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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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當天林初上早班，早早就去了餐廳，早上跑了幾趟外賣，回來時已經快中午，看到隔壁幾個女生靠在一起，像是看什麽東西。
“哇，好在我沒錢坐飛機，不過就算我有錢，能不坐飛機還是不坐。”
“你要是買的起私人飛機，再說吧。”
“這宋如璋是誰啊？”一個男生湊前去看了看。
林初內心忽然咯噔一下，這關宋叔叔什麽事啊？
“是NIC的董事長。”
“NIC是什麽？”
“你不看娛樂新聞的嗎？NIC是國內最大的娛樂公司，對了，你最喜歡的孟雨燕就是這家公司的藝人。”
“哦，又不是我家孟姐姐，這有什麽好看的。”
“本來也沒什麽好看的，只是娛樂圈幾乎所有藝人都對這件事表示哀悼，我沒辦法不看。”
“其實本來沒什麽好看的，最重要的是大明星洛子涵也在飛機裏面，很多人都說洛子涵這兩年發展的這麽快，就是因為和她老板有不正常的關系。”
這宋如璋雖然掌管娛樂帝國，但是他本人並不是娛樂圈的人，他算是個商人，行為處事也低調，只是這一次事故涉及大明星洛子涵，自然被媒體放大，
“現在連命也一起搭進去，那洛子涵長的這麽好看，還這麽年輕，可惜了。”
林初開始聽得有些糊塗，可聽到這句“把命搭進去”，心裏七上八下，驚慌不已，他立刻拿出手機，新聞一打開映入眼簾的第一條便是，《NIC董事長宋如璋和大明星洛子涵搭乘私人飛機墜毀命喪土耳其》
林初幾乎不敢置信，這上面的名字就是他認識的宋叔叔，他的手指慌慌張張的點開新聞，上面說著飛機在土耳其撞到一座山，隨即墜毀，飛機上6人全部遇難，事故的原因尚不清楚，而飛機上的6人遺體因為嚴重燒傷而無法辨認。
最新的新聞報道是死者的家屬已經前往土耳其。
林初立刻打電話給宋景延，電話顯示不在服務區，他又給宋景延發了微信，想了片刻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林初向來不善交際，也不怎麽會安慰人。
他編輯的信息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終只發了簡短的幾個字，“你還好嗎？”
林初等著宋景延的回應，但是店裏實在是太忙了，他不得不放下手機去招呼客人，忙到下午客人都走的差不多時候，林初才拿出手機，依然沒有回音。
林初給媽媽打了電話，胡慧蘭告訴林初宋家幾乎所有人都去了土耳其，現在宋家就剩他們幾個司機和保姆，講到最後胡慧蘭都忍不住啜泣。
宋家是他們母子的大恩人，他們能夠在這半年裏過上安穩的生活全靠宋如璋，林初心裏也很難過。
他每天都會打開新聞看看最新消息，可最近關於這起事故的報道越來越少，最新的消息還停留在年初一那天。
宋景延也沒有任何消息，他想著宋景延會不會也很難過，雖然宋景延和他爸爸一直關系緊張，可說到底還是兩父子。
到了年初七這天，林初終於收到了宋景延的信息，只是簡短的幾個字，“發定位過來。”
林初納悶宋景延的意圖，但是也沒多想就發了過去，大概一個小時之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宋景延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宋景延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沒打招呼，沈著臉找個靠窗的空位置坐下，林初忙完手裏的事就讓同事幫忙，抽身走到宋景延身邊，坐在他對面。
“你怎麽來了？”
“我不是說了嗎？”
“啊？”林初想著那個“發定位過來”的意思就是“我要來？”
林初正想著問問他家裏的事，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剛好宋景延開口道：“有什麽好吃的？肚子餓死了。”
“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呦，你這個小弟有出息哦，還會請老大吃飯了。”
林初看宋景延還會開玩笑，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
“你什麽時候下班？”
“我6點。”
宋景延看看手表，嘆了口氣，“怎麽老是要我等你。”
“要不你先出去玩一會。”
“這麽冷的天，我能去哪？”
“那我幫你叫吃了。”
林初幫宋景延下了單，店裏客人很多，林初忙不過來，也沒機會招呼宋景延，只是偶爾空隙時候往宋景延那邊看過去。
宋景延吃完飯之後，就一直坐在那個地方，他的位置靠著窗，難得沒有玩手機，而是安靜的看著外面，這樣不吵又不鬧的宋景延林初還是第一次看到，林初覺得宋景延心裏還是有些悲傷的，只是他不太願意提起，林初也找不到時機問。
經理讓林初去跑個外賣，他拿起羽絨服帶著餐廳的帽子走到宋景延面前，“我出去送個外賣。”
宋景延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什麽，拿起一旁的圍巾遞了過去，“這個戴上。”
“不用了。”
“戴上！”宋景延伸出去的手就從來沒有收回來過。
“謝謝。”林初接了過來。
林初回來之後就馬不停蹄的在收銀臺上收錢，順手脫掉羽絨服和圍巾，穿著是店裏統一的黑色服裝，帽子也忘了摘。
後面一個阿姨喊道，“小妹，幫我結賬。”
收銀臺上就兩個人，林初和另一個男生，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會，另一個男生長的四方大臉濃眉大眼的，他一臉訝異的看著林初，林初想著叫的應該是自己，也不想和她辯解，直接拿過阿姨手裏的單據，在收銀臺上操作起來。
“你眼睛瞎了嗎？他是個男的。”
林初聽見宋景延的語氣嚇了一跳，擡頭看到宋景延站在阿姨旁邊，沒什麽好臉色。
阿姨看了會林初，又看了一眼宋景延，接過林初手裏的零錢悻悻地離開，不知道是因為認錯林初的性別而吃驚，還是因為宋景延強大的氣場。
“把帽子摘了。”宋景延沒什麽好心情說道。
林初不知道他臉上這層陰霾來自哪裏，一會安安靜靜一會又暴跳如雷。
不過宋景延一向讓人捉摸不透，況且他現在心情不好，也沒和他計較，把帽子摘了下來。
林初不知道，他帶上帽子，穿著店裏統一的衣服，白皙的臉頰因為吹了風，透著一股淡淡的紅暈，單單看臉，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還要多久啊？”宋景延拉長聲線問道。
“大概半個小時吧。”
宋景延回到自己位置上，靜靜坐著。
六點剛好，宋景延就立馬走到林初面前，讓他看看手表。
宋景延在這裏，林初總感到有一股壓力，他立刻處理完手上的事情，跟著宋景延出了門口。
宋景延走路飛快，林初習慣性跟在後面，今天格外的冷，他都忍不住將手伸進口袋裏，哆嗦起來。
宋景延忽然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將脖子上的圍巾搭在林初的脖子上。
“這個給你戴。”
“你自己用。”林初正要拿下來，宋景延制止了他，但是沒有命令，眼裏反而多了幾分憐憫。
如果宋景延強勢的話，林初可能會爭執著把圍巾還給他，可這樣的宋景延，林初沒辦法。
他把圍巾簡單的搭在脖子上，上面還帶著宋景延身體的熱度。
“你住哪裏？”宋景延問道。
“我住在宿舍，這裏包住的。”走了一會，林初問道，“我們去哪？”
“去吃東西啊。”
“剛才在餐廳裏也可以吃啊。”
“中午吃了，晚上還吃啊？”
林初搖搖頭，對他而言，能吃上一頓飯就已經很不錯了，不像有錢人，三餐都要不一樣。
兩個人走著走著，林初忽然停住，伸出手，輕柔的小雪花飄飄悠悠地落下來，有一片落在林初的手裏。
“下雪了！”林初驚呼叫起來。
“下雪而已，有必要那麽驚訝嗎？”
“這是我見的第一場雪。”林初強調，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真是難得了，一場雪把你這木頭臉都融化了。”
宋景延還是第一次看到林初這麽開心的模樣。
笑的，像個女孩子。
他們兩個人走在路邊，小雪花變大了，變厚了，密密麻麻的落在他們的頭上，宋景延拉起衣服上的帽子，順手也把林初羽絨服的帽子也蓋上。
“冷不冷？”
“不冷，我很高興。”林初覺得好像全身都散著熱氣。
“過來。”宋景延站在一邊對他說道。
“啊？”林初不知道他要做什麽，走了過去，忽然宋景延一腳踢到旁邊的小樹上，然後閃的飛快。
林初聽到唰唰的聲音，閉上眼睛，頭上已經頂著一層厚厚的白雪，紛紛揚揚的落下來。
“哈哈哈。”一旁的宋景延笑彎了腰。
林初握起頭上一片雪揉成一個小球往宋景延身上砸去。
“好了，好了，不玩了。”宋景延走過來幫林初整理頭上的積雪，好在戴了帽子，不然肯定冷死。
又幫林初把圍巾系的緊一些。
兩個人這樣的靠近，林初有些不習慣。
“哇，什麽東西這麽香？”
宋景延往後一看，被前面賣烤肉的吸引住了，立刻飛奔過去，“給我來十串烤肉，還有這個烤地瓜，烤火腿都給我來兩份。”
自己說完之後轉過頭問身旁的林初，“你要吃什麽？”
林初沒想到宋景延也會吃這種路邊攤，隨口答道：“你點就好了。”
這是個露天的燒烤檔，只有檔主燒烤的地方有遮擋，這場雪下得很大，伴著入夜昏黃的路燈，雪花漫天飛舞，落在大大小小的街巷裏，宋景延和林初站在雪地裏有些瑟瑟發抖。
“冷吧。”
“嗯。”林初點點頭。
“這才爽。”
林初不知道宋景延什麽腦回路。
東西送過來時候，熱辣辣香噴噴格外的好吃，宋景延三來那下就把東西消滅的一幹二凈。
此時已經是晚上7點多，去往A市的火車估計也趕不上了，林初問道，“你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那你住哪？”林初想著沒可能住他宿舍，他宿舍這麽簡陋，而且已經沒有多餘的床位。
“和你睡啊。”
“啊？”林初嚇了一跳，那床真的小的可憐，兩個人根本擠不了。
宋景延看到林初臉上驚慌的神色，大笑起來，“騙你的，我害怕沒地方住嗎？待會找間酒店。”
兩人走了一會，經過一條長長的街道，路邊有些黑，周圍是緊閉的房門，寂寥無人，宋景延走著走著忽然沈默了一會，隨即開口說道：“你過來陪我。”
聲音裏伴著絲絲苦澀。
林初覺得這句話從宋景延口裏說出來，有些傷感，“你還好吧。”
“好啊。”宋景延回答的很簡單，林初看得出來他在故作堅強。
宋景延又沈默了一會說道：“還有這麽長時間，我們去哪？有沒有什麽可以吸引我專註力的地方。”
“我們去看電影吧，最近好像有部喜劇片。”林初覺得看電影最好了，看電影時候就會被裏面的故事情節吸引過去，就不會想著其他了。
“這個不錯。”
林初帶宋景延去附近的廣場，可能是今天太冷了，外面都沒什麽人，電影院裏也是寥寥無幾，林初和宋景延選了個靠後的位置。
電影很好笑，開頭宋景延也笑了幾次，可到了後半場的時候，林初都沒聽到宋景延的聲音，轉過頭去一看，這個人歪著頭睡著了。
林初認真看著，忽然宋景延的頭輕輕靠了過來，大屏幕上的燈影一閃一閃的映在宋景延的臉上，濃密的睫毛靜靜地垂著，睡得很安詳。
他不忍心叫醒宋景延，就讓他繼續靠著。
電影結束後，林初拍拍宋景延的肩膀，他這才睜開雙眼，打了個哈欠，“結束了？”
“要不回去休息吧？”
“好吧。”
“我回宿舍.......”林初還沒說完，宋景延立刻打斷他，“你說陪我的！”
“我沒說不陪你，我回去洗澡，再過來啊。”
“好吧。”
出了電影院門口，宋景延走到一家飲料部，打開冰箱問林初，“喜歡什麽口味？”
林初一看裏面全是雪糕，“冬天怎麽吃雪糕？”
“就是要冬天吃才爽，快挑一個。”宋景延命令道。
林初知道宋景延心情不好，也不跟他計較，處處順著他。
“香草。”
宋景延瞇著笑，“和我一樣。”
林初摸到雪糕的時候，心裏都發涼，好在剛才吹了暖氣，他們吃著雪糕走著大街上，尋找酒店。
雪糕吃完之後，宋景延找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在大廳訂好房子，就對林初說，“早點過來。”
“好。”
林初回到宿舍洗完澡，收拾好東西就跑了過來，這裏離他宿舍並不是很遠，他到了酒店時候，宋景延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呼吸勻暢。
這是一間雙人床，林初小心翼翼地走到空的那張床躺下，這還是他第一次住五星級酒店，房間大的驚人，看著裏面豪華的施設心想果然一分錢一分貨。
睡到半夜的時候，林初醒了過來，在床上翻來覆，感覺胃裏那種隱隱作痛的感覺又回來了，估計是吃了那個雪糕的原因。
他小心翼翼的起身找到書包，往裏面找藥，林初記得放了幾片胃藥在書包裏，可此時怎麽找也找不到。
“你怎麽了？”宋景延瞇著眼看著他。
“對不起，吵到你了。”
“你找什麽？”
“哦，我找胃藥。”
“你胃又痛了？”宋景延都忘了林初有胃痛的毛病，想著應該是那雪糕的問題。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走到林初身邊，看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我叫你吃雪糕你怎麽不拒絕啊！”
“我以為沒什麽。”
“你等著。”宋景延開了燈，披了件羽絨服。
林初看他樣子，像是要出去，他喊了一聲：“其實沒什麽，我忍一下應該就可以過去了。”
“我到樓下大堂，那裏會有一些應急的藥。”
“我沒事。”林初又說了一句，可宋景延沒理會他，徑直往門外走去。
這樣的宋景延讓林初感到陌生，看著他心急離去的背影，林初心裏暖哄哄的，其實宋景延並不是很壞，對自己也是很好。
過了一會，宋景延從外面回來，又看了看說明書，掰開一片遞給了林初，“給你。”
“謝謝，我吃完藥應該就沒事了，你先去睡吧。”
“我睡醒了，這裏悶的要死，我去陽臺透透氣。”
林初吃完藥，等了一會，那種痛感慢慢的消停。
他看到宋景延一個人站在陽臺外，不知看什麽。
林初拿起羽絨服走了出去，雪停了，外面雖然沒什麽風，可依舊能感覺到寒冷刺骨的感覺，他忍不住把脖子往衣服裏面縮。
“不冷嗎？”林初忍不住瑟瑟發抖，能看見從自己口中冒出的白霧。
“還好。”宋景延應了聲。
“不睡覺了嗎？”
“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已經連續好幾個夜晚沒有睡著過，今晚是第一次。”宋景延看著林初，眼裏帶著故作堅強的笑意。
自從他知道他爸爸死去的消息之後，每夜每晚都折磨著他睡不著覺，一閉上眼就是他爸爸燒成黑炭的畫面，即使如宋景延這般自大的人，想到那樣的畫面還是覺得害怕，可他是宋景延，他不能讓別人看出他的害怕。
林初走到宋景延前面，“你可以在這裏多住幾天，我陪你到處走走。”
“不用了，該面對的始終都要面對，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傷心，你知道嗎？我爸死的時候摟著一個女人，他們兩個人燒成碳怎麽都分不開，那個女人肚子裏還有個孩子。”宋景延說這些話的時候，像是在說一個玩笑。
林初想起那天同事們討論，有個大明星和宋叔叔一起去世，那個大明星一直和宋叔叔有緋聞。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面前這個人，不僅要面對他爸爸的忽然離世，還要面對他爸爸對家庭的不忠。
宋景延忽然說道：“我小時候也曾渴望過有個疼愛自己的爸爸，和我一起玩的爸爸，不過一直等到失望，我記得七歲那年我和媽媽從美國回到宋家，那一次被我那個奶奶趕了出去，我記得她罵我媽是狐貍精，罵我是野種。被趕出去的那一天，我告訴自己沒有爸爸一樣可以活的很好，可我媽卻一直在等，一直等著我爸把她接回去的那一天，三年前她的願望終於實現了，成了宋家的二夫人，我也開始宋家的生活，我的生命中重新出現了爸爸，可我們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也沒好好說過幾次話，我一直不明白，他不喜歡我媽，為什麽會有我的存在？為什麽我存在了，他卻正眼都不願意看我一眼，可即使我們相處的並不是很愉快，我也已經習慣了有個爸爸，有他在家，我總覺得我在外面怎麽放肆都沒關系，總會有人幫我收拾殘局。
現在他走了，我好像失去生命中的一樣東西，這很可怕，是永遠的失去。”
宋景延說到這裏，聲音有些哽咽。
林初笨笨地站在一旁，認真聽著他說的話，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一路上宋景延沒說起家裏的事，他也不敢提。
宋景延忽然伸出手，攬住林初的肩膀，把他帶到自己的前面來，而他則站在林初後面，把頭搭在林初的肩膀上。
“你如果想哭的話，我不會笑你的。”林初溫柔地說道。
過了一會，林初的頸窩裏感到一點溫潤，帶著熱辣的溫度，像是一滴淚，順著他的頸窩流了下來，好像流進他心裏。
林初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宋景延，其實這不可一世的宋景延也不過才十八九歲，再堅強的人也會有軟弱的地方。
林初忽然覺得他和宋景延還是有些相似之處，例如都喜歡把悲傷藏在心裏。
宋景延第二天起來時候，林初已經去上班了，他在桌子上看到林初留給他的紙條，“老大，小弟我去上班了，希望你開心。”
宋景延看著字跡娟秀的紙條，笑了笑，似乎給了這個早晨一個好心情的理由，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難過的時候立刻就想到林初，他覺得林初身上有一種可以讓他安靜下來的特質，哪怕遠遠看著他，都會覺得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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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在我沒錢坐飛機，不過就算我有錢，能不坐飛機還是不坐。”
“你要是買的起私人飛機，再說吧。”
“這宋如璋是誰啊？”一個男生湊前去看了看。
林初內心忽然咯噔一下，這關宋叔叔什麽事啊？
“是NIC的董事長。”
“NIC是什麽？”
“你不看娛樂新聞的嗎？NIC是國內最大的娛樂公司，對了，你最喜歡的孟雨燕就是這家公司的藝人。”
“哦，又不是我家孟姐姐，這有什麽好看的。”
“本來也沒什麽好看的，只是娛樂圈幾乎所有藝人都對這件事表示哀悼，我沒辦法不看。”
“其實本來沒什麽好看的，最重要的是大明星洛子涵也在飛機裏面，很多人都說洛子涵這兩年發展的這麽快，就是因為和她老板有不正常的關系。”
這宋如璋雖然掌管娛樂帝國，但是他本人並不是娛樂圈的人，他算是個商人，行為處事也低調，只是這一次事故涉及大明星洛子涵，自然被媒體放大，
“現在連命也一起搭進去，那洛子涵長的這麽好看，還這麽年輕，可惜了。”
林初開始聽得有些糊塗，可聽到這句“把命搭進去”，心裏七上八下，驚慌不已，他立刻拿出手機，新聞一打開映入眼簾的第一條便是，《NIC董事長宋如璋和大明星洛子涵搭乘私人飛機墜毀命喪土耳其》
林初幾乎不敢置信，這上面的名字就是他認識的宋叔叔，他的手指慌慌張張的點開新聞，上面說著飛機在土耳其撞到一座山，隨即墜毀，飛機上6人全部遇難，事故的原因尚不清楚，而飛機上的6人遺體因為嚴重燒傷而無法辨認。
最新的新聞報道是死者的家屬已經前往土耳其。
林初立刻打電話給宋景延，電話顯示不在服務區，他又給宋景延發了微信，想了片刻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林初向來不善交際，也不怎麽會安慰人。
他編輯的信息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終只發了簡短的幾個字，“你還好嗎？”
林初等著宋景延的回應，但是店裏實在是太忙了，他不得不放下手機去招呼客人，忙到下午客人都走的差不多時候，林初才拿出手機，依然沒有回音。
林初給媽媽打了電話，胡慧蘭告訴林初宋家幾乎所有人都去了土耳其，現在宋家就剩他們幾個司機和保姆，講到最後胡慧蘭都忍不住啜泣。
宋家是他們母子的大恩人，他們能夠在這半年裏過上安穩的生活全靠宋如璋，林初心裏也很難過。
他每天都會打開新聞看看最新消息，可最近關於這起事故的報道越來越少，最新的消息還停留在年初一那天。
宋景延也沒有任何消息，他想著宋景延會不會也很難過，雖然宋景延和他爸爸一直關系緊張，可說到底還是兩父子。
到了年初七這天，林初終於收到了宋景延的信息，只是簡短的幾個字，“發定位過來。”
林初納悶宋景延的意圖，但是也沒多想就發了過去，大概一個小時之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宋景延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宋景延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沒打招呼，沈著臉找個靠窗的空位置坐下，林初忙完手裏的事就讓同事幫忙，抽身走到宋景延身邊，坐在他對面。
“你怎麽來了？”
“我不是說了嗎？”
“啊？”林初想著那個“發定位過來”的意思就是“我要來？”
林初正想著問問他家裏的事，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剛好宋景延開口道：“有什麽好吃的？肚子餓死了。”
“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呦，你這個小弟有出息哦，還會請老大吃飯了。”
林初看宋景延還會開玩笑，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
“你什麽時候下班？”
“我6點。”
宋景延看看手表，嘆了口氣，“怎麽老是要我等你。”
“要不你先出去玩一會。”
“這麽冷的天，我能去哪？”
“那我幫你叫吃了。”
林初幫宋景延下了單，店裏客人很多，林初忙不過來，也沒機會招呼宋景延，只是偶爾空隙時候往宋景延那邊看過去。
宋景延吃完飯之後，就一直坐在那個地方，他的位置靠著窗，難得沒有玩手機，而是安靜的看著外面，這樣不吵又不鬧的宋景延林初還是第一次看到，林初覺得宋景延心裏還是有些悲傷的，只是他不太願意提起，林初也找不到時機問。
經理讓林初去跑個外賣，他拿起羽絨服帶著餐廳的帽子走到宋景延面前，“我出去送個外賣。”
宋景延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什麽，拿起一旁的圍巾遞了過去，“這個戴上。”
“不用了。”
“戴上！”宋景延伸出去的手就從來沒有收回來過。
“謝謝。”林初接了過來。
林初回來之後就馬不停蹄的在收銀臺上收錢，順手脫掉羽絨服和圍巾，穿著是店裏統一的黑色服裝，帽子也忘了摘。
後面一個阿姨喊道，“小妹，幫我結賬。”
收銀臺上就兩個人，林初和另一個男生，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會，另一個男生長的四方大臉濃眉大眼的，他一臉訝異的看著林初，林初想著叫的應該是自己，也不想和她辯解，直接拿過阿姨手裏的單據，在收銀臺上操作起來。
“你眼睛瞎了嗎？他是個男的。”
林初聽見宋景延的語氣嚇了一跳，擡頭看到宋景延站在阿姨旁邊，沒什麽好臉色。
阿姨看了會林初，又看了一眼宋景延，接過林初手裏的零錢悻悻地離開，不知道是因為認錯林初的性別而吃驚，還是因為宋景延強大的氣場。
“把帽子摘了。”宋景延沒什麽好心情說道。
林初不知道他臉上這層陰霾來自哪裏，一會安安靜靜一會又暴跳如雷。
不過宋景延一向讓人捉摸不透，況且他現在心情不好，也沒和他計較，把帽子摘了下來。
林初不知道，他帶上帽子，穿著店裏統一的衣服，白皙的臉頰因為吹了風，透著一股淡淡的紅暈，單單看臉，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還要多久啊？”宋景延拉長聲線問道。
“大概半個小時吧。”
宋景延回到自己位置上，靜靜坐著。
六點剛好，宋景延就立馬走到林初面前，讓他看看手表。
宋景延在這裏，林初總感到有一股壓力，他立刻處理完手上的事情，跟著宋景延出了門口。
宋景延走路飛快，林初習慣性跟在後面，今天格外的冷，他都忍不住將手伸進口袋裏，哆嗦起來。
宋景延忽然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將脖子上的圍巾搭在林初的脖子上。
“這個給你戴。”
“你自己用。”林初正要拿下來，宋景延制止了他，但是沒有命令，眼裏反而多了幾分憐憫。
如果宋景延強勢的話，林初可能會爭執著把圍巾還給他，可這樣的宋景延，林初沒辦法。
他把圍巾簡單的搭在脖子上，上面還帶著宋景延身體的熱度。
“你住哪裏？”宋景延問道。
“我住在宿舍，這裏包住的。”走了一會，林初問道，“我們去哪？”
“去吃東西啊。”
“剛才在餐廳裏也可以吃啊。”
“中午吃了，晚上還吃啊？”
林初搖搖頭，對他而言，能吃上一頓飯就已經很不錯了，不像有錢人，三餐都要不一樣。
兩個人走著走著，林初忽然停住，伸出手，輕柔的小雪花飄飄悠悠地落下來，有一片落在林初的手裏。
“下雪了！”林初驚呼叫起來。
“下雪而已，有必要那麽驚訝嗎？”
“這是我見的第一場雪。”林初強調，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真是難得了，一場雪把你這木頭臉都融化了。”
宋景延還是第一次看到林初這麽開心的模樣。
笑的，像個女孩子。
他們兩個人走在路邊，小雪花變大了，變厚了，密密麻麻的落在他們的頭上，宋景延拉起衣服上的帽子，順手也把林初羽絨服的帽子也蓋上。
“冷不冷？”
“不冷，我很高興。”林初覺得好像全身都散著熱氣。
“過來。”宋景延站在一邊對他說道。
“啊？”林初不知道他要做什麽，走了過去，忽然宋景延一腳踢到旁邊的小樹上，然後閃的飛快。
林初聽到唰唰的聲音，閉上眼睛，頭上已經頂著一層厚厚的白雪，紛紛揚揚的落下來。
“哈哈哈。”一旁的宋景延笑彎了腰。
林初握起頭上一片雪揉成一個小球往宋景延身上砸去。
“好了，好了，不玩了。”宋景延走過來幫林初整理頭上的積雪，好在戴了帽子，不然肯定冷死。
又幫林初把圍巾系的緊一些。
兩個人這樣的靠近，林初有些不習慣。
“哇，什麽東西這麽香？”
宋景延往後一看，被前面賣烤肉的吸引住了，立刻飛奔過去，“給我來十串烤肉，還有這個烤地瓜，烤火腿都給我來兩份。”
自己說完之後轉過頭問身旁的林初，“你要吃什麽？”
林初沒想到宋景延也會吃這種路邊攤，隨口答道：“你點就好了。”
這是個露天的燒烤檔，只有檔主燒烤的地方有遮擋，這場雪下得很大，伴著入夜昏黃的路燈，雪花漫天飛舞，落在大大小小的街巷裏，宋景延和林初站在雪地裏有些瑟瑟發抖。
“冷吧。”
“嗯。”林初點點頭。
“這才爽。”
林初不知道宋景延什麽腦回路。
東西送過來時候，熱辣辣香噴噴格外的好吃，宋景延三來那下就把東西消滅的一幹二凈。
此時已經是晚上7點多，去往A市的火車估計也趕不上了，林初問道，“你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那你住哪？”林初想著沒可能住他宿舍，他宿舍這麽簡陋，而且已經沒有多餘的床位。
“和你睡啊。”
“啊？”林初嚇了一跳，那床真的小的可憐，兩個人根本擠不了。
宋景延看到林初臉上驚慌的神色，大笑起來，“騙你的，我害怕沒地方住嗎？待會找間酒店。”
兩人走了一會，經過一條長長的街道，路邊有些黑，周圍是緊閉的房門，寂寥無人，宋景延走著走著忽然沈默了一會，隨即開口說道：“你過來陪我。”
聲音裏伴著絲絲苦澀。
林初覺得這句話從宋景延口裏說出來，有些傷感，“你還好吧。”
“好啊。”宋景延回答的很簡單，林初看得出來他在故作堅強。
宋景延又沈默了一會說道：“還有這麽長時間，我們去哪？有沒有什麽可以吸引我專註力的地方。”
“我們去看電影吧，最近好像有部喜劇片。”林初覺得看電影最好了，看電影時候就會被裏面的故事情節吸引過去，就不會想著其他了。
“這個不錯。”
林初帶宋景延去附近的廣場，可能是今天太冷了，外面都沒什麽人，電影院裏也是寥寥無幾，林初和宋景延選了個靠後的位置。
電影很好笑，開頭宋景延也笑了幾次，可到了後半場的時候，林初都沒聽到宋景延的聲音，轉過頭去一看，這個人歪著頭睡著了。
林初認真看著，忽然宋景延的頭輕輕靠了過來，大屏幕上的燈影一閃一閃的映在宋景延的臉上，濃密的睫毛靜靜地垂著，睡得很安詳。
他不忍心叫醒宋景延，就讓他繼續靠著。
電影結束後，林初拍拍宋景延的肩膀，他這才睜開雙眼，打了個哈欠，“結束了？”
“要不回去休息吧？”
“好吧。”
“我回宿舍.......”林初還沒說完，宋景延立刻打斷他，“你說陪我的！”
“我沒說不陪你，我回去洗澡，再過來啊。”
“好吧。”
出了電影院門口，宋景延走到一家飲料部，打開冰箱問林初，“喜歡什麽口味？”
林初一看裏面全是雪糕，“冬天怎麽吃雪糕？”
“就是要冬天吃才爽，快挑一個。”宋景延命令道。
林初知道宋景延心情不好，也不跟他計較，處處順著他。
“香草。”
宋景延瞇著笑，“和我一樣。”
林初摸到雪糕的時候，心裏都發涼，好在剛才吹了暖氣，他們吃著雪糕走著大街上，尋找酒店。
雪糕吃完之後，宋景延找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在大廳訂好房子，就對林初說，“早點過來。”
“好。”
林初回到宿舍洗完澡，收拾好東西就跑了過來，這裏離他宿舍並不是很遠，他到了酒店時候，宋景延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呼吸勻暢。
這是一間雙人床，林初小心翼翼地走到空的那張床躺下，這還是他第一次住五星級酒店，房間大的驚人，看著裏面豪華的施設心想果然一分錢一分貨。
睡到半夜的時候，林初醒了過來，在床上翻來覆，感覺胃裏那種隱隱作痛的感覺又回來了，估計是吃了那個雪糕的原因。
他小心翼翼的起身找到書包，往裏面找藥，林初記得放了幾片胃藥在書包裏，可此時怎麽找也找不到。
“你怎麽了？”宋景延瞇著眼看著他。
“對不起，吵到你了。”
“你找什麽？”
“哦，我找胃藥。”
“你胃又痛了？”宋景延都忘了林初有胃痛的毛病，想著應該是那雪糕的問題。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走到林初身邊，看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我叫你吃雪糕你怎麽不拒絕啊！”
“我以為沒什麽。”
“你等著。”宋景延開了燈，披了件羽絨服。
林初看他樣子，像是要出去，他喊了一聲：“其實沒什麽，我忍一下應該就可以過去了。”
“我到樓下大堂，那裏會有一些應急的藥。”
“我沒事。”林初又說了一句，可宋景延沒理會他，徑直往門外走去。
這樣的宋景延讓林初感到陌生，看著他心急離去的背影，林初心裏暖哄哄的，其實宋景延並不是很壞，對自己也是很好。
過了一會，宋景延從外面回來，又看了看說明書，掰開一片遞給了林初，“給你。”
“謝謝，我吃完藥應該就沒事了，你先去睡吧。”
“我睡醒了，這裏悶的要死，我去陽臺透透氣。”
林初吃完藥，等了一會，那種痛感慢慢的消停。
他看到宋景延一個人站在陽臺外，不知看什麽。
林初拿起羽絨服走了出去，雪停了，外面雖然沒什麽風，可依舊能感覺到寒冷刺骨的感覺，他忍不住把脖子往衣服裏面縮。
“不冷嗎？”林初忍不住瑟瑟發抖，能看見從自己口中冒出的白霧。
“還好。”宋景延應了聲。
“不睡覺了嗎？”
“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已經連續好幾個夜晚沒有睡著過，今晚是第一次。”宋景延看著林初，眼裏帶著故作堅強的笑意。
自從他知道他爸爸死去的消息之後，每夜每晚都折磨著他睡不著覺，一閉上眼就是他爸爸燒成黑炭的畫面，即使如宋景延這般自大的人，想到那樣的畫面還是覺得害怕，可他是宋景延，他不能讓別人看出他的害怕。
林初走到宋景延前面，“你可以在這裏多住幾天，我陪你到處走走。”
“不用了，該面對的始終都要面對，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傷心，你知道嗎？我爸死的時候摟著一個女人，他們兩個人燒成碳怎麽都分不開，那個女人肚子裏還有個孩子。”宋景延說這些話的時候，像是在說一個玩笑。
林初想起那天同事們討論，有個大明星和宋叔叔一起去世，那個大明星一直和宋叔叔有緋聞。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面前這個人，不僅要面對他爸爸的忽然離世，還要面對他爸爸對家庭的不忠。
宋景延忽然說道：“我小時候也曾渴望過有個疼愛自己的爸爸，和我一起玩的爸爸，不過一直等到失望，我記得七歲那年我和媽媽從美國回到宋家，那一次被我那個奶奶趕了出去，我記得她罵我媽是狐貍精，罵我是野種。被趕出去的那一天，我告訴自己沒有爸爸一樣可以活的很好，可我媽卻一直在等，一直等著我爸把她接回去的那一天，三年前她的願望終於實現了，成了宋家的二夫人，我也開始宋家的生活，我的生命中重新出現了爸爸，可我們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也沒好好說過幾次話，我一直不明白，他不喜歡我媽，為什麽會有我的存在？為什麽我存在了，他卻正眼都不願意看我一眼，可即使我們相處的並不是很愉快，我也已經習慣了有個爸爸，有他在家，我總覺得我在外面怎麽放肆都沒關系，總會有人幫我收拾殘局。
現在他走了，我好像失去生命中的一樣東西，這很可怕，是永遠的失去。”
宋景延說到這裏，聲音有些哽咽。
林初笨笨地站在一旁，認真聽著他說的話，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一路上宋景延沒說起家裏的事，他也不敢提。
宋景延忽然伸出手，攬住林初的肩膀，把他帶到自己的前面來，而他則站在林初後面，把頭搭在林初的肩膀上。
“你如果想哭的話，我不會笑你的。”林初溫柔地說道。
過了一會，林初的頸窩裏感到一點溫潤，帶著熱辣的溫度，像是一滴淚，順著他的頸窩流了下來，好像流進他心裏。
林初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宋景延，其實這不可一世的宋景延也不過才十八九歲，再堅強的人也會有軟弱的地方。
林初忽然覺得他和宋景延還是有些相似之處，例如都喜歡把悲傷藏在心裏。
宋景延第二天起來時候，林初已經去上班了，他在桌子上看到林初留給他的紙條，“老大，小弟我去上班了，希望你開心。”
宋景延看著字跡娟秀的紙條，笑了笑，似乎給了這個早晨一個好心情的理由，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難過的時候立刻就想到林初，他覺得林初身上有一種可以讓他安靜下來的特質，哪怕遠遠看著他，都會覺得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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