怕是這麽不起眼的小細節也被他捕捉得一幹二凈,他皺了皺眉頭看了眼祝晚的臉,輕輕點頭,算是回答了她剛剛的問話。

沈淮沒有說話,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氣氛有些尷尬。

祝晚無措地擡手看了看表,那表帶邊上鑲了一圈的鉆,是一年前周遇臣離開她家後時不時寄回來送她的一些禮物,她一直很珍惜得戴著,陽光透過鉆石閃出細細碎碎的亮光,照在她白皙柔嫩的小臉上格外好看,可這樣的光亮卻讓面前一言不發的沈淮覺得有些刺眼,緊鎖的眉頭更顯深壑。

“快走吧?要遲到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祝晚看了看時間,輕聲勸他一起走。

沈淮不置可否,停頓的腳步卻跟著她一並走了起來。

他走在她身側,她有些不自在。

這種感覺和周遇臣在身邊的時候全然不同,周遇臣在身邊,她只覺得緊張害羞,可換成是沈淮,周身的陰郁寒氣讓她有些發慌。

哪怕按照時間上來說,她與沈淮相識在先,認識的時間也久過周遇臣多得多。

兩人並肩走了一路,祝晚本就是個話少的人,不論是和周遇臣還是和時洛走在一起的時候,幾乎都是對方說話,自己應聲,不過沈淮似乎比她還要沈默,去往學校的路由於兩人的安靜顯得格外兀長。

祝晚小心翼翼地偏頭看了看身邊的沈淮,只見他仍舊低著頭死盯著地面走,嘴巴緊緊抿著不說話,神色也不好看。

想了許久,還是選擇開口說幾句,一路沒說話,祝晚的嗓音也有些悶悶的:“沈,沈淮,你也是住這一塊的嗎?”

“先前都沒遇過你……”

知道沈淮不是個喜歡說話的主,她也沒指望他能回答自己,索性自顧自地說起來:“我來得晚一點,都不知道你和沈薇住在哪裏……”

她擡頭看看他,身邊的瘦弱的少年依然默不作聲,她突然覺得兩人之間的靜謐有些可怕,下意識地開始沒話找話,“我住的這地方是村長叔叔幫我找的,我奶奶托的他……”

“聽說,聽說你們是住在親戚家的對嗎……挺好的……”

祝晚壓根沒抱希望沈淮能搭理自己,認定了他不會回答,剛想開口繼續說,卻被他有些沙啞的嗓音給打斷,“周遇臣他,不是好人。”

祝晚險些覺得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聽,可是回想片刻,那沙啞又帶著篤定的聲音的確是從身旁少年那發了出來。

他說周遇臣不是好人。

祝晚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

確實,要讓一個不知情的外人認同周遇臣這種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目中無人,揮金如土的紈絝子弟其實內裏是個好人這件事實在有難度,祝晚話少脾氣軟,最不擅長與人爭辯,饒是心裏一點都不讚同,嘴上也說不出什麽東西,只能語氣輕軟地反駁:“沈淮你別這麽說,周遇臣他……”

她嗓音低低的,帶著股與生俱來的小心翼翼,旁人若是不仔細聽便聽不清。

一句話還沒說完,手肘上突如其來的拉扯感讓她嚇了一跳,話音戛然而止。

再擡頭一看,面前的人正是剛剛沈淮說到的周遇臣。

憋了好幾天,每天早上耐著性子忍著不來找她,今天想著是軍訓的最後兩天,實在忍不住來一趟也沒多大事,興沖沖從城西趕到這裏,眼前這幕倒是沒讓他失望……

周遇臣臉色極其難看,祝晚有些心虛,哪怕自己沒有說一句他的不好,可背後談論別人總歸是件不對的事,祝晚微微咬了下唇,眼神慌亂地看著眼前人。

“我不是好人?呵。”他嗤笑出聲,多看沈淮一眼都覺得浪費,別人說他一點都不在意,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祝晚看,漆黑的瞳眸深得望不到底:“你呢?你也覺得我周遇臣不是好人?”

他突如其來的發難讓祝晚有些懵了,周遇臣大手收緊,祝晚被抓住的手肘處有些生疼,微微皺了皺小臉,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我說呢,怎麽就不願意讓我早上來接你了,原來這頭藏著人呢?”周遇臣生起氣來的時候臉色看起來很嚇人,要不怎麽說“三中一霸,人人都怕”,他自嘲般笑了笑,笑聲輕蔑,憋了那麽久都不舍得對她說的臟話一字一句的往外冒,“老子他媽心裏還美滋滋了這麽多天呢,想著某些小姑娘心疼我,不讓我起早貪黑,今兒看來他媽的是我自作多情了,能耐了。”

“周遇臣……”祝晚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但很明顯他是誤會了,慌亂間只知道喊他的名字。

“別他媽給我來這套,很好使是嗎?老子他媽疼你的時候你這樣喊兩句能把骨頭都喊軟了,現在你覺得還有意思嗎?”他盯著她看,看她慌了心裏更不好受了,“祝晚,你說說,你自己告訴我,你是不是就喜歡這病秧子樣的,弱不經風,一拳挨下去能去半條命的這種?”

見她小嘴張了好幾次都說不出話來,周遇臣不爽地歪了歪脖子,痞得不行,冷笑出聲,說的話更加讓人難堪:“這一拳打不出個屁的窮啞巴有什麽招你喜歡的?老子是缺你吃穿還是能缺你玩樂?”

周遇臣發起難來,語速像機關槍似的讓人找不著空隙,祝晚努力讓自己不要太慌,也只能憋得出幾個字,她皺著眉頭,小嘴微張,嗓音依舊細細軟軟:“周遇臣你別這麽說……”

這下換他語塞了,自嘲般點點頭,笑得一點情緒都沒有,“別這麽說他嗎?怎麽還說不得了?”

“不——”她剛想說不是,還沒來得及,就見面色冷黑的少年松開她的手肘,一腳將一路騎來載過她半個月的自行車暴躁地踹到路邊的行道樹下,力道很大,樹葉被撞得飄散下來,落了一地。

祝晚嚇得說不出話來,周遇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轉身幾步走入馬路車流,打了輛計程車走了。

祝晚臉上白了又青,心思全在那個頭也不回走掉的少年身上,可是沈淮仍然不依不饒:“我說了,周遇臣他,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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