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南平見陳雅迷惑的表情，趕忙解釋了一句：“你可能沒印象了，前段時間，回海市的火車上，我就坐在你對面，所以記得你啦。”和旁邊的對象兩人長得都那麽好看，她這個資深顏控自然記得了。

陳雅此時才想起來，貌似她回城的火車上，對面是兩個挺年輕的姑娘來著，不過長什麽樣子她確實沒記住，因為大多時間她都在發呆。

聽了售貨員姑娘的話，陳雅友好地對她笑了笑，“原來是這樣，還挺巧的，不好意思我當時沒怎麽註意，你好，我叫陳雅。”

陳雅莫名對眼前的姑娘很有好感，下鄉五年，初中和幼時的玩伴都沒怎麽聯系，海市這邊她沒有什麽要好的朋友了。

“陳雅你好，我叫趙南平，就在這個櫃臺工作，以後都可以來找我。”趙南平俏皮地對她眨了眨眼，感覺這幾天不見，對方又漂亮不少，氣質都變了，她更喜歡她了呢。

“好啊。”多了個爽朗的朋友，陳雅也很開心。

陳麗娜在後面聽了個全程，心裏氣得要死，礙於葉天華在還不能發作，臉色有些不自然地酸道：“小雅運氣可真好。”

這命也太好了，自己第一次來，穿的還比她這會兒好呢，都挨了不少白眼，可換成陳雅，坐趟火車都能認識個售貨員。

這時候的售貨員可是香餑餑，一般手頭都有不少的瑕疵品名額，有什麽內部消息也能第一時間知道，陳麗娜羨慕得牙根都癢癢的。

趙南平看了眼陳雅，對這個女人不太喜歡，就沒有搭茬。

陳雅倒是給她們做了個介紹，知道叫陳麗娜的那個女人是陳雅的姐姐，趙南平禁不住暗暗吐槽，陳雅小仙女怎麽會有個這樣的姐姐？

她爺奶那邊親戚不少，對一些兄弟姐妹之間微妙的關系深有感悟，眼前的姐妹倆一看就不是一路人，她便不再聊下去了。

接下來，陳雅看向了櫃臺裏的衣服，掃過一圈後，心裏大致有了數，她笑著轉頭對陳麗娜和稍稍靠後的葉天華說：“姐，天華哥，你看我穿那件怎麽樣？”

她指的是一件稍修身的藏藍色棉襖，海市的天氣還會冷一段時間，這款做工比較精致還略微收腰，不像她穿的農家自制的棉襖，顯得人都臃腫了。

顏色也可以，耐臟還低調，倒不是不喜歡鮮艷的顏色，而是知道外公去世的消息沒幾天，她不想太過張揚。

葉天華跟她們保持了一些距離，畢竟這裏是女裝櫃臺，他還是頭一次來，並沒有太註意聽剛才她們的對話，這會兒聽到小雅問自己，便循聲看了過去。

“還不錯。”

其實那些衣服在他看來並沒有太大區別，小雅自小長得就好，穿什麽都好看，不過又看了看陳麗娜的那身紅色大衣，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換件紅色的？”

陳雅微微笑了笑，看向陳麗娜。

陳麗娜聽到葉天華這麽關心陳雅，心裏挺煩躁的，但當著大家的面，她又不能表現出來。

“是啊，小雅，你穿件紅色的更顯臉色吧。”

陳雅長得好看她是知道的，這些年，她一直不忘註意保養自己，就是怕跟她在一起對比。看到她下鄉這麽多年還依然白皙的肌膚，她嫉妒得要死，只是隨口順著葉天華說了一句。

“不用了，我覺得這個顏色比較適合我。”

然後她又選了兩條褲子，還有一件呢子大衣，這件羊絨呢子大衣還是陳麗娜積極推薦給她的，葉天華也跟著說好看，陳雅才選的。

等挑好衣服後，陳雅就笑呵呵地對陳麗娜說：“謝謝姐姐啦，幫我買了這麽多衣服，我就知道姐姐對我最好了。”

陳麗娜剛才特別指的那件呢子大衣，而且故意遮擋讓陳雅忽略了價格，就是想看她掏不出錢來的窘迫，可她這是什麽意思？

她啥時候說要給她買衣服了？

不是爸媽已經給她錢票了嗎？

沒等陳麗娜說話，陳雅就趕忙低下了頭，女表裏女表氣地說：“姐，我是不是買太多衣服了，要不，這件呢子大衣還是算了吧，我覺得這樣的衣服，還是姐姐穿起來更好看，我穿棉襖就行了。”

陳麗娜：“……”

她要瘋了好嗎，那是多少錢啊！一件呢子大衣就夠她爸兩個月工資了，別說還有個棉襖和兩條褲子呢！

可葉天華就站在一邊，即便她心裏嘔的要吐血，剛才一直堅持說陳雅穿呢子大衣好看的她，也不能在這裏打自己的臉啊。

她能自己穿著羊絨大衣，然後舍不得給妹妹買嗎？

為了在葉天華面前營造出善良貼心的好姐姐形象，陳麗娜硬繃著張臉，萬分肉疼地從兜裏掏出了一摞錢票，心中無比後悔今天穿身上這件大衣出來，也又把陳雅給記恨上了。

陳雅低下去的臉上，唇角微微勾起，她知道，陳麗娜可是相當有錢的。

當初在外公家掘地三尺地找錢財，最後從地窖挖出來了錢，都是她出的主意，陳石根興奮得當場就給了她不少，至少也有五六百了。

想到這裏，陳雅帶著笑意的臉又冷了下來，她會讓他們把從外公那裏得來的全部還回來！

等拿著衣服往外走時，陳雅又恢覆了那個受寵若驚、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趙南平送走他們後，第一時間拍了拍胸口，想到臨走時陳雅遞給她的那個小眼神，禁不住感慨：漂亮小雅雅太牛了，她好激動怎麽辦？！

葉天華本來性子就粗，並沒看出來姐妹倆的官司，剛才出門時就聽說是陳麗娜這個做姐姐的要給妹妹買衣服鞋子，眼下買完了衣服，他就順嘴說了句，“鞋子在二樓。”

陳雅都想給他點一萬個讚了，這可真是她的天華哥。

而陳麗娜臉都要繃不住了，她。媽。的她今天就是犯。賤，答應帶她來買衣服，這讓她不由對葉天華都有些意見了。

買了兩雙小皮鞋，一雙棉的，一雙單的，陳雅就舒暢了。

等下到一樓食品區，看到陳雅什麽都想買的樣子，陳麗娜再是想要維持形象也憋不住了，破口而出：“陳雅，你今天買了不少東西了。”

本來一樓這邊人不少，聲音挺吵的，她喊這麽一聲，剛好夠在她前面的陳雅聽到。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運氣不好，喊出那句話的時候，剛才吵吵著搶東西的人們，拿到東西，恰好安靜了一瞬，就把她的聲音給凸顯出來了。

周圍不少人都聽到了，看熱鬧般看向了陳麗娜。

陳麗娜哪裏想到會是這樣，感覺到大家都在盯著自己看，剛想說兩句找補回來，就見陳雅淚汪汪怯怯地回頭對她道：

“對不起姐姐，我在楠省下鄉五年都沒回城了，一時看到這些東西太過想念，就忘了控制自己，我今天確實買的東西夠多了，花了那麽多錢，那這些我都不要了，你別生氣好不好？明天你還要去工農兵大學上課，千萬別影響了你學習，耽誤明年畢業分配工作。”

說完便把拿在手裏的東西往櫃臺上推了推，人也往櫃臺外面退了兩步。

這句話的信息量可是太大了，當姐姐的在城裏讀工農兵大學，妹妹下鄉五年都沒回來。

看著妹妹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對比姐姐那身精致的羊絨呢子大衣，這樣的姐姐卻連妹妹想買些吃食都要嫌棄，舍不得給買。

周圍人聽了這話，再看向陳雅手裏只拎著一個不大的小布包，裏面明顯沒有多少東西，頓時都對陳麗娜不滿起來。

還有一個老大娘為陳雅打抱不平，“你穿的那套衣服鞋子就夠你妹子買上好幾個月的點心了，小姑娘家家的不要那麽自私，會嫁不出去的。”

對面也有個大哥跟著附和，“就是，自己穿的人摸狗樣的，還工農兵大學生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吧？”他辛苦攢錢供大的妹妹，現在考進了廠子當正式工人，就嫌棄自己這個臨時工見不得臺面了，他呸，有文化又怎麽樣，還不如他這個大老粗呢，狼心狗肺的家夥！

看到三三兩兩在議論著的群眾，陳麗娜氣得臉都要紅了，他們知道她剛才給陳雅買衣服花了多少錢嗎，一群土包子。

陳雅可沒想讓她這會兒反駁，她一邊不好意思地向各位鞠躬，一邊繼續女表言女表語：

“對不起了，耽誤大家買東西，你們都誤會了，其實我姐對我可好了。今天真的是買了太多東西了，是我的錯，你們不要說我姐，我姐可是紅星工農兵大學的好學生，跟我不一樣。”

圍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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