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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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模擬考試中,林初依舊名列前茅,然而宋景延連前100名都進不了,二夫人知道這個成績後很是擔心,萬一宋景延真的考不上大學,宋如璋真的不把公司交給他,她在這裏忍辱負重這麽多年豈不是白費了。

二夫人看著班主任發來的成績單,首先看到位於第一的林初,嘆了口氣,自己的兒子什麽都不缺,就缺一份好看的成績單,怎麽這保姆的兒子成績就這麽優異?

她不是不在意她兒子的成績,只是她兒子不願意,誰也無可奈何,之前請了無數個家庭老師,都被宋景延氣的紛紛請辭。

這段時間她看得出來,景延和林初走的很近,這讓她很詫異,因為她兒子的朋友裏面就沒幾個成績好的。

她兒子總說成績好的是個呆子,玩不來,可這林初怎麽就和景延玩的好好呢?

二夫人忽然有個想法,她想著能不能讓林初來教景延,或許還有些用處。

她心裏也沒底,只是在吃飯的時候隨口問了句,沒想到宋景延立馬答應了。

胡慧蘭回到偏樓裏,跟林初談了這件事,“林初,媽從來不擔心你的學習,你就每天晚上過去教教小少爺,你知道宋家就一個少爺,先生和夫人都希望小少爺能夠成才,我們受了宋家那麽多恩惠,能出點力就出點力。”

“恩,可以。”

只要是他媽媽開口的,林初從來就不會說個不字。

當晚,林初就收到宋景延的微信。

“我的前途就靠你了,林老師。”還配了個可憐的表情。

林初微微笑了笑,回了句,“我盡力。”

“林老師,我相信你。”

“明天把你期中的試卷給我看看。”

宋景延發了一個咧嘴笑的表情,“你確定要看?”

“我不看怎麽幫你?”

宋景延又發了個上吊的表情,“你要有心理準備。”

林初利用下課的時間就迅速地幫宋景延看了一遍模擬考試的試卷,看到那鮮紅的分數的時候,的確慘不忍睹,除了英語129以外,其他的連60分都沒有。

林初覺得頭都大了,一時間都不知道從何下手,一些常識性的東西,宋景延都答不出來,甚至試卷空白的令人匪夷所思。

他想著先把試卷一張一張講一遍,以試卷為突破點,把裏面的知識點講通講透。

今晚是正式教宋景延的第一天,林初有些忐忑地走進宋家主樓,從他來宋家開始,進去的次數也就那麽幾次。

二夫人坐在客廳上等著他,也許是有求與他,態度也比平時溫和很多,不像第一次那樣視而不見。

“夫人。”林初喊了一聲。

“林初啊,你媽媽跟你說了吧?”

“嗯。”

“景延這孩子就是貪玩,他以前在美國不是這樣的,雖然貪玩但學習也不落下,回國之後成績就一落千丈,要是這樣子,估計他都不能考上好一點的大學。”

“夫人,我會盡力的。”

“嗯,要是他不想學,你也別逼他,我這兒子越逼越過分。”

“好。”

“走,我帶著上去。”

夫人領著林初走上樓梯,在轉角第二間房間停下,“景延,林初來了。”隨即打開門,宋景延坐在沙發上悠然自得地吃著蘋果。

“進去吧。”二夫人說了一句,隨即把門關上。

這是林初第一次進入宋景延的房間,比他想象中整潔幹凈許多,也是,就算宋景延不收拾,家裏還有那麽多傭人收拾,怎麽也不會比普通人亂,房間的風格和大廳的有些不像,外面的更加中式,而宋景延的房間更加西式,整個房間都是黑白灰色調,中間位置是一架鋼琴,左手邊是一張豪華大床,宋景延則坐在右手邊的沙發上。

“坐這裏。”宋景延指給他一個位置。

林初坐了下來,拿出他的試卷鋪在桌子上,“你想補哪一科?”

“隨便。”

“那我們從數學開始講起吧。”

“OK。”

林初沒想到宋景延今晚這麽聽話,都有些不適應,他還以為宋景延會叫苦不疊然而各種賴皮不學。

通過知識點的講解,林初發現宋景延的數學並不是無可救藥,還是有點基礎的。

“我聽夫人說你以前在美國成績挺不錯的,為什麽在國內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回國的每一天都覺得煩。”

“煩?煩什麽?”林初不知道他這樣一個養尊處優的少爺能有什麽煩的。

“我在美國的成績再好也比不過他們眼裏死去的那個。”

林初忽然想起來,宋家本來還有個大兒子,也就是宋景延的哥哥,忽然間,林初倒有點同情面前的這個人,一直活在一個自己從來沒見過的人陰影下,無論做什麽都被拿來比較,這樣的人要麽極度自卑,要麽極度的自滿。

宋景延就屬於後者。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數學能及格就好了。”

“你還給自己定了目標啊,可及格就好要求太低了吧。”

“有了這個分數我就可以報中國任何一間大學。”

宋景延這幾天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萬一林初沒有通過美國的保送名額,那麽就會讀中國的大學,以林初的成績,那肯定是國內重點大學的,他看了看自己的成績,離重點大學還差好一大截,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有些緊張起來,萬一不能考上林初所在的大學,那不是以後都沒機會和他見面了。

他喜歡和林初待在一起,覺得這個人在自己身邊,日子才會有趣些,可林初明明就是個無趣的人,這個問題始終得到不解釋。

“如果你所有科目都只要求及格,最多就二本線,怎麽可能想去哪一家就去哪一家。”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雖出生在美國,但同時也有香港身份,既可以參加的港澳臺聯考,也可以留學生身份申請國內名校,不過我國語這麽差,應該會以留學生的身份申請,分數比你們低的多了。”

“原來是這樣子。”林初心裏想了一下,他並不知道還有這樣的渠道,原來有的人從出生就註定有一些優勢,也就獲得很多普通人沒有的特權,普通人要多努力才能有這樣的成績。

這不公平,林初第一時間想著,可他又想了想,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這個世界或許最公平的地方就是對每個人都不公平,沒有人能擁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這個道理他很早就已經知道了,而他的努力就是讓差距不斷的縮小,讓這個世界更接近公平。

一個星期下來,宋景延在理科上還是有點優勢,而且他還真有打球時那種拼搏勁,學習成果令人刮目相看,然而到了語文時候,宋景延就要奔潰了,理科是全世界通用的學科,然而語文卻是中國獨有的文化,宋景延從小在美國長大,普通話還好,畢竟以前在美國就經常講,可遇到古詩文那就算是他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蓋世英才也是頭痛啊!

好在宋景延不是參加國內的普通高考,不用考古詩詞,但是講試卷的時候林初會順帶講一下。

“好像緊箍咒啊!”宋景延每次煩的時候,就會有多動癥,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他拿起一個蘋果拋給林初,林初順勢接住,問道:“有刀嗎?”

“你還要削皮啊?”

“不是,我分一半給你。”

分一半給你----這話宋景延愛聽。

“我一個人吃不了一個蘋果,每次家裏有蘋果我都和媽媽兩個人分著吃。”

“胃口這麽小?”

林初輕輕應了一聲,“嗯”

忽然他又想到林初胃不太好,平時吃的飯菜都是他一半的量,雖然覺得這個人瘦瘦的也是很好看,可他又想林初能長多點肉或許會健康一些。

宋景延嘴裏嚼完蘋果才坐回來,一臉苦大仇深模樣,林初也不逼他,“算了,你學的痛苦,這部分就別學了,休息一下。”

“我去上個洗手間。”

出來時候,宋景延看到書櫃裏一本唐詩三百首,他記得那是媽媽兩年前買給他的,他一直放著,連外面的包裝都還沒拆,今天破天荒的有沖動要拿出來翻閱一下。

他拆開之後躺在床上看了會,忽然又驚又喜地坐起來,一臉壞笑,“林初,你聽聽這句,這怎麽,古人也這麽開放嗎?”

“什麽?”林初不明所以地轉過頭去看他。

宋景延假裝咳嗽一聲,眼角含情,語氣輕佻,念道:“停車坐愛楓林晚~~~”中間兩個字更是念得重些。

林初順手將座位邊上的小玩偶扔了過去,“你想什麽啊?”

“誒,我都沒說什麽,是你想什麽好嗎?”宋景延故作正經地嘲笑林初,看到林初窘迫的模樣狂笑不停。

林初無可奈何說了句,“無聊。”

宋景延笑聲停下來不久,又驚奇地叫道:“林初,林初,這句寫的好。”

林初以為他又要開什麽玩笑,“別研究這些了,做做數學題吧!”

“不是,這次是真的寫的好,我念給你聽啊,江月何年初照人,江畔何人初見月。”

這是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林初也很喜歡,整首詩以月為主體,以江為場景,描繪了一幅幽美邈遠、惝恍迷離的春江月夜圖,千古流傳具有極高的審美價值。

他以為宋景延真的開竅了,都能欣賞古詩詞了。

“這首詩的確寫的很好,你知道這首詩的意思嗎?”

“不知道。”

林初納悶著這宋景延究竟是怎麽欣賞出這首詩的好,問道:“那你怎麽知道這首詩寫的好?”

宋景延看著他嘿嘿一笑,“上面有你的名字。”

聽到這裏,林初忍不住笑了,宋景延的腦回路總是奇特,他一般都不知道怎麽接他的話。

“時間到了,我要回去了。”

“餵,那個東西給你的。”宋景延指著對著沙發上的一個盒子。

林初走過去打開,一排的蛋殼雕塑,做工比之前那個還要精致,“送給我?為什麽?”

“別人送禮物給你,別問那麽多為什麽,婆婆媽媽的,快帶走。”

林初拿在手裏,笑了笑,“謝謝。”

林初把這一排的蛋殼雕塑和上次宋景延給他的那一個放在一起,雖然第一個看起來沒有那麽精致,但是林初還是比較喜歡第一個,因為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今天語文課下課,王思妍替老師發語文作業,走到宋景延身邊時候看到他桌上的一本唐詩三百首,立馬止不住狂笑。

“宋景延,你這本唐詩三百首是用來墊桌子吧?”王思妍這一番話引起周圍一陣騷動,這唐詩三百首出現在宋景延桌子上的確夠奇葩的。

“怎麽了?我就不能看嗎?”

“當然能看,我只是怕你看瞎眼!”王思妍說完,全班一陣哄笑,這王思妍一向是恃才傲物的人,文筆優秀,是班上的語文課代表,一直看不慣宋景延這種徒有虛表的富二代,這王思妍的爸爸是教育局局長,也難怪她有這個傲氣藐視宋景延。

宋景延雖然為人霸道,但對女生還是一向仁慈的,他也不氣,拿起這本唐詩三百首,“王狀元,其實不滿你說,我也是個愛詩的人。”

宋景延不著邊際的話語又惹得大家狂笑。

“你到底有沒有常識,狀元是形容男的!你要是愛詩,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重新投胎了。”

“這樣,我們比比怎麽樣?”

宋景延話音剛落,班裏響起一陣唏噓聲,紛紛表示詫異。

王思妍也嚇了一條,這個人竟然要和她比詩,不過竟然他都提出來了,她覺得很有必要讓這個人認識清楚自己,有起碼的自知之明。

“好,比什麽?你出題,免得人家說我欺負海龜。”

“好,我們說出,含有初字的古詩!”

“這簡單,那我先說,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江月何年初照人,江畔何人初見月。”宋景延念完之後得意的看了一眼林初,此時林初也正看著他,嘴角含笑,宋景延看了也是滿心歡喜,他最喜歡林初臉上這種似笑非笑的害羞模樣。

每次看到林初這個樣子,宋景延都很想摸摸他的頭發。

“呦,還真的有點貨,我還以為你鬧著玩的,聽著,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雲腳低。”

宋景延不急不慢地說出下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王思妍一邊讚賞宋景延的勇氣,一邊也想看看這個海龜能裝下多少中國貨!

“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

宋景延看似輕松說出這一句,“暖風遲日柳初含,顧影看身又自慚。”

其實他心裏有多少墨,他自己很清楚,讓他平時讀現代文章都有些困難,更別說讀古詩了,這幾句背的他頭都大了,他想著找機會念給林初聽,即使很痛苦也啃下幾句,他知道和王思妍比那肯定比不過,不過他的意圖並不是要贏王思妍,而是讓林初開心,從一開始看到林初的笑意,他就已經達到自己的目的。

“不覺初秋夜漸長,清風習習重淒涼。”

宋景延吐出自己肚子裏最後的一句詩,“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無人識。”

王思妍一副興致盎然,穩操勝券的模樣,但聽了宋景延方才念出這幾句詩,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宋景延站了起來,像是要大幹一場的姿態,可他卻兩手一擺,說道:“我沒有了。”

王思妍白了他一眼,“切~我還以為你真的脫胎換骨了,不過,我對你稍微有些改觀了,宋景延。”

“謝謝課代表讚賞!”

說完又瞥了一眼王思妍後面的林初,只見他依舊專註於自己眼前的東西,看不出太多的情緒,只不過一開始時的那一抹微笑足以讓宋景延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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