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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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延這幾天高考完了,心裏也沒有放松多少,林初一天躲著他,他一天心裏就難受,雖然剛考了駕照,也沒心思出去玩。

中午吃飯時候,宋夫人忽然回來了,這讓宋景延有些吃驚,按理說,這時候他媽媽應該在公司,自從他爸爸走了以後,公司就交給他媽媽管著,宋如璋早早就已經立下遺囑,將名下30%NIC的股份由宋景延繼承,此時宋景延還未有足夠的能力管理公司,所以暫時股份暫時由他媽媽保管,他媽媽以代理董事長的名義掌管公司的運營,而aunt lu繼承了宋志賢名下的慈善和教育事業。

宋景延看到他媽媽臉上的神色不太好,甚至有些沮喪。

“媽,你怎麽回來?”

“景延,跟媽來一下書房。”

“我吃著飯呢!”

“過來!”宋夫人並沒有什麽耐心吼了一聲,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對宋景延生氣,宋景延老老實實的放下碗筷跟著他媽媽進了書房。

這裏的一切還是按著他爸爸當年的布局,桌上那只黑□□頭鷹雕塑正對著他,他記得以前這貓頭鷹是對著桌子裏面的。

自從他爸爸走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走進過這裏,這書房令他有種種壓抑的感覺,好像他爸爸還像以前一樣待在這裏看著他,盯著他,教訓他。

“幹嘛?”

宋夫人安靜一會,似乎在醞釀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景延,媽媽希望你能留在A市讀書。”

“為什麽?你不是任我選嗎?”

“現在的形式已經由不得我們自己選擇了。”

“發生什麽了?”

宋景延見媽媽走到他爸爸平時坐的椅子上,手搭在上面,眼睛看著椅子,像是在尋找什麽,“今天的股東大會上,你叔叔聯合其他股東把我這個董事長位置給罷免了,我成了NIC的副總裁,現在NIC是你叔叔說了算了,宋志賢這個人城府可真夠深的,一直都藏得這麽好,現在你爸走了,就來欺負我們兩母子了。”

“啊?”宋景延愕然道,他從來沒有了解過公司的運作,更沒有和叔叔有過私下的交流只是每一年生日,他叔叔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都價值不菲。

平時跟在他爸爸後面,看起來忠心耿耿。

“他說罷免就可以罷免的嗎?”

“他原本就有15%的股份,暗地裏拉攏其他股東的支持,他在你爸面前老老實實這麽多年,為的就等著這一天!媽希望你在A市上大學,一邊上學一邊在公司學習,早點進入公司了解公司的運作,等你四年後回來,公司都不知道成什麽樣子,到時候不知道還有沒有我們兩母子的位置了。”

“媽,我。”宋景延有些為難,他現在對公司的事情沒有半點興趣,他只是想著和林初去同一個地方,如果林初去美國,他也會跟著去,如果林初待在A市,他也會待在這裏,現在離美國音樂學院公布名額還有幾天,他現在還不確定。

“媽,我考慮考慮。”

“有什麽好考慮的,國內的大學現在並不比國外差,重要的是你以後要面對的主要市場是在國內,你忍心看著媽媽一個人被欺負!自己跑到美國逍遙快活!”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宋景延正要解釋,電話就響了,是歐陽的電話。

“這件事過幾天再說。”

“誒你......”

宋夫人還沒說完,宋景延就接了電話走了出去。

“Bobby,今天在幹嘛?”

“在家。”

“沒出去玩?”

“沒心情。”

“告訴你一件事吧,我想你應該會有興趣,我今天在醫院見到林初了。”

“在醫院?林初怎麽了?”

“你別急,聽我說完,林初他沒事,是他爸爸,我叔叔在這家醫院工作,我打聽到他爸爸得了尿毒癥,這種病的治療費那可是筆不小的支出,對個普通人家來說簡直就是一筆巨款,他爸爸今天因為醫藥費的事情鬧自殺,我看的出來,林初很難受。”

“哪家醫院?”

“聖西仁安醫院。”

宋景延掛了電話,頂著炎熱的太陽跑出門去,開車的時候翻閱了一下手機短信,銀行卡裏的餘額只剩下15萬,他平時花費大,家裏又源源不斷給他錢,他也從來沒有存錢的念頭。

他想著拿出一百萬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難辦的事情,他不想驚擾媽媽,這會給林初和胡阿姨增加負擔,他看了自己手上戴著的限量版手表,這是他叔叔在他生日時候送給他的,聽李南星說價值兩百多萬,他想著媽媽和叔叔鬧翻了,戴著他送的表也不是很合適,就想著把這表轉手賣了也足夠抵這醫藥費了。

醫院的大門自動打開,消毒水的味道裏夾雜著汗液,香水,血腥,飯菜隨著冷氣撲面而來,稍微緩和了室外的炎熱。

宋景延走進醫院大廳,看著人來人往的人群,他按捺住想跑上住院部找林初的沖動,只是轉動眼珠環視墻上掛著的指示牌。

黑色的指示牌上站著幾個人,稍微高一點的一個男人擋住了指示牌的內容,宋景延走了過去,眼睛裏帶著絲絲怨氣盯著男子看,那男子站直了身體,似乎領悟到宋景延的意圖,默默走開,走遠了幾步,還忍不住回頭。

宋景延在收費窗口排隊,不一會就到了他,他拿出自己的銀行卡遞給工作人員,吩咐工作人員把自己的銀行卡和林茂祥的醫療卡綁定,這樣只要醫院需要收取醫藥費,就可以直接在裏面扣款。

宋景延在一沓單據上簽名確認之後,工作人員溫柔地遞給他一張回單,他拿著回單就走出醫院門口,在自己的車上認真的看著回單的內容。

心裏有些期待,他期待著林初知道他做的事,期待著林初念著他的好,期待著林初和他開口講話,期待著林初回應他的喜愛。

不過他並不想給林初任何的壓力,即使林初但不知道,他也覺得無所謂,只要他能為林初減輕一些負擔,就足夠了。

林初在銀行排隊就差不多用了兩個多小時,他將媽媽存折裏的錢取了出來,又去了另一家銀行的ATM,把這筆錢存進自己的銀行卡裏,加上自己卡裏面的錢,一共也就3萬多一些,對於手術費來說簡直就是杯水車薪,可他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這些。

從銀行到醫院的路程差不多半個多小時,其實有直達的公交車,可他覺得走路能讓他壓抑的心情釋放一些。

他是走回去的,帶著沈重的腳步。

現在是晚上6點,屬於這個城市的夜晚還沒真正開始,到處都是才剛下班的人群,車水馬龍,塞在幾個路口。

耳畔響起郵輪的轟嚀聲,擡眼望過去,江邊的郵輪已經準備開始作業,這郵輪的聲音將他帶到過去和宋景延一起夜游江邊的畫面,坐在郵輪上,吹著夏日的風,一起看著兩邊閃耀在黑暗的燈光,將A市的繁華夜色盡收眼底。

這樣的夜會陶醉,會迷離,那是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他和這個城市融為一體。

那是因為有宋景延的原因。

現在的他沒有宋景延,他怪宋景延對他做那樣的事情,怪宋景延說那樣的話,如果他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說,他們還是很好的朋友,期待著一起的大學生活。那麽此時此刻的他起碼還有個人可以依靠,哪怕只是陪他說說話,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心口堵著石頭。

他握緊了手裏的銀行卡,對於這個城市而言,他永遠是個局外人。

他回到醫院,徑直走向收費臺,準備要交明天的透析費用,工作人員拿著他的單據在電腦上操作一會說道:“你這個已經交費了。”

林初有些發困的眼睛無力地瞪向她,懷疑自己是否聽錯,或者工作人員弄錯,“不可能啊?單據一直在我手上。”

“哦,你等一下。”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操作一會之後又說道:“患者林茂祥的醫療卡綁定了一張叫宋景延的銀行卡,以後所有的費用都會在裏面自動扣款。”

林初不敢置信,竟然在這一刻聽到宋景延的名字!

“什麽時候的事情?”

“今天下午4點20分。”

聽到這個消息,林初的心裏像翻滾巨浪,抗拒,排斥,恐懼,感動,一時間百感交集,他都不敢打電話給宋景延。

他拿著單據一步一步地走回到病房,此時林茂祥已經睡下,胡慧蘭拉著林初到外面,“林初,你就在這裏好好照顧你爸,我怕他又想不開,我聯系一下你叔叔他們,不知道他們肯不肯去做檢測,至於錢的問題,我找一下夫人,看能能不能借一點。”

“媽,錢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啊?”胡慧蘭有些驚訝。

“是宋景延,他把他自己的卡綁到爸爸的醫療卡上。”

“小少爺?”胡慧蘭沈浸一會說道:“這小少爺真是個大善人,和宋先生一樣對咱們有恩,媽看的出來,這小少爺是真的對你好,你要好好報答他。”

林初露出一絲苦笑,如果他媽媽知道宋景延的心思,不知道還會不會說出報答他這樣的話。

“媽,我知道了。”

林初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好一會,褲兜裏的手機響了一下,是歐陽發了一張圖片給他,他點開一看,是宋景延Facebook的頁面,林初沒有外國社交平臺,不知道這則消息,看了上面寫的英文,才知道宋景延要將一款手表賣掉,價格是20萬美金,配圖是宋景延最近戴著的一款手表,林初記得。

他對手表並不在行,只知道這款手表是宋景延生日時收到的禮物,當時李南星表示非常羨慕。

原來這款手表這麽貴,20萬美金,人民幣100多萬!

他想起爸爸的手術費,也是100多萬!

林初看到上面的時間,是今天下午15:45,他就徹底明白宋景延賣這個手表的意圖。

歐陽發完圖之後還發了一段話,“Bobby這個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輕浮,但相處久了你會發現,他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林初從歐陽的話語中明白,歐陽已經知道他和宋景延之間的事情了,令他沒想到的是,歐陽竟然還支持他們在一起,他以為他們兩個人這樣的身份是不會有人支持的,甚至會遭人唾棄。

在聖經裏,同性的人在一起是要下地獄的。

林初一開始雖然不喜歡宋景延和李南星,但是對歐陽還是很保持中立的,歐陽這個人無論說話還是行為舉止都可以看出這個人涵養學識都非常出挑,全身散發著與他們這群十八歲少年所不一樣的成熟睿智的光芒,和歐陽接觸久了之後,他慢慢也很欣賞這個朋友,他總能一針見血的看出問題,又保持中立,說出的話總能讓人信服,林初一直不明白為什麽這樣一個睿智的人會跟在宋景延的身後。

林初就這麽坐著,耳邊傳來了一陣噪聲、嗶嗶聲和警笛聲,那聲音像是從陽臺上傳來的,又有人帶著傷痛走進這裏。

他撥通了宋景延的電話,這大概是這將近一個月來第一次通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林初。”先出聲的是宋景延。

“你回家了?”林初竭盡全力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一些。

“嗯,我現在躺在床上看電視,就是有點無聊。”

兩個人的對話聽起來像是以前一樣輕松,但彼此都知道電話裏頭的兩個人一點也不輕松。

“你吃飯沒有?”

“還沒?”

“為什麽不吃?都7點多了。”

“剛忙完事情。”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了起來,兩個人都知道主題,卻又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等著對方一點一點的撥開。

“宋景延,謝謝你。”

“這沒什麽。”宋景延說,“我只是想幫你減輕一點。”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林初冷靜地強調,雖然他知道宋家有錢,可宋景延和他一樣才剛剛高中畢業,每個月拿著家裏固定的零用錢,雖然宋景延的零用錢不是個小數目,但是宋景延自己也要日常的開銷。

宋景延還賣掉了他一只手表,足以證明他並沒有那麽多的現金,他爸爸這個病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治好的,治療的錢可能是個無底洞。

雖然這一只手表對於他來說不過是許多值錢裏面的一件,但是林初還是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他不喜歡欠人東西。

“你不用擔心,這對於我來說沒什麽,真的,我問過醫生了,每個星期兩三次透析,我的零用錢足夠了,等我出來工作了,你就更不需要擔心,如果以後找到合適的□□,做手術的錢我也可以支付,你不要有負擔。”說完,他又強調一遍,“真的沒什麽。”

能讓你再一次和我講話,這意義就足夠了,宋景延心裏想。

“我知道錢對於你來說沒什麽,你可以不用這樣做。”

“我一定會這樣做,林初。”他停頓一會,聲音變得更加低沈一些,“你知道的。”

林初沈默了,電話裏是尷尬的暫停。

宋景延恢覆平時的語調,他怕林初有負擔,於是開玩笑說道,“ 啊哈哈,你知道宋家的家訓裏面就有慈善這一條的啦,我這是秉承了家族的優良傳統,等我讀大學以後,零用錢就會更多,所以你放心照顧你爸爸,其他的事交給我。”

林初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不用求人就有人把錢送上來。

“等我工作了,我會還給你的。”

“好,我等著你還錢的,不過也不用太急,一輩子那麽長,你可以慢慢還,萬一以後我落魄了,你可要養我啊。”宋景延開玩笑說道,緊張之餘似乎聽到林初輕笑一聲。

“好。”

林初掛了電話,或許是因為宋景延最後一句玩笑話,又或者是因為他和宋景延重新有了交流,又或者是因為醫療費的事情有了著落,他覺得身體好像放松了一些,壓在胸口上的大石也不見了。

媽媽平時在宋家做事,林初則留在醫院陪他爸爸。

這間病房容納著6張病床,還有6張看護床,看護床是可以折疊的,平時放在病人床下,只有睡覺時候才拿出來,這幾晚林初都註意到,打開的看護床只有5張,最裏面的病床邊上沒有。

他偶爾會留意到最後那張病床上的病人,是一個頭發發白的老人,大概60幾歲了,身體看起來還算硬朗,不知道患了什麽病,晚上老人打呼嚕,林初睡不著,聽到他的被子掉在地上,雖然外面空氣很悶熱,可裏面開著空調,深夜之後也會發涼,林初走過去,幫他把被子撿起來,蓋在他身上。

老人的呼嚕忽然驟停,一動不動,林初心懸了一刻,好在下一秒又響了起來。

林初忽然心裏一股酸酸的湧上鼻尖。

他想不通為什麽老人身邊會沒有人照顧,萬一哪天去世了,都沒人知道。

沒有人關心,是一件多麽可悲的事情!

曾經他以為他也是這樣的人,於是他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可悲,就讓自己變得更加冷漠,然而宋景延的出現,讓他冷漠的心變得越來越有溫度,他能感受到宋景延對他的好。

他喜歡宋景延看著他,喜歡宋景延耍賴的樣子,喜歡宋景延向他妥協的樣子,喜歡宋景延帶著溫熱的雙手,喜歡宋景延給他的圍巾,喜歡宋景延生氣的模樣。

對於宋景延,其實他是喜歡的,可這種喜歡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這讓他很混亂,很煩躁。

林初和媽媽的匹配結果出來,都不符合,這讓他們感到很沮喪,胡慧蘭一個一個電話打到林茂祥的親戚家裏,有些人聽到是她,立刻掛了電話,以為她要向他們借錢,有一些沒掛電話的也沒什麽好脾氣,催他們還錢,有一些聽到要捐一個腎,更加覺得天方夜譚,畢竟林茂祥臭名遠揚,沒有人願意救濟他,胡慧蘭對這個結果並不覺得意外。

家裏的人思想沒有那麽開放,要從肚子裏拿出一個腎來,根本不會有人願意。

現在只能寄托於器官匹配中心,如果沒有合適的,那她只能回一趟老家,一個一個的去求。

過了一個星期以後,醫院傳來了好消息,在器官捐獻管理中心找到和林茂祥相匹配的腎,一個星期以後就可以安排手術。

胡慧蘭當即跪下來感謝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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