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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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遇臣和祝晚兩人一起往校門口走的時候格外引人註意。

準確地說,是身邊領著個小姑娘的周遇臣引人註目。

傍晚的校園,雖然已經過了放學的點,但三中的傳統是,放學後的兩小時,由廣播室的學生輪流值班,播放上一周收到的學生點歌單。

運動場的人依舊很多,伴隨著每周最熱門的歌曲,打球跑步,朝氣蓬勃。

升旗臺旁是一米高的平臺空地,下邊就是足球場,跑道圍繞著足球場,一些放學後跑完幾圈步的女生三兩個湊在一起,腿架在平臺上做著拉伸。

幾個眼尖的女生一擡頭便捕捉到不遠處走過的三中大佬,拋開學校裏傳聞的那些風雲事跡,光是周遇臣這張臉就夠她們聊上好一陣。

“快看快看!那是周遇臣嗎?”

“真的假的!等我戴一下眼鏡!”

“是是是!啊啊啊啊!我第一次偶遇大佬啊!本人比學校論壇裏偷拍的照片還要帥!天哪,你說是不是緣分!是不是!”

“……我先看見的!”

祝晚跟在周遇臣邊上走著,註意力卻被足球場上熱鬧的場景吸引,眼神時不時地往那邊瞟,偶爾被一兩個看似要往場邊飛的足球嚇一跳,卻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在家裏的時候,打籃球的場面還是比較常見,畢竟籃球場地要求不算太高,只是足球對她來說卻是新鮮的,沒有親眼見過。

周遇臣剛想開口和她說話,一低頭卻看見身邊小姑娘的心思完全沒在自己身上,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的足球場看,滿臉新鮮興奮,興致勃勃,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路走在他身邊,周圍有多少路過的三中同學都偷偷摸摸羨慕來著。

明明她身邊的男孩子才是三中學生最期待能夠在上下學路上偶遇偷看的對象。

順著她的目光往足球場上看,乍一看也只是一群男生放學後的娛樂,水平不高,和他更是沒法比較,只是祝晚看得開心,他就仔細再看了幾眼,這一看倒有些不痛快了,平坦的眉頭微微皺起,瞇了瞇銳利的鷹眸,確認那幾個踢足球的王八蛋裏頭有兩個居然是光著膀子的。

原本這九月的天就燥熱,在偌大的足球場上來回奔跑許久之後的男孩子挨不住熱,脫掉上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是誰讓祝晚恰好盯著看呢,他的光膀子都還沒讓她看過,怎麽能先看別人的!

心底的不悅油然而生,莫名的飛醋說吃就吃,低頭看了看仍舊沒有收回眼神的小姑娘,氣不打一處來,二話不說就抓上她的手腕,一下拉到了自己的另一邊。

“嘶——疼……”,周遇臣的力道似乎有些大,祝晚忍不住叫出聲來,還沒問他怎麽了,剛剛被放開的那一邊手就重新被身邊少年拉起。

這回力道比剛才輕多了,周遇臣的聲音有些慌,溫柔裏帶著點愧疚,“我看看。”

祝晚本就生的白嫩,即便在家裏沒少幹活,可這與生俱來的身子依舊嬌得不行,手腕確實微微泛紅,周遇臣盯著手裏握著的手腕看,臉色很不好看,心裏早就罵了自己無數遍。

其實沒多大事,剛剛更多的是被突然拉扯給嚇到的自然反應,看到周遇臣臉上的表情,祝晚輕輕將手從他手心裏扯回出來,小聲安慰:“我沒事的,你看。”她邊說還邊轉了轉自己的手腕,努力地向他證明真的沒什麽問題。

周遇臣當然知道問題不大,自己從小打架運動受過的傷比這嚴重得不知道多少倍,這個放他那哪能算得上傷,只是如今對象不同,面對祝晚,他舍不得出一絲絲錯,尤其這錯誤還是自己造成的,實在是愧疚又懊惱。

他抿著唇不說話,兩人並肩走在落日餘暉裏,影子拉得老長。

“周遇臣,我真沒事。”祝晚看他臉色不大好,仍舊小聲強調,打破這份沈靜。

“我知道。”他知道她沒事,也知道她在安慰自己,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扯嘴笑了笑讓她放心。

“你剛剛怎麽了?”

怎麽了?

不想讓她看別的男孩子光膀子這種話,換作是周遇臣這種臉皮厚到不行的人也說不出口,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承認自己居然有一天也會變得這樣幼稚。

祝晚自然不知道他別扭的心理活動,兩眼珠子圓溜溜地盯著他看,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

周遇臣被盯著實在沒了辦法,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小尷尬,“早上發的三中學生手冊看過沒?”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一整天的又是報道又是打掃衛生,休息的時間都沒多少,當然沒時間看那些東西,她只好搖了搖頭老實回答:“沒呢,還沒來得及看,怎麽了嗎?”

只是幾秒的功夫,那個別扭尷尬的周遇臣便立刻消失,吊兒郎當的大帥比又重新回來,嘴角痞痞地掛著一抹笑,張嘴就是胡說八道:“第三頁十六條從下往上數第三行,男生應主動而自然地為他人提供便利,如讓女生走在道路內側,表現擔當,帥氣又有吸引力。”

剛一說完,低頭看了眼祝晚半信半疑的小表情,努力忍住笑意,裝出無奈地樣子嘆了口氣:“沒辦法啊祝同學,學生手冊上明文規定的,我們還是不要隨意打破校規的好。”

祝晚最好騙,周遇臣說得跟真的似的,她點點頭,乖巧地同意他說的觀點。

好學生是從來不會打破校規的!

可是走在這一邊,視線被周遇臣高大的身影擋了大半,再想要往足球場那邊看就沒那麽容易了。

身子偏了好幾次,沒得逞。

“有什麽好看的,剛剛看我打球也沒見你這麽積極。”頭頂上傳來少年不悅的嗓音,悶悶的,帶著點幽怨的意思?

“踢足球好看!”

“好看個屁。”

“……”

最好看的放你邊上你不看。

領著她逛了一路,三中不愧是衡市最有名的私立學校,多少富家子弟削尖了腦袋往裏頭紮,他們周家投的資,裏頭的建設怎麽說都差不了,新奇玩意都比別處多了不知道多少,更別說祝晚這種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丫頭片子。

被周遇臣拉著離開足球場,註意力被新鮮東西吸引了一路,在周遇臣面前興奮得不行,絲毫沒有掩藏自己的好奇,每每遇到感興趣的,她就問個不停,有的時候問得急,便自然而然像之前周遇臣在自己家裏頭那樣親近,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圓溜溜的眼珠子泛著光。

周遇臣在她面前耐性出奇的好,胡說八道又是他的強項,無論介紹什麽都能輕松自如地編出花來,祝晚興致高,他也特享受,享受被她扯著袖子無意識的親近,享受她嘰嘰喳喳地在自己身旁說說笑笑,自在愜意。

這種感覺一年前有過,在過去的一年裏,午夜夢回時都是祝晚的聲音,偶爾夜裏醒來,下意識地往周圍看,偌大的臥室低調奢華,卻沒有那張熟悉的小床,他盼了一整年,也忍了一整年,終於等回了這種感覺。

到了校門口,本想直接拐彎往家的方向走,周遇臣卻徑直走向停在校門前一臺看起來特別漂亮的黑轎車,車子旁邊站著身穿全套黑色西裝的男人,看起來已經等候許久。

就見周遇臣走到他身邊時,黑西裝男人恭敬地向他彎了彎腰,像是鞠躬的動作,隨後牽出一臺自行車交到他手中,周遇臣的嘴張了張,說了幾句話,男人點點頭,目送他走向自己之後才上車離去。

她不太懂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年紀的男人為什麽會對周遇臣這個高一毛頭小子如此客氣,禮數周全。

只是以她僅有的見識,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

倒是眼前的自行車勾起了她的回憶。

那會兒周遇臣已經在她家呆了兩個月了,兩人漸漸從陌生到熟悉也有了兩個月時間。

到了要離開的前幾天晚上,周遇臣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索性打著手電筒守在祝晚床邊,看著她蜷成一團的身子,偶爾被蚊子折騰得皺皺眉,無意識地伸手撓了撓後又揪著他送的見面禮娃娃踏踏實實睡去。

只是後來沒再被蚊子打擾,周遇臣拿著扇子替她趕了一晚上蚊子。

她睡得香,周遇臣心裏卻越發不是滋味。

再有幾天就看不到她了。

第二天一早,他不知道使的什麽辦法,從村長家偷偷摸摸搞來一臺自行車,興奮地拉著她坐上就往小樹林裏兜。

村長家的自行車就是個老古董,坐墊和擺頭間有一根長杠相連,後座都掉了,不過正得他心意,一把抱起祝晚往橫杠上一放,讓她面朝著自己,雙手環著她抓著把手。

周遇臣從小坐慣了司機開的轎車,沒什麽機會接觸這種東西,一開始搖晃到不行,祝晚嚇得連忙一頭紮進他懷裏,橫杠太高她腿短,不敢往下跳,只得硬著頭皮牢牢圈緊周遇臣精瘦的腰部。

感受著力道不小的顛簸,眼淚都差點飆出來了,嘴裏不停地喊著:“周遇臣你慢點!我害怕!你放我下來好不好!”

祝晚平時說話聲音一貫很小,冷不丁地大聲喊叫兩句都像是在撒嬌,軟得不行,周遇臣一邊享受她柔柔的懷抱,嘴角噙著笑,一邊還是放慢了速度,到底舍不得她擔驚受怕。

好在他運動神經本就不差,溜了一小段便掌握了技巧,車子逐漸平穩。

可嘴上依舊不放過她,痞裏痞氣地調侃到:“嚇得連哥哥都不叫了?直接喊我名字呢祝晚?你不是害怕我嗎?嗯?先前成天見著我轉身就躲,現在又死死抱著算怎麽回事?”

祝晚還驚魂未定,沒空搭理他,即便被調侃,手上力道依舊不減,說什麽也不可能撒手,她從小就很惜命的。

周遇臣又繼續說:“不叫哥哥不讓抱的,嗯?”

“哥哥……”擔心自己被震下車,只好無奈低頭。

“哎!”周遇臣笑了,隨便她抱著,“你怎麽就這麽好欺負呢祝晚,怎麽折騰都願意受著。”

“這麽害怕我,是不是巴不得我趕緊走呢?沒良心的小東西,晚上時間還能睡得那麽香。”他找了一處靜謐的小溪流水旁停下,一把將她抱回地上,隨意蹲到大石塊上撿石子打水漂。

祝晚站在身後,心裏全是他剛剛說的話。

想了一會兒,見他手裏的石子差不多丟完了,默默走到他身旁的另一塊石頭上坐下。

兩人挨得挺近。

“硌不硌啊。”他皺著眉頭看了一眼,也不等她回答,摘下戴在頭上的鴨舌帽,拉著她手臂讓她站起身,往石塊上一放才許她重新坐下。

整個動作結束後他又不說話了,兩眼盯著水面發呆,彼此的呼吸聲在這安靜的小樹林裏顯得尤為清晰。

許久之後,感受到身旁的人似乎拿什麽戳了戳自己的手臂,低頭一看,幾根細綠竹削成的管子串在花繩上,外頭刻著不一樣的花紋,風一吹,叮叮當當地發出響聲。

鄉村土味風鈴。

周遇臣表情明顯比剛剛的臭臉緩和了許多,懶懶地伸手接過來把玩,就聽小姑娘輕輕地說:“送給你的,我自己做的,上面一截能打開,裏面是空心的,你,你回去再拆吧……”

“喲,還知道我馬上要走呢,我以為你壓根不知道。”嘴上這麽說,心裏早就融化的一塌糊塗,想到小姑娘心裏惦記著自己,背著自己精心準備禮物,笑意再也掩飾不住了。

“你怎麽這麽乖呢,嗯?”

“也不枉費我給你抓了那麽多晚的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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