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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難產了(已修)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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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林氏在花園摔倒一事尚沒有著落, 胤礽便和榕英換了身體,緊接著榕英又出宮遇了刺,這一來二去都快兩個月了, 林氏那事竟是擱置了下來。

這會兒冷不丁回想起來, 剛才阿克敦所站的位置赫然便是林氏滑倒的地方。

胤礽心中有了一番結論,回頭看看阿克敦離開的方向, 思來想去還是暫且將此事擱置了。

回到房間取出小信, 抽出裏面的信展開看了看,上面只有兩行小字:

一鳴退居監寺,閉門謝客。

當日從陳林口中得知一切起因是因為普勝寺一鳴的邀約,胤礽便覺得蹊蹺,這老和尚向來不主動聯絡他的, 更何況只是為了一盤棋, 偏偏又正撞在這個特殊的節骨眼,由不得他不多疑。

胤礽很清楚這個老和尚有著怎樣不可思議的本領, 他在之前見識過許多次, 而這次輪到了自己。

作為朋友,胤礽可以和一鳴侃侃而談,而作為太子, 他已然起了殺心。

當日寄出模仿榕英筆跡的信一是為了試探, 二則是警告,一鳴是的聰明人, 沒有越過胤礽最後的底線,否則現在普勝寺前方丈怕是已經圓寂了。

一旦有所異動,胤礽派去監視的人會毫不遲疑的把他殺掉。

知音難覓,但觸及禁區,也是可以趕盡殺絕的。

日子轉瞬即逝, 康熙已經傳信回來,昭莫多之戰大捷,噶爾丹之妻阿奴已經戰死,噶爾丹軍隊損失慘重,僅率數十騎逃走,已經不足為懼。

捷報傳來,舉朝皆歡。

“爺怎麽了?”外頭天熱,榕英仗著自己帶了傷整日裏窩在屋子裏悠哉享樂,嘴裏吃著時令的水果,還有小宮女打著扇子,爪子又忍不住隔著衣服摳了摳褪得差不多了的痂和粉色的嫩肉。

胤礽示意宮女退下,用力拍下榕英摸向肩膀的手,威脅道:“你再撓一下試試。”

“不撓,不撓。”榕英縮回手討好的沖他齜著牙笑,乖乖的啃蘋果。

胤礽坐在桌子一側便不吭聲了,臉色倒是看不出喜怒,榕英最熟悉他的神態,一看就曉得這人現在怕是心情不太爽快,也就不上去湊沒趣了。

“林氏那事不用查了。”

“哦……啊?”榕英邊吃邊胡亂點頭,點完才反應過來,腦袋歪了歪費解道,“為什麽啊?爺最近在查這事兒?”

“問那麽多做什麽,孤說不用查就不用查。”胤礽滿臉不耐煩。

“那林妹妹那裏怎麽交代?”榕英拍拍手上的零食碎屑抱怨道,“您說不用查了,到時候林妹妹記恨的豈不是我。”

胤礽道:“人抓到了,是個偷油的小宮女,不慎打翻在園子裏,孤已經交與林氏處置了,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

榕英不吭聲。

“聽到了沒有?小聾子?”胤礽磨了磨牙,無奈的俯身捏捏她耳朵。

榕英:“有貓膩。”

胤礽戳她腦門:“怎麽這麽沒點眼力勁兒?一天天的就知道跟我唱反調。”

榕英捂住腦袋:“知道啦,我不提就是了,總歸也就是虛驚一場,你要是都弄好了也省的我出力了,嘻嘻!”

這傻乎乎的,好在撈了個太子妃當,日後母儀天下,不然在後宮還不被別的女人給活吞了,胤礽無不擔憂的想。

太子遇刺,非但沒有告知戰場上的康熙等人,連當初對外的說法都是感染了風寒不得見客,為了防止榕英漏餡,連索額圖都一並攔在了外面,只讓他在朝上多多費心隱瞞。

如今“病愈”,大批大批的禮物流水般的從宮裏宮外湧進毓慶宮,包括知情的大福晉與三福晉等人也命人送了禮過來問候。

榕英和胤礽在房裏清點著賬簿,一邊念叨著:“林妹妹約莫再有個把月也快生了,該打個長命鎖備著,小孩兒的衣服也不知道夠不夠……”

費心費力為別的女人生孩子操心,真是夠了。

胤礽坐在旁邊看著書,時不時應和兩聲。

扣扣扣!

外頭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陳林的聲音傳來:“爺!大福晉那邊發動了!”

榕英和胤礽詫異,迅速趕了過去。

“怎麽回事,按日子算起來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嗎?”榕英納悶。

“南三所那邊來報時說是突然就見了紅,只怕要……”剩下的話陳林沒敢說,但大家都明白什麽意思。

榕英二人趕到的時候,廳堂裏已經聚了一堆人,惠妃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團團轉,幾位福晉連帶挺著大肚子的三福晉都來了,見二人進來忙起身請安。

榕英擺擺手,道:“惠妃娘娘,裏面情況如何?”

惠妃搖了搖頭:“太醫還在裏面診斷。”

她這兒媳婦從生了四個丫頭身子就一直不大爽利,等了幾年才懷上這一胎,小心翼翼保了這麽久幾乎是安胎藥當飯吃,臨到頭卻又出了事,菩薩保佑,可千萬要是個男孩啊。

房門緊閉一點情況都看不見,榕英忍不住焦灼起來。

胤礽按了按她的肩膀,榕英回頭正對上那雙沈靜的眼眸,六神無主的心稍稍定了些。

胤礽環顧一圈將視線定格在臉色微微泛白的三福晉身上,皺皺眉頭道:“三弟妹,你身子重,別等了先回去。”

這邊夠亂了,要是再把這位嚇出個好歹就糟糕了。

三福晉本也有些被驚著了,胤礽的提議正和她心意,便回去等消息了。

她前腳剛走,後腳房裏的宮女便驚慌的跑出來。

“太醫說,福晉……福晉難產了!”平日裏沈著冷靜的大宮女瞬間就紅了眼眶。

這句話就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所有人心頭,沒有人說話,空氣仿佛凝固了起來。

女人最怕的就是難產,更何況大福晉身體本就不好,更是險上加險。

惠妃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沖上去就道:“怎麽會難產?!”

胤禔還在外面打仗,臨走時千叮嚀萬囑咐要她這個做額娘的好好看顧著媳婦兒,婉柔若是和孩子有什麽三長兩短,她怎麽和胤禔交代。

沒有人註意到,胤礽瞳孔猛的一縮,掩在寬大袖中的手指顫了顫。

姍姍來遲的仁憲太後剛踏進門就聽到這麽一句,也幸好老人家聽不懂漢話,只看著眾人神情凝重忙追問榕英:“保成,老大媳婦兒怎麽樣啊?”

榕英見又來一個大人物更頭疼了,大福晉怕是不好,等會兒老太太再情緒激動一暈簡直雞飛狗跳。

“離大嫂生還久著呢,皇祖母您先回去等著,這有我們這麽多人在呢,等大嫂生了我們一定馬上告訴您。”

仁憲太後大老遠跑過來就是擔心,現在當然不肯就這麽回去,榕英拗不過她,只好同意讓她在偏殿坐著等。

屋內的痛呼一聲比一聲隔得久,一聲比一聲更弱,宮女又一次從屋裏出來,撲通跪下,邊哭邊道:“太醫說,抱大還是保小,怎麽辦,嗚嗚嗚……”

惠妃身子晃了晃,精神恍惚之下她用力握了握拳頭,修剪漂亮的指甲深深嵌進了肉裏,咬了咬牙正要開口,身邊傳來了鏗鏘有力的清朗聲線。

“兩個都要!”

惠妃回頭,看到的是太子堅定的目光,他緊抿著唇線,見跪在地上的宮女只顧著哭又加重語氣喝道:“孤說兩個都要,大人小孩都得活!去告訴太醫!”

宮女抹了抹眼淚,重重點頭奔了進去。

惠妃心下正亂著,理智告訴她應該選擇孩子,可想想自己兒子對那伊爾根覺羅氏的黏糊勁兒,嘴唇顫了顫終究是沒有開口。

“惠妃娘娘恕罪。”榕英拱手一禮,堅定道,“孤以為,若是大哥在這裏,他也會是和孤一樣的選擇。”

大阿哥和大福晉伉儷情深在宮裏面是出了名的,榕英雖然不是很喜歡大阿哥的為人,但大福晉人還不錯,她想爭取爭取。

“太子不必如此,你是對的。”惠妃苦笑,她那個倔驢般的兒子最喜與她唱反調,若知她有心舍母留子,怕是連她這個額娘都不願認了罷。

榕英有些不忍,勸慰道:“惠母妃安心,大嫂和小侄兒必能平平安安的等大哥回來。”

惠妃長嘆一聲:“承太子吉言,但願如此。”

不多時,那名宮女又一次從屋裏出來,道:“太子妃娘娘,福晉想見您!”

榕英差點就要往裏沖,猛的想起自己現在是太子,頂著太子妃殼子的胤礽還在邊上站著呢,忙過去拍拍人。

“喊你呢,快去快去!”

胤礽垂著腦袋不知道在發什麽呆,隔了會兒才緩緩擡起頭,面上茫然,甚至還有一絲恐懼飛快閃了過去,他點點頭,極快的整理好自己不正常的情緒,跟著進了屋子。

屋內血腥氣極濃郁,甫一進門便滿頭滿臉蓋過來,幾乎將人熏翻,屋子裏眾人甚至趕不及給他請安,拼命挽救著躺在床上的人。

說話聲,喘息聲,窸窸窣窣物品碰撞的聲音連成片,人站在其中,忍不住就要發起抖來。

比如胤礽。

他的手抖得厲害。

死亡的氣息清晰的環繞著這間屋子,也纏住了他,呼吸間收進去的血氣憋得他頭昏腦脹,他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攥住了心臟。

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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