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昀曦送給林啟的新年禮物是一盆精心栽培的梅花盆栽，這些年，因為電視文化的傳播，人們開始對和“黴”諧音的事物出現反感，花卉市場上上好的梅花盆栽都是無人問津。穆昀曦不費力氣的就買到了一盆開的正燦爛的，他是不信這些諧音什麽的，他也不覺得林啟會在意，於是便買了送過來。

老人一大早看到他們的時候，表情是說不出的欣喜。

因為起得太早，葉安然的睡眠不足，又加上暈車，臉色很蒼白，穆昀曦看著心疼就勸她到客房去休息。拗不過穆昀曦，葉安然和林啟寒暄了一會兒就進房休息。

“我沒想過你們回來的。”林啟看到葉安然走了，就帶穆昀曦到客廳聊天，“安然自從把她外公的東西帶走後就再沒來了，你也是。”

穆昀曦笑：“爺爺怪我們了。”

“那倒沒有，只是這半年來習慣了你們常來看看，忽然有一天都不來了，就開始覺得哪裏不對勁了而已。”

“是想著要來看您的，不過我怕安然觸景傷情，一直沒敢帶她過來。再說她身體也沒養好，暈車就更厲害了。”

想到剛才葉安然的臉色，林啟了然：“不過我看她精神還好。”

“嗯。最近開朗一些了。”

林啟看穆昀曦眼神中掩飾不住的幸福，不禁微笑：“結局比我們預想的要好。”

說到這裏，穆昀曦不禁唏噓：“當初我是真的以為她不會醒過來了，那麽多天，她就那樣睡著，看著讓人絕望。”

想到當初那種無望的感覺，穆昀曦覺來還是一陣心悸。

“熬過去了就好了。”林啟不想惹他想起不開心的事，換了個話題道：“你們來之前，阿宇打電話過來了的。”

“啊？！”穆昀曦有些吃驚：“阿宇他？”

“是，應該是算好了時間打過來的。這是九年來，他第一次打電話給我。”林啟微微的皺眉道。

穆昀曦不解的看著他：“阿宇他肯打電話回來是好事啊，您為什麽不高興。”

林啟搖搖頭，淡淡的苦笑：“怎麽會不高興，我接到電話的一瞬間差點高興的說不出話來。只是，昀曦，你想過沒有，雖然這兩年阿宇說他不恨我了，可從來就不肯正面面對我，為什麽今年突然肯面對了，這裏面會不會是發生了什麽事，或者說是將要發生什麽事了？”

穆昀曦皺眉：“爺爺想太多了，也許只是因為過年，阿宇開始思戀親人了，他今年一個人過年，或許是太寂寞了吧。”

林啟還是搖頭：“我總覺得心裏不安，我很怕，阿宇是因為快要……”

“爺爺！”穆昀曦忽然厲聲打斷林啟的話，又馬上覺察出了語氣的不對，然後緩和下來安慰道：“您想太多了，阿宇他現在真的很好！”

林啟靜靜的看他一眼，然後微笑著點點頭：“是我想太多了，阿宇他肯打電話我是好事啊，我是該高興的。”

穆昀曦也微微一笑：“嗯。”

然後他起身：“那您先坐著，我去看看安然。”

“好，你去吧。”

林啟點點頭，故意不去看穆昀曦從他打斷自己的話後就一直緊握在一起的雙手，等他離開，一直微笑著的臉就變得苦不堪言。走到穆昀曦剛送的盆栽前面，輕輕撫弄著上面的花朵，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輕輕的自語道：“真是傻孩子，自己還不是害怕了……”

等徹底離開了林啟的視線，穆昀曦才長長的吐了口氣，反映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掌不知什麽時候緊緊的握在一起了，松開的時候，被指甲侵入的手心有輕微的刺痛感傳出。

搖了搖頭，驅散掉腦中不好的想法，穆昀曦輕輕的敲了敲葉安然的房門，沒有等到回音，穆昀曦於是徑直進去了。

葉安然正和衣躺在床上，安靜的面容讓人毫不懷疑她是在睡覺，不過穆昀曦知道她現在是清醒的。

坐過去坐到床邊，穆昀曦輕輕的喊道：“安然。”

葉安然靜靜的睜開眼，然後淡淡的笑：“你怎麽知道我沒睡？”

“你睡眠不好，這麽短的時間內怎麽可能睡的著。”

葉安然爬起來拉了個枕頭斜靠在床上，想到自己可是被穆昀曦趕上來的，於是抱怨：“那你還要我來睡覺。”

“你要是不願意，我也逼不來不是。”穆昀曦笑：“我知道你是因為感恩所以想來看爺爺，不過說實話，你對著爺爺沒什麽話題聊吧，不把你支開，你肯定不自在的。”

葉安然笑，點點頭道：“謝謝。”

“沒什麽，大過年的總不能讓你不開心啊。”

葉安然靜靜的盯著穆昀曦的眼睛：“可是，你又為什麽不開心？”

穆昀曦心裏一驚，不禁苦笑：“給你看出來了。”

葉安然點點頭，穆昀曦剛進來的時候，喊她的語氣太過小心，像是再害怕什麽，又像是想要得到安慰一般，很難不引起懷疑啊：“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吶，安然……”穆昀曦低著頭有些猶疑的道。

“嗯？”

“你讓我抱一下吧。”

有些孩子氣的要求，從穆昀曦口氣說出來，卻讓人覺得心裏酸軟，葉安然不由得點點頭。

被穆昀曦抱住的時候，沒有絲毫暧昧的感覺，有的只是溫暖。

回抱住穆昀曦的腰，葉安然擔憂道：“是很嚴重的事嗎？”

“沒有事……只是，心裏很不安而已。”靠在葉安然的肩膀上，穆昀曦悶悶的道。

穆昀曦不肯說原因，葉安然也就不知道怎麽安慰了，於是就只能任他抱著。

半響，穆昀曦平靜下來，松開葉安然道：“謝謝。”

葉安然笑笑：“沒什麽。”

對於葉安然的不追根究底，穆昀曦很是感激，有時候一個人不安傷心的時候，需要的只是那樣一個懷抱罷了。

“安然，我們是吃了中飯再回去，還是現在就回去了。再過不久，林爺爺家的人就要過來拜年的，我想你應該不會喜歡見到那個場面？”

“為什麽？”

“怎麽說了，那個場面讓人感覺很冷，反正我很不喜歡的。”

想到穆昀曦以前說過的話，葉安然也覺得很覆雜了，於是起身道：“那就回去吧。還有，你今天應該要回你家的吧？”

“嗯，我下午回去給爸媽拜個年。”

“下午嗎？”葉安然想了想，提議道：“既然不趕時間，我們找個地方逛一下吧。”

穆昀曦感興趣的看著她：“哦，難得你有興趣外出啊，那想去哪裏？”

“不知道，你想個地方吧，不過今天街上人應該會很多，鬧騰騰的，我不要去那裏。”

“嗯……那我帶你去上次去過的那個牧場吧，反正離這裏不是很遠，我們可以走過去的。”

“好啊。”

依舊是成片成片的枯黃野草，在無雲的晴空的映照下閃爍出溫暖的色澤。沒有找地方坐，兩個人尋找著小路往荒蕪的牧場裏面走。

也許是長期得不到打理，大部分的野草都已經齊腰深了，走在裏面，像是被一層黃色的海洋淹沒住一般。

這樣的地方，引出了葉安然小時候在田地裏搗亂的記憶，於是興致勃勃的采了小半束野草在手裏把玩。

穆昀曦在一邊看著她孩子氣的動作也不阻止，只是低低的笑。

遠處有散落的房子，依稀傳來鞭炮的聲音，夾雜著大人的呵斥聲和小孩張揚的笑聲……

這樣清冷的地方，卻處處都彌漫著塵世見的溫情。看著自在的穿梭在草叢間的人，穆昀曦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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