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尋解藥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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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末, 值守宮門的侍衛換班,厚重的朱紅色大門緩緩推開,一輛馬車沿著宮道的盡頭嘚嘚駛來。

守門侍衛依照慣例上前盤問, 駕車的是個還帶著稚氣的圓臉少年, 穿了身灰色布衣,他勒停了馬車, 從衣襟裏掏出一枚小巧的金邊赤令, 上書一個承字。

侍衛拱手:“原來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人,不知馬車裏……”

圓臉少年哦了一聲,道:“馬車裏沒人,咱家這是去為殿下和娘娘采買一些物什,路遠了些, 咱家趕著時間, 還請侍衛大哥行個方便。”

“公公客氣,請!”

馬車便裹著淩晨絲絲縷縷的寒氣往外去了, 時辰尚早, 街上都沒什麽人,只有清晰的車輪滾動聲徐徐響著。

榕英掀起車簾子一角往外看,驀的瞥見一裹在草席裏的東西被兩個太監擡了出來, 那兩人沿著墻根很快就沒了影子, 可榕英瞧的清清楚楚,草席下垂著的分明是一雙穿著靴子的腳。

她眼皮一跳, 飛快把腦袋縮了回來。

“怎麽了?”胤礽好奇的伸頭出去看了看,什麽也沒看到。

榕英:“有個人剛剛被擡出來了,裹著席子,死了嗎?”

“八成。”皇宮裏這樣的事再尋常不過,胤礽以為她膽小, 安慰的拍拍她的光腦門,“別太在意了,嗯?”

“倒也沒有。”榕英含糊應了一聲,將這段小插曲拋到了腦後。

“旁的還好,我就是有些擔心珊圖裏,這孩子如今正是認人的時候,送到皇祖母那裏只怕要累了她老人家。”榕英有些舍不得自家軟軟糯糯的小團子。

動身的時候她還特地去看了看女兒,這小團子睡得正香,小嘴翹翹發出輕微的鼾聲,奶裏奶氣的模樣又憨又甜。

胤礽笑道:“放心,皇祖母最喜歡小孩兒了,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榕英瞥他,輕哼一聲:“你倒是寬心。”

“自然寬心。”胤礽輕笑,“前有索額圖索大人,後有能人四弟,孤就當閑人好了。”

榕英無語,直言不諱道:“四弟四弟,有你這麽個哥哥真是他此生不幸。”

“好說好說。”

這會兒還早的很,他們特意叮囑陳林等天大亮了再去報給胤禛知道,到時便是他想不答應也不行了。

榕英瞅了瞅滿臉得意的胤礽,只覺得前路堪憂,仿佛看見他屁股底下的太子之位搖搖欲墜。

“要是我在的話我肯定不讓你說出來,咱倆的事給第三個人知道了我總覺得不踏實。”榕英憂心忡忡,說完還氣憤的錘了他一下。

“哎呀。”

胤礽挪挪屁股,扶了扶頭上搖晃的步搖,道:“昨天四弟在我不好跟你說,我四弟這個人吧,也挺奇怪,我小時候沒人肯和我玩,除了大哥只有他整天樂呵呵的膩在我身邊,也不怕我。”

榕英點點頭,“你這麽厲害啊,小時候大家就都怕你啊?”

“嗯……”某人擡頭望天,坦誠道,“那會兒我脾氣可能比較兇,不得人心,好幾次皇阿瑪差點廢掉我。”

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有多兇?”

“就很兇嘛。”胤礽用膝蓋撞她一下,“別問了,怕嚇到你。”

榕英察覺到他對這個話題興致不是很高,點點頭,問:“那四阿哥為什麽不怕你?”

“不知道。”

“不知道?”

胤礽道:“我這個弟弟智多近妖,早就對你起了疑心,再瞞也是瞞不住的,還不如全盤托出,有他從旁襄助掩飾,對咱們來說也多一層保障。”

好吧,她就知道她穿幫了,榕英蔫了吧唧的捂住臉頰,甕聲甕氣道:“我沒臉見人了。”

胤礽好笑,又道:“我可以保證,迄今為止,老四還是可以相信的,他性子安靜,又嚴謹心細,為人清廉油鹽不進,雖在吏部辦差,可皇阿瑪最喜歡派他去戶部討債了。”

這麽慘的嗎,四爺是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榕英面露同情。

“此次為你外出求醫實屬無奈,事態緊急,我實在等不得了,此事又不好公之於眾,只得辛苦他了。”胤礽拍拍臉頰,打了個哈欠。

這幾日他的不適榕英都看在眼裏,心裏也是著急,她可是還想和胤礽白頭偕老的,哪個都不能少。

都說旁觀者清,沒了蠱毒影響,榕英才深深覺得自己神志不清那段日子有多沒眼看,黑歷史,別提了別提了。

老早就爬起來溜出宮,胤礽有些犯困,又挪了兩寸把腦袋靠到了榕英肩上,邊打哈欠邊說:“密卷記載,最後一次抓捕到前朝後裔是在沿海一帶,咱們就順著這條線走,找不到人帶你去玩一玩也好,若是找到了,我就是硬搶也給你把解藥搶回來,混蛋玩意兒,害我家阿英,別讓老子逮著……”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低,榕英微微偏頭看了一眼,那人已經睡了過去,發髻上垂落的步搖流蘇在臉頰邊擾人清夢,榕英替他撩了起來,舉了一陣覺得手酸索性給他摘了,收進車壁的小櫃子裏放好。

外頭籲的一聲,馬車停了下來,一陣輕微的動靜,有人坐上了另一邊的車轅,便是在外等候他們的托合齊。

“殿下,娘娘,城門開了,咱們這便出發吧。”

榕英嗯了一聲,壓低嗓音道:“在外面就稱少爺夫人吧,還有,夫人睡著了,你和小圓子把車趕得穩一些。”

“是。”

小圓子是陳林一手帶出來的,只有十六歲,但腦子靈活性格活潑,伺候的也好,還有些拳腳功夫在身,可以說是一把好手,榕英力薦要把人帶上。

外面似乎是下起了毛毛雨,榕英小心的扶著胤礽腦袋,伸手去把小窗子合上了,又拿了手邊的兔毛鬥篷給人蓋上,任外面風吹雨打也無法打擾安睡之人的清凈。

榕英打了個哈欠,幹脆也閉上眼睛休息。

行至城外,隱隱約約傳來悠遠的鐘聲。

咚——咚——咚——

睡著的胤礽突然直起身,側耳仔細聽了一陣。

“怎麽了?”榕英揉揉眼睛。

胤礽眉頭鎖緊,道:“一鳴大師圓寂了。”

“什麽?”榕英詫異,“什麽時候的事?”

“剛剛,方才的鐘聲是普勝寺喪鐘。”

榕英看著他。

胤礽看她一眼,“不是我殺的。”

榕英噎了噎,摸不著頭腦,“我又沒說是你殺的,等等,你的意思是說,你懷疑大師是被人殺了?”

“不知。”胤礽頭疼的揉了揉眉心,“等回來再說吧。”

榕英點點頭,扶著人讓他休息。

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點多,一樁樁一件件接踵而至,總讓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眼皮驀的一跳,榕英伸手按了兩下,按捺下心底的不安。

————

三月初的浙江正是春暖花開好天氣,江南水鄉,風景宜人,遍地都是吳儂軟語,處處透著溫柔小意。

客棧前停下一架馬車,武人打扮的兩個車夫跳下馬車,說道:“少爺,夫人,客棧到了,下來歇歇腳吃些東西吧。”

布簾掀起,打車裏跳下個手握烏鞘長劍,身著靛藍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光看這身衣服便是價值不菲,袖口和領口都綴著保暖又好看的狐貍毛,腰間還懸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白玉腰佩。

此人模樣生的甚佳,眉毛烏黑細長,一雙丹鳳妙眼漆黑如墨,鼻挺唇滿,身量高挑,擡手掀起簾子的幾根手指潔白如玉,骨節分明,必定是位養尊處優的貴公子。

男子開口,嗓音清越如珠玉相擊,“娘子,下來吧。”

車內伸出一只手被男子握住,一名穿著淡藍衣裙披著白色鬥篷的女子被抱了下來,女子五官秀麗,端莊大氣,顏色也不差,就是面色白了些,瞧著像是身子不大爽利。

夫妻二人極是般配,觀二人舉動想必也很是恩愛。

榕英替他理了理鬥篷上的褶皺,上下看了看,突然一皺眉,“娘子且稍等片刻。”說罷鉆進了車裏,不一會兒從車裏拿了支步搖出來。

每每在車中打起瞌睡,榕英都會替他摘下這支步搖,這回倒是忘記了簪回去。

榕英扶著胤礽發髻小心插上,欣賞一番滿意的點頭,“娘子最是美了。”

胤礽擡手摸一摸,翻了個白眼,因車馬勞頓寡淡的神色立刻生動起來,他輕輕哼了一聲,越過她往客棧內走。

小圓子偷偷一笑,道:“少爺快些進去吧,讓齊哥跟著,小的這邊先隨小二哥去把車馬安頓了。”

江南富庶,如這般的富貴人家數不勝數,雖幾人瞧著是外地來的,倒也沒引起太多人的註意。這會兒來游玩的人少,客棧房間還有富餘,便定下了三間上房。

屋內都備了暖爐,只今日天氣格外暖和,榕英摸了摸胤礽藏在鬥篷裏的雙手,笑道:“難得熱乎了,暖爐還要用嗎?”

“不要。”胤礽懶洋洋的靠在窗前,午後的陽光均勻的灑在他身上,“有些熱,我說不穿鬥篷你非逼我穿。”

“怕你風寒嘛。”榕英把人拖回桌子邊按坐下,倒一杯茶推給他,“喝杯熱茶解解渴,我讓托合齊給你點了你喜歡的嵌寶鴨,還有據說很好吃的西湖錦鯉。”

胤礽也倒了一杯回去,道:“這一路累你照顧,如今我只期盼咱倆暫時就別換了,看著你難受我得心疼死。”

榕英動作一頓,低嘆一聲:“可你難受,我也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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