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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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宋景延打人事件爆出之後,越來越多的爆料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曾經被宋如璋保護很好的宋景延一下子成了全民話題,有人爆料說他在高中是個欺淩弱小的惡霸,有人爆料說他私生活混亂,換女友如同換衣服,經常腳踏兩條船,有人說他是揮霍無度的富二代,將他爸爸留給他的遺產揮霍一空,一夜之間宋景延從人人羨慕的貴公子變成敗家子。

這讓宋夫人十分生氣,她沖到宋志賢的辦公室,卻被宋志賢嗆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大嫂,你我都在娛樂圈這麽多年,也明白,娛樂新聞不是空穴來風,想要那些記者閉嘴,這事還得從源頭上找,好好管教自己的兒子,別讓他老出去玩,每天待在公司,還會有這些新聞嗎?”

宋夫人被氣的啞口無言,她從董事長辦公室出來,立刻找到宋景延,命令宋景延在風口浪尖上不準再出去玩。

宋景延乖巧的答應了,他本來就答應林初要開始收性,不會再去酒吧,也不會和以前的朋友一起鬼混。

每天乖巧的當一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下班就能看到林初,沒什麽比這跟安心的事情了。

李南星查到那晚和宋景延起爭執的人,本以為是什麽富家公子,可調查之後才知道這個人只是個無正當職業的小混混,很顯然是有人買通他做這一場戲。

宋景延最近都被記者盯著也不好出手,就讓李南星教訓他一頓。

李南星在某個酒吧發現這個人,把人堵在廁所裏,一腳踢開廁所的門,那個人嚇的立刻提褲子。

“哥們,還認識我嗎?”

“我們認識嗎?”這人畏畏縮縮地看著李南星和他身後的人。

“我們不是在酒吧見過一面啊,你當時跟我兄弟說什麽來著,對了,你說,‘嘿,滾遠點,你占了我位置了’,你還說我兄弟是個廢材,是不是?”

這人噗通一下更是跪地求饒,“對不起,大爺,這不關我事啊,是有人叫我這麽做的。”

“誰?”

“我也不認識他,我就是在酒吧打工時候,遇到一個人他說我只要挨那位少爺一腳,他就給我3萬塊,饒命啊,大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得罪大爺。”

“原來只是要錢而已啊,缺錢是不是?”

“不敢,不敢,我再也不敢了。”

“想不想活著走出去?”

“大爺饒命啊!”

“明天我會安排記者,你只要一五一十把事情說出來,我們可以完全忘記這件事。”

“好好好。”

李南星安排記者將這件事爆出來,這是宋景延在這段時間以來唯一一次反擊,不僅如此,宋景延還通過律師以名譽侵權糾紛為由將某平臺運營商訴至法院。

同時關於宋景延在公司的處境也被眾多網友提及,吃瓜群眾開始同情宋景延,將整件事的輿論導向了公司的高層競爭。

網友開始同情宋景延年紀輕輕就失去爸爸,不僅失去爸爸,就連公司也被親叔叔奪走,還被人不停的陷害,而公司現任董事長因為放任新聞造謠而被網友說成了陰險狡詐的反面人物。

當然這樣的話題不到一個小時就在網上消失了,宋志賢看到這樣的新聞,吩咐手下之前跟拍宋景延的記者都撤掉,以免節外生枝。

宋夫人現在去哪都要帶宋景延,為的就是看好自己的兒子,不讓他再出差錯,這一次是去美國談一筆生意,大概要半個多月。

林初就在宋景延出國的這段時間參加了學校組織的山區支教一個月的活動。

林初和同校同學一共四人在一處山路前下了車,在村民的帶領下爬了大概兩個小時的路程才走到隱藏在大山裏的村莊,看著四面環山,泥土瓦房,他頓時想起陶淵明的世外桃源,然而現在的“世外桃源”大多是貧困的代名詞。

村長和校長出來熱烈迎接他們,把他們接到學校,雖然林初也出生在農村,可相比較他老家的環境,這裏還是更加的貧困,教學環境也是相當簡陋,四面漏風的宿舍五六個學生擠在一張床板上面。但是艱苦的環境並沒有打消孩子們求學的熱情。

他們一出現,孩子們一張張稚氣的臉蛋將他們圍的水洩不通,操場上頓時熱鬧起來。

孩子們七嘴八舌的問起他們。

“哥哥,你是哪裏過來的?”

“哥哥,你們教什麽?”

“哥哥,姐姐,你們的書包好好看啊。”

有幾個力氣大孩子們已經幫他們把行李扛進宿舍,懂事的讓林初十分感動。

他在這裏教孩子們語文和數學,上課的時候看到一個孩子的課本上貼著一張卓依婷頭像的貼紙,她說她經常聽卓依婷唱的歌。

林初想著城市裏的小學生都是貼TFBOYS,然而問他們TFBOYS,根本沒人知道。

林初看了那個貼紙,那是他小時候流行的東西,心裏想了想,這將近二十年,也許就是村裏和城市裏的差距吧。

孩子們的家離這裏很遠,這裏不像城裏,走幾步路,或者坐一下公交車就可以達到學校,山區的孩子,如果不寄宿在學校的話,每天清晨四五點就得起床,打著電筒翻山越嶺走十幾裏泥濘的山路才能到學校,到學校之後往往腳上、褲腿上全部是露水還有泥土,捂著濕濕的鞋子他們就開始了一天的學習,原本細皮嫩肉的小腳丫被山路磨得又黑又腫,哪怕是寄宿生,也免不了每周末頂著太陽,迎著風雨來回輾轉於家和學校之間。

不管他們年紀多麽小,生活從未對他們仁慈過。

他在這裏註意到一個小男孩叫王福堅,今年才10歲,爸爸是個曠工,五年前因為礦難而去世,媽媽嫌生活太苦也遠走他鄉再也沒回來過,他和爺爺兩人相依為命,爺爺已經70多歲高齡,能夠陪得了他多久,沒有人能知道,但是他臉上一點也沒有十歲小男孩該有的活力和調皮,總是陰沈沈地,躲在角落裏不說話。

他的兩條腿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長成長短腿,走路時一低一高,總是被人笑。

有一次課外活動,林初帶著他們打羽毛球,王福堅站在最後面心不在焉,總是看向外面,散開之後,他一個人坐在樹底下,玩著石頭,林初遠遠看著他,這樣落寞的身影和他當年幾乎一模一樣,雖然他也是這樣過來,可只有真正嘗試過把自己封閉起來,才能體會到這種孤獨,不是他們願意封閉自己,而是這個世界對他們多少有些不公平。

被遺忘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林初嘗試過,這種痛太難受了,他不想他身邊還有人和他一樣去嘗試這種痛。

“福堅,怎麽不去打羽毛球啊?”

王福堅望著腳底下,沒有說話。

“你看其他小朋友玩的多開心,你去玩一下,也會很開心的。”

“沒有人願意和我玩。”他低低地說道。

“那林初哥哥陪你玩好不好。”林初說著正要拉他起來,他忽然帶著稚氣的聲音說道:“我喜歡打籃球。”

“哦,那我陪你打籃球。”

“我不打。”

“他是個瘸子!”一旁的同學笑他,他撅起嘴巴沒回話,徑直往教室裏走去。

第二天下課的時候,林初找到王福堅,和他一起看了個視頻,是昨晚林初緩沖了一個晚上的殘奧會籃球比賽。

王福堅看的很認真,時不時還驚訝起來,“他們都沒有腳的。”

“嗯,他們是殘疾人,可你看他們打球的樣子,每個人都是用心去打,用盡全力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你的雙腳還在,只不過有些不便,你比他們幸運多了。”

王福堅歪著頭,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耳朵,這時才流露出小孩子該有的童真,問道:“那我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沒有人規定一定要四肢健全才能打籃球,想做什麽就去做,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才是最快樂的,放學一起打籃球怎麽樣?”

“林初哥哥你會嗎?”

“額~~,一起學習。”林初想了想,他還真沒怎麽打過籃球,可他身邊有個籃球高手宋景延,經常看著他打,聽他在沙發上分析NBA球賽,怎麽也會點皮毛。

王福堅裂開嘴笑了,圓圓的眼睛瞪得很大,一臉稚氣地擡頭看著林初,“林初哥哥,你最擅長什麽運動啊?”

林初笑了笑,“林初哥哥非常慚愧,林初哥哥什麽運動都不擅長。”

“啊哈哈,林初哥哥你長的這麽高,為什麽不去打籃球啊?”

林初想了一會,這長的高和打籃球有關系嗎?不過宋景延那幫打籃球的人的確都很高,“我不會打籃球,但是我認識一個人他打籃球很厲害。”

“是嗎?有多厲害。”

“只要他上場,比賽就不會輸,而且總會有很多人為他加油助威。”

“真的!哇,他好厲害啊,要是他能教我打籃球就好了。”

“他是林初哥哥一個很好的朋友,我請教他,再教你。”

“好耶!”

傍晚時分,小朋友都放學回家了,林初算了時間宋景延應該今天從美國回來,他特的走到山下,找個信號好一點的地方給宋景延打了個電話。

兩個人有一段時間沒通話,彼此身邊都發生很多新鮮的事情,從夕陽聊到月亮升起。

“景延,你擡頭看看,今晚的月亮好漂亮。”

“是很漂亮,不過也沒有你好看。”宋景延說道。

“我怎麽能和月亮比?”林初笑了笑,他佩服宋景延說甜言蜜語總是信手拈來。

“月亮再好看也是大家的,可好看的林初只屬於我一個人。”宋景延說的頗為自豪。

林初頓時心裏甜滋滋的,猶如晚風拂過江面,蕩起漣漪。

“這裏有個人很崇拜你。”

“崇拜我?”

“對啊,有個小男孩很喜歡打籃球,不過他的雙腿有點問題,長短腿,有些自卑,我和他打了一會,發現我的技術真的很爛,平時看你打好像也沒那麽難。”

宋景延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叫什麽,那個什麽紙上厲害的那個。”

“紙上談兵。”

“對對,現在知道你男人我厲害吧,什麽時候回來我教教你。”

“算了,我真的沒這個天賦,我還有兩個星期就回去了。”

“這麽久?”

“一個月啊。”

“哎,度日如年啊~~~”宋景延在電話裏呻吟大叫。

“就一個月而已,我們很快就可以見面了。”

“好吧,我就快成望夫石了。”

林初笑了笑,“家裏的花記得照顧啊。”

“你囑咐的我哪敢不做啊,我現在每天都回家,比照顧我自己還細心。”

“那就好。”

說到這裏,彼此都安靜了一會,宋景延忽然說道,“林初,我想你了。”

他擡起頭,四周都是高聳的山,一陣清風夾雜著森林的味道。

“我也是。”

講完電話,林初往學校走,經過一段漆黑的山路,風唰唰吹響樹木,一路的風聲似乎都在低嚀,“我想你,林初。”

下午4點多,林初接到宋景延的電話,說他已經在山腳下。

林初一度懷疑宋景延是不是開玩笑,可宋景延一向喜歡制造驚喜,這一次也不意外。

下了課之後,林初帶著班裏的幾個小朋友一起去山下迎接宋景延,宋景延說他帶了很多禮物。

這一段他走過無數遍的山路,因為前方宋景延的出現而變得異常的短。

林初靠近車窗,看著裏面的人閉著眼睡覺的模樣,笑了笑,輕輕敲打車窗,宋景延睜開雙眼,見到林初雙眼放光立馬打開車門正想抱上去,一下車看到一群小朋友,張開的手臂僵在半空,林初伸手握住他攤開的手,笑的燦爛無比。

小朋友見到這麽漂亮的車個個都亮著雙眼,宋景延打開後尾箱,裏面放著三個大箱子,“小朋友,這是Bobby哥哥送給你們的禮物。”

他又從後排位置拿出一個籃球,“誰叫王福堅啊?”

“我!”王福堅舉起雙手,宋景延隨手將手裏的籃球一拋,“接住。”

王福堅看到一個新的籃球,開心的跑過來,“你就是林初哥哥說的那個打籃球很厲害的人嗎?”

宋景延覺得被林初誇獎是非常得意事情,“就是我了!”

“那你可以教我打籃球嗎?”

“沒問題,絕對比林初哥哥教的好。”

林初忍不住給他個白眼。

這山區貧困的完全超乎宋景延的想象,他想著起碼房子是正常的水泥房,可除了學校教學樓是兩層白色的水泥房,其他幾乎都是泥土堆砌而成。

最讓他難受的是廁所,他有種寧願憋著也不想上的感覺。

不過能見到他心心念著林初,這點苦不算什麽,又不是住一輩子。

林初盡量把東西弄得整潔,他從來沒想過宋景延會來這種地方,這讓他又驚又喜。

王福堅無時無刻都粘著宋景延教他籃球,自從第一次見到宋景延打籃球之後,簡直把宋景延當成神一樣崇拜。

星期六不用上課,王福堅領著宋景延和林初到田野上玩,吃了很多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野果,宋景延也是第一次見到長在泥土裏的竹筍,第一次見到掛著的茄子,掛著的豆角,掛著的青瓜,還有清澈小溪裏游過腳邊的魚,這一切都讓他感覺到好奇。

王福堅雖然小小年紀,卻是個抓魚高手,徒手就抓了兩條上來。

這捕魚游戲激起宋景延好勝心,連著好幾次都無功而返,連忙纏著王福堅,“小師父,快教教我。”

宋景延學著王福堅的姿勢,獨自在河裏不認服輸地嘗試一次又一次。

但是依舊一條都沒有。

林初和王福堅早早就在岸邊烤魚,“Bobby哥哥,魚好了。”

“不用叫他,他不吃魚的。”

“啊?為什麽啊?魚很好吃呀。”

林初也解釋不了,宋景延從小就對魚腥抗拒,不知道是心裏原因還是生理問題。

“我認輸了。”宋景延從河裏艱難的爬上來,癱在草地上。

林初故意把一只魚放在他面前,他立馬避開了好幾步,叫苦連天說道:“你們竟然吃的這麽開心。”

“是你自己不喜歡吃魚的,我們也沒辦法啊。”林初嘴裏咬了一口魚,回答他的話。

“我辛辛苦苦抓魚,雖然沒抓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林老師,過來幫我按摩一下嘛!”

“福堅往他後背踩幾腳!”林初開玩笑說道。

王福堅立馬伸一直腳過去,被宋景延抓住隨手一拉,跌倒在草地上,笑的咯咯響。

天快黑了,林初和宋景延送王福堅回家之後便往學校走去,在路上的時候,遇到幾個村民,非要拉他們去家裏吃飯,林初委婉拒絕,可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個比一個熱情,都想請他們到他們各自家裏去。

村裏的人對教師懷著非常崇高的尊敬,這讓林初和宋景延受寵若驚。

林初被村民的熱情弄得沒辦法,最後答應去了村長家。

路上宋景延還說道:“我還從來沒有這麽受長輩歡迎。”

“因為你做了好事。”

“那也是沾了你的光。”

村長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兩邊的頭發已經斑白,笑起來憨厚又親切。校長就住在村長家附近,也一起過來吃飯,這校長年輕些,四十多歲,聽說校長年輕時候考上市裏的大學但是家裏窮交不起學費,就到外地打工,自己賺了錢又回來考大學,學成之後一直在家鄉支持教育工作,一待就是十幾年。

桌子上放著六樣菜,這是當地請客的最高標準了。

宋景延聽著兩位老前輩說起家鄉這些事,總覺得似乎該為他們做點什麽。

“校長,我回去和公司裏的人商量,抽一部分錢支持你興辦教育,還有保障學生們的衣食住行。”

他這麽做一來是被村裏人的淳樸感動,二來他也想討林初歡心。

校長看宋景延的穿著打扮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家,可有這份愛心很難得,“那我代表學生和村民真的要好好謝謝這位宋先生。”

“是什麽公司,我們好準備橫幅和錦旗送過去。”

宋景延立馬制止道:“誒!別!千萬別這麽做!我最不喜歡這樣了,這事情我們幾個知道就好了。”

宋景延偷偷看了林初一眼,看到他臉上欣慰的微笑,就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那好吧,像你這樣低調的年輕人很少見了。”村長誇讚了宋景延一番。

吃完晚飯之後,他們兩個找了個空曠的山坡,坐在草地上,周圍是空蕩的一片,宋景延靠在林初身上,擡頭看著天空,滿天星辰。

“這麽多的星星我只在北歐的上空看過。”

“我老家也有這麽多星星。”

“你想回老家嗎?”

“沒多大感覺了,以前剛離開老家時候,在城市很不習慣,我想著等我長大了就回去,但是中途發生太多事,我都有些不太記得老家的樣子,其實對我而言,去哪都沒關系,只希望我喜歡的人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你的意思是我去哪你就去哪?”宋景延得意說道。

“嗯。”林初點點頭,宋景延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他轉過身看了四周,確認之後,雙手捧著林初的臉,給了他一個異常纏綿的吻。

宋景延就在村裏待了三天就走了。

林初並沒有挽留,這也難為他在這麽艱苦的環境下為了自己待了三天。

宋景延走的哪一天,王福堅看著宋景延的車啟動,就忍不住哭起來。

林初看王福堅默默擦眼淚,心裏也是百般滋味,這個當初看似冷漠的小孩,其實內心比誰都要脆弱,就是太過脆弱才會用冷漠把自己偽裝起來,一時間林初好像又看到自己,他也嘗過人間冷暖,也嘗過悲歡離合,知道依賴一個人,卻又不得不一個人去面對的悲傷。

還好,再過兩個星期,他就可以回到景延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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