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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好相公(已修) 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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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回來的時候已經快近晚膳,這些時日皇帝有意二征噶爾丹,朝中諸多事宜都得做好交接,人員也要妥善安排,作為皇太子的他自然責無旁貸,忙的腳不沾地。

人剛出門便被毓慶宮來的小太監攔住了,一聽消息便趕緊趕了回來。

胤礽進屋的時候恰又聽見榕英一聲嘆息,心中一緊:“阿英?”

榕英怔了怔,將蓋在眼上的手放下來,正看見男人撩袍往床沿坐下,手背探上她的額頭,關切道:“身體不舒服,孤差太醫來給你看看?”

榕英搖了搖頭,將他的手掌拉下來把自己的手塞進去,嘟囔道:“沒事,就是有點胸悶。”

小福晉蔫蔫的沒精神,胤礽理所當然將主動鉆過來的細軟小手攥住,安慰道:“石老的事孤知道了,孤已經命太醫過去石府,明日孤親自陪你走一趟。”

榕英扁扁嘴,忍不住哭腔:“好相公,抱抱。”

胤礽依她,抱過去安撫的摸摸她臉頰,低聲道:“阿英放心,會沒事的,有孤在。”

“嗯。”榕英靠在他肩頭甕聲甕氣吸鼻涕,太子的到來確實很好的緩解了她的躁動不安,男人柔潤華麗的聲線就像一泓清泉流淌過憋悶的胸口,並給予她庇護。

這狗太子不狗的時候還是很值得依靠的嗚嗚嗚。

第二日,一輛馬車從宮門駛了出去,停靠在石府大門的石階下。

早已候在門口的覺羅氏趕忙行禮問安。

胤礽和榕英忙扶起她,一行人快步往裏走,榕英急得不行,問道:“額娘,祖父如何了?”

覺羅氏面色消瘦,紅著眼眶道:“太醫說,怕是,怕是不成了。”

她這般憔悴模樣,看的榕英心疼:“額娘也瘦了。”

這接二連三的打擊怕是叫覺羅氏受不住,眼看著那衣服都寬大了,看了實在叫人心酸,覺羅氏哪裏舍得叫她操這些心,只強打起精神道:“讓娘娘掛心了,奴才沒什麽,倒是你祖父……”

覺羅氏回頭看了一眼,眼裏濃重的悲傷幾乎要溢出來,榕英恍惚又看到了石文炳過世時她肝腸寸斷的樣子。

可是老太爺若是去了,不只是親人的逝去,還有威信的溢散,難保旁支沒有人動歪心思,富達禮年紀又輕,怕不能叫那些族老服眾,她的嬰嬰又作為太子妃在宮裏面本就如履薄冰,叫覺羅氏如何能不擔心。

徐太醫昨日便過來看過了,忙忙碌碌一整夜不曾合眼,見了太子夫妻二人便慚愧道:“請恕奴才醫術不精,石老先生如今已是強弩之末,任何藥物對他都已經起不了作用了,不過是多添幾分痛苦罷了。”

覺羅氏默默垂淚,胤礽眼中也是略過了一絲失望。

他有意借妻族擴展自己的勢力,如今卻是有些上不上下不下的。

榕英咬著嘴唇沒說話,只是憋回眼角的淚意,下意識去看身邊的胤礽,胤礽躲閃不及,正巧被她捕捉到那來不及收回的失望之意,一楞,登時毛了,悄悄湊過去狠狠擰了一把腰間肉。

胤礽自知理虧,痛的臉皮子抽搐也不吭聲,主動握住她的手,無聲道歉。

榕英不看他。

“大格格。”乍聽到這個稱呼榕英還有些發楞,只見管家從屋子裏走出來道,“老太爺請您進去。”

榕英走進去,屋子裏藥腥味撲面而來,叫她有些喘不上氣,屋子裏沒有其他人,只有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嬰嬰,過來……”華善從被子裏探出一只枯瘦如幹柴的手,看著頗為可怖。

榕英握住那只顫抖的老手,強顏歡笑:“祖父,嬰嬰來了。”

深陷在床裏的老人和當初簡直判若兩人,當日榕英回門,華善尚還能強撐著病體起床,甚至說了好些話不見累,如今卻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骨瘦如柴,頭發花白連臉頰都深深凹陷,那雙從前慈祥和藹的眼睛已經渾濁得不成樣,想起這樣一個形容枯槁半只腳都踏進棺材了的老人,也曾意氣風發,在戰場上奮勇殺敵,榕英胸腔中就有股憋不住的悲壯往上湧。

英雄遲暮,何等淒涼。

“嬰嬰莫哭……嗬……”粗糙的手碰到榕英面頰,卻抖得幾乎不行,把那嬌嫩白皙的皮膚都擦紅了,老人有些無奈,卻只是叫自己呼吸更加艱難了。

“祖父!”榕英小心翼翼給他順著氣,另一只手胡亂在臉上摸了摸,只摸到一手的濕潤,原來不知什麽時候她已經淚流滿面,心疼孫女的老人為年老的自己連替孫女擦眼淚都做不到而自責不已。

“嬰嬰不哭,祖父嗚嗚嗚……”榕英泣不成聲,身子緩緩滑下來跪倒在榻邊。

華善喘勻了氣,覆又擡手往榕英腦袋上放,這次榕英懂了,主動湊過去用額頭蹭了蹭老人粗糙的掌心,然後把老人冰涼的手攥在了手中。

華善臉上顯露出幾分悵惘,輕聲道:“可惜了,祖父沒機會看到曾孫子了。”

“誰說沒機會,祖父要好好活著,嬰嬰生他十七八個,全給祖父抱,祖父可別說累。”榕英語氣緊繃,夾帶了濃濃鼻音。

“傻孩子,你是太子妃,你的孩子便是天潢貴胄,祖父哪裏敢……”華善笑了笑,臉上眼角的皺紋都堆疊成了沙漠中的丘壑,他只繼續道,“還記得你小的時候,特別頑皮,你額娘嚇唬你要把你扔了,你哭的可厲害……祖父就說……”

“祖父說,咱們家嬰嬰最乖了,額娘不要你,祖父要你,祖父……最疼嬰嬰了。”榕英哽咽著說。

她腦中恍惚浮現了粉衣小女孩嘻嘻哈哈的膩歪在自己的祖父身邊,祖孫倆感情是旁人都比不上的好。

榕英記起自己初來異世,什麽都不懂,什麽人都不認識,守著那份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披著別人的皮,扮演著那個被自己竊取了人生的姑娘,那個時候冷淡疏離的她,是否早就有人發現了不對。

榕英心裏突然湧起一種沖動。

“如果我……不是嬰嬰,您還會對我這麽好嗎?”她輕聲問。

老人側頭看著她,不驚,不怒,不疑,不忿,只是平靜看著她,目光溫和沈靜,像一汪古井,睿智並且洞悉一切。

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話,卻叫榕英瞬間淚如泉湧。

兩日後,華善病逝,石府再起白事,外人看了便是宿敵也忍不住唏噓感嘆兩聲。

榕英身在宮中無法做什麽,只是平日裏穿著打扮皆換成了素雅的淡藍淡綠,頭飾也只用絨花相代,飲食上更是不沾葷腥,只每日除了給太後請安便是在房中抄寫佛經,每日都如老僧入定,褪去一身鉛華。

榕英自己尚待得住,旁的人卻是沒那麽有耐心。

這日,榕英正專心致志抄經書,突然有人突兀闖入,榕英皺皺眉頭,她一早便吩咐過了,下人自然不會這麽沒規矩亂闖,只有家裏那位祖宗了。

來人劈手奪下她手中毛筆,語氣陰森乃至低沈:“阿英還要消沈到幾時,把孤這個丈夫都忘了吧?”

嬌嬌軟軟會撒嬌,偶爾插科打諢的小福晉變得這般寡淡無味,胤礽哪裏高興的到哪裏去,這會兒沒直接發脾氣已經是這幾年他情緒掌控變好的緣故了。

榕英無奈,起身取下太子爺手中毛筆免得染了他的衣服,又牽著沈著臉的太子爺坐下,倒了杯茶奉過去,悶悶道:“別鬧了阿成。”

一聲阿成叫的胤礽頓時沒了脾氣,便尋了個借口道:“阿英該多出去走走,正巧今日陽光不錯,不如孤陪你去禦花園走走?”

榕英看著男人尷尬的紅臉,點了頭:“好啊。”

胤礽松口氣,假裝若無其事挑挑眉,輕松道:“走吧。”

剛出了門,便見陳林滿臉喜色迎上來,“恭喜爺,賀喜爺,林格格有喜了。”

胤礽:……(!!!)

榕英:……(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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