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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就在他放棄最後一絲希望時，在街道遠處，原本一片密集的樓房竟然被不知道何時隆起的一座小山擠得歪斜倒塌，那座山隆起後竟然在山頂處忽然炸裂開，滾滾濃煙和巖漿不斷冒出，巖漿形成的暗紅色的洪流，逐漸開始淹沒四周。
楚冰羽終於發覺，那些少年產生變異只是個前奏，事實是，這片已經安寧了100多年的小片居民區，終於也難逃滅頂之災。
在天境，就算是地形也在時刻產生變異之中。
楚冰羽感到自己被滾燙的淹沒，高溫的巖漿很快就讓他屍骨無存，但是他的意識卻還在飄蕩，就像上一次被黑色的太陽震碎後，他很快又開始了重生，這一次，他躺在滂沱大雨裏，任由雨水沖刷。
而他的四周，似乎還是那一片毫無變化的樓房，只是全部被雨水掩埋，四周的景物顯得模糊不清。
天境很少下雨，下雨意味著更加不可預測的變異，水在這個空間裏，是最不穩定的物質。
現在正在沖刷大地的，也不是正常的雨水，而是具有高度腐蝕性的異常之雨。
沒有氣味的雨水，卻能瞬間將人的皮肉腐蝕穿出一個洞來。
楚冰羽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沒過幾分鐘，他就被雨滴穿出了無數個洞，已經不成人形，卻還活著。
只剩下些許骨骼和殘破頭顱的他，躺在那一動也無法動彈，由於不算是徹底的死了，所以也無法再次重生，他就只能躺在那，用被雨滴穿出洞的眼球，看著雨霧散去，荒蕪的空地開始生出各種野草。
原來的那個安全區，包括所有居民，已經被熔巖和雨水全部消滅了，天境開始了新一輪的轉換。
這片地區也變成了高變異區，楚冰羽看著雜草從他的骸骨中生出，草的果實裏誕生出了怪異的飛蟲，周遭本來應該是鋼筋水泥搭建的房屋，開始蠕動起伏，化為了外形不可名狀的巨獸。
腦子只剩下五分之一，他卻還能思考。
認知越來越混亂，他卻越發清晰開始意識到“天境”的本質。
這裏也許是所有人噩夢中才會抵達的意識之地，是永恒痛苦，永無止息之地。
天境的時間流逝也是如此的狂亂，他看到日月星辰有時轉瞬即逝，有時又會連續很久都是白晝或者黑夜。
那些瘋長的草，凝固成了水泥鋼筋，形成了新的建築物，周圍的地形下陷又隆起，有時候被水淹沒，變成一片小湖泊，把他沈在水底。
時間變得越來越來漫長了，漫長到他都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誰，腦子在漸漸走向最終的狂亂和空白。
他只能一遍遍，一遍遍的念著程佳璐的名字，哪怕最後，他的腦子裏已經空到有些無法理解這個名字的含義。
語言都快被他忘記掉了。
從他身上長出來的那些草，終於也由於他頑固的思念，凝成了程佳璐的名字，然後這些草變成建築物後，那個名字又出現在了所有的墻壁上，由於時間太長，剝落的墻皮被風吹散，碎屑在空中化為飛蟲，飛蟲嚶嚶響著的聲音，也是“程佳璐”三個字。
現在，地球的時間也不知道已經到了哪個世紀，只知道自從楚冰羽離開後，已經過了無數的年份。
程佳璐終於也沒有等到楚冰羽的返回。
海都市在一次海嘯中被徹底淹沒，整座城市因此發生了地震，連同那座神殿一起沈入了地下驟然出現的海溝。
古家伴隨著海都市的消失，也徹底從這世上銷聲匿跡。
世界的金融出現了新的洗牌，周駿一躍成為世界首富，但是他再也沒有見到過程佳璐。他也沒有找過她，因為他知道，她一定還在設法讓楚冰羽回來。
海都市沈沒後，新的海都市又在新形成的海岸線附近建立起來。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距離海嘯便過了六十年。
在北歐的秘密山谷基地內，程佳璐開始了新一天的實驗。
在過去的幾十年的時間裏，她開始研究楚冰羽留下的手稿，楚冰羽認為，月球人早已開始研究通往外宇宙的可能性，他整合了自己在月球得到的資料，把實驗理論寫在了筆記中，卻並沒有來得及付諸實現，便永遠和海都市一起消失了。
而為了讓愛人能夠再次和自己重聚，對楚冰羽的知識一無所知的程佳璐，強迫自己開始繼承他的衣缽，持續了六十年的時間，在智能ai的協助下，開始一點點構建楚冰羽未完成的通訊儀器。
如果這規模堪比一座大型發電長的通訊儀器能夠實驗成功，那麽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夠與迷失在外宇宙的楚冰羽再次取得聯系。
就算能再次聽到他的聲音也好，那麽她無論耗費多少時間，也是值得的。
哪怕一生都用來追尋他的蹤跡，她也不會後悔。
她已經耗費了接近大半個世紀的時間，本人也從青春年華的妙齡女郎，變成了滿頭白發的老婦。整個基地也被她幾乎翻修了一遍，她重啟了基地下面的能量熔爐，來支持巨大通訊儀器的運作。
今天是她第數萬次的實驗。
她站在特殊的通訊收發間內，緊緊的盯著屏幕，試圖能夠從自己啟動開關之後，找到一絲希望。
伴隨著無比熟悉的機器轟鳴聲，通訊器再次向深空發出了訊號。
雖然已經過了六十年，但是每次啟動通訊器時的心情，依舊讓她覺得忐忑而激動。
每一次，迎接她的卻也只有失望和故障。
她不是楚冰羽，建造出來的通訊器還有太多的瑕疵毛病，因此每次運作時間只有短短幾秒鐘，最近幾年她改進了設備，機器總共也不過能運行數分鐘而已。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屏幕上依舊毫無反應，程佳璐知道自己又失敗了。
就在她準備再次埋頭去檢修機器時，一個奇怪的訊號卻從遙遠的宇宙深處，開始在屏幕上閃爍。
她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訊號被翻譯成了能夠理解的文字。
那是三個字——
“程佳璐”
隨即，機器便停止了運作。
那是來自於不可能到達的時空中，楚冰羽的唯一的思念。
程佳璐顫抖著身體，終於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她掩面哭泣，覺得自己幾十年的努力等來了這一句話，終於沒有白費。
程佳璐在三個月後離世了，享年八十三歲。
她大概不知道，她收到的信號，實則是一切都開始扭轉的標志。
因為當楚冰羽的思念開始在天境擴散時，已經距離海都市海嘯過了十幾萬年。
程佳璐的名字出現在所有的建築上，伴隨著那些蟲的變異而感染一樣擴散，在聲音中，在有形之物上，最終，當叫喊著程佳璐名字的巨獸，用聒噪得讓人瘋狂的噪音震碎了天境統治者辦公室的玻璃，那位偉大而暴躁的統治者，才終於發覺了最近被坊間稱為“程佳璐瘟疫”的現象。
這位天境的統治者，是給混亂的天境賦予了一定規則的神祗一樣的人物，將從天境偶爾散逸出逃的怪物追拿和消滅，也是他頒布的偉大法令。
程佳璐的名字現在瘋狂的出現在所有事物上，包括他辦公室內的墻壁上，杯子上，都盡是這個名字。
有的人甚至被傳染到皮膚上也是。
這在天境還是第一次出現。
甚至他自己的手臂上，也宛如紋身一樣赫然出現了“程佳璐”三個字，如果不想被這三個字擠滿他那美麗的面容，他就得去追查這三個字的來源。
28他的回憶
28
天境的統治者也有屬於自己的名字。雖說名字只是個符號而已。
他名叫蘇璇。
在天境，這個名字等同於天境本身一樣恐怖。
他的強力足以破壞一切變異體，而且毫無慈悲可言。
所有的天境生物都畏懼這位統治者而不敢妄稱這個名字，甚至絕對不敢靠近他一公裏之內，除了那些他指定的公務人員。
當這位統治者在他的高塔統治局中開始意識到“程佳璐瘟疫”引發的恐慌狀況，便下令自己的公務員們全力搜查“程佳璐瘟疫”的來源。
天境統治局當然配備有自己的完善設備，那些設備的科技程度堪稱所有空間維度之首，但是，在天境這塊神奇的變異率超高的土地上想找點東西的本源，就算天境的超級電腦運算起來都要非常費力。
所以頗為耗費了一番功夫後，統治局的人才找到，這訊號來自於如今已經成為一片圖書館的地帶。
那圖書館位於高變異區的中心，在三十年前忽然出現，呈圓形結構，還有理智的人沒有人敢深入那片區域。
得到了坐標後的蘇璇，竟然二話不說就出發親自奔赴那片地方了。
這就是統治者特有的行事風格，雷厲風行，而且不假他人之手。在這片區域裏，蘇璇喜歡親手結果那些躁動不安的怪物，因為越是躁動的變異怪，越容易進化出強大的力量，最終撕裂空間，進入其他宇宙禍害弱小的物種。
蘇璇的外貌和身形，像是一位剛剛到達20歲，正值妙齡的青年，他腰肢修長纖細，容貌美麗得像是藝術品裏才能描述出來的絕代佳人，然而在那看似柔弱的身軀裏，隱藏著強大的能量。
比如他從統治局高塔的窗口一躍而出，便能一口氣跳躍數公裏的路程，他跺跺腳，就能讓天境一大片土地崩塌破碎。
同時他也是一位強大的智者，他的腦中藏著無限的知識，然而他更喜歡親自用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
同時他也是全天境公認的，瘋得最徹底的人。
因為他瘋狂到甚至想賦予天境秩序！
蘇璇只用了幾個超級起跳就找到了那座圖書館的所在地。
圖書館周圍已經變成了老破房子和垃圾堆聚集的地方，非常的臟亂臭，汙水橫流，還被很多怪物當做了排洩場所。
簡直每走一步都能踩到屎的節奏。
蘇璇忍著惡心走過了錯綜覆雜的破舊樓群，有的地方根本連路都沒有，還要他一拳打碎了一些礙事的建築才能踩著廢墟前行。
即使如此，看起來明明不遠的圖書館，卻走了半天都沒走到，就算他開始用自己的超級腳力奮力奔跑，卻還是無法接近那個海市蜃樓一樣的圖書館。
於是蘇璇意識到，自己看到的圖書館，可能在天境一個特殊的特產現象“鬼打墻”的折疊空間裏。
也就是說，圖書館可能藏在更深處的地方，他現在看到的，不過是個幻影。
但是這也難不倒他。
只要蘇璇認準的地方，無論多遠他都能找到。
而統治局的公務員，也樂於見到那個嚴酷的統治者蘇璇因此失蹤了數個月的時間。
換句話說，蘇璇不眠不休的在那垃圾堆裏找了三個月的入口。
最終他才找到了一個位於某幢樓的裏的地下室樓梯，下了樓梯通道之後竟然到了一片地形下陷的窪地，遠處依舊是樓群，窪地內卻長滿了雜草，那座圖書室就矗立在這篇面積廣大的窪地之中，遠遠看去只有三層，卻有著宛若歐式建築一樣的穹頂。
蘇璇踩著濕漉漉的地面來到那圖書館的門口，從外觀上看，這圖書館與周圍臟兮兮的樓房格格不入，甚至顯得肅穆莊嚴，大門是黑色的鐵門，推開後，裏面完全由光潔的大理石構造而成，石頭打造的書架成排排列，連四周的墻壁上都是環形的書架。
他隨手拿起一本書來的時候，能反射出倒影的大理石地板上便開始閃爍無數的字符，雖然是一閃而過，蘇璇卻看清了那都是天境特有的知識。
他看了看手中有著黑色封面的書，打開後，裏面寫的卻全都是“程佳璐”三個字。
蘇璇從中空的布滿書櫃的大廳開始把圖書館所有的空間都走了個遍，當他走到二樓時，再次轉過身，一樓就已經被清潔的水所淹沒。水中閃爍出更多的發光符號，昭示著知識的流動和變化。
“看起來，這不是一座建築，而是曾經的人。”蘇璇道。通過二樓的環形回廊，三樓是位於透明穹頂之下的圓形大廳，大廳內已經完全沒有了書，空無一物，只在正中有個懸浮著的水球。
“這是你做的裝置麽？用來接收天境外的訊息？我見過了那麽多逃犯，卻沒有見過你這樣的。”蘇璇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廳說，然後接近了那個水球。
水球裏有短短的訊息從遙遠的時空發來，那訊息應該是數百年前，甚至更久的時間前發出的，曾經有不少所謂的智者妄圖能和天境取得聯系，就為了竊取天境的力量和知識，以為可以以此滿足自己的惡欲和奪得霸權，然而這個水球接收到的訊息，卻只有對天境的不斷呼喚和思念，似乎在找尋著什麽人。
“這可真是奇怪，從來沒人向天境發出過這麽奇怪的訊息。竟然是尋人啟事。雖然我也曾經周游過下界，親自逮捕那些天境逃犯，見識過眾生百相，卻沒見過對天境如此包涵感情的訊息。沒有人會愛天境，因為天境只會賦予絕望和痛苦。
除非，那個人所心系的人，迷失在了這裏。
所以，是你的愛人麽？不惜向天境發出訊號，只為了確認你的存在？”蘇璇把手指伸入那個水球。
智慧絕頂的他通過這種碰觸，立刻了解到了“程佳璐瘟疫”的源頭。
“原來如此，發出訊號的人，就叫程佳璐麽？我知道你已經奄奄一息，把你的一切都存放在這個圖書館內，那麽能否再給我展示下，你來到天境的緣由呢？”蘇璇抽回手指，對空曠的大廳說道。
透明的水浪從周圍的數個大門內湧進來，屬於這個圖書館建造者的記憶，也隨之淹沒了蘇璇。
在深水之下，蘇璇漂浮在水中，看著水面上浮光掠影的閃現過一幕幕光影。
那都是
他的回憶。
29返回
29
楚冰羽已經麻木的意識，漸漸被某個人的話語所激活。
當他終於能夠“看清”那個人時，發覺那人是一位前所未見的美男子，他的發絲飛揚漂浮在水中，從水面上照過來的光通過水浪的折射，在他的身上投下光影，讓他看起來像是神秘的神靈。
“你是天境的統治者。我終於見到你了。”楚冰羽說。
其實他並不能發聲，因為他的身體早已變異，形成了一座建築物，如今的聲音，不過是他的意識流的走向而已。
“沒錯，天境的生物是這麽稱呼我的。”蘇璇道，“我看了你所有的記憶，從你出生之日起，你所有的一切，都被我讀取了。楚冰羽，來自底層世界的智者，可以說，你拒絕了天境的誘惑，然而卻不得不和天境的魔物一起墜入此地，遭受了無妄之災。”
“那麽能滿足我最後的心願麽？讓我回到故土死去，起碼與我所愛的人，葬在同一片大地上。”楚冰羽道。
“很可惜，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蘇璇道，“你是一個可憐的家夥，你的宇宙因為天境的魔物而幾乎成為死地，所以我正準備修補這個錯誤。
你用這麽多年來理解天境的知識，那麽也該知道，天境的時間流也是異常的。”
“但是沒有力量能夠調整那種時間流的變異，那比讓有機體和無機體發生變異還要困難。”楚冰羽道，“就算是天境，也沒有那種……動力來源。”
“我可以。我可以借到那種動力源。”蘇璇道，“但是，一切都要付出代價，楚冰羽，你也要付出代價。我可以完全抹掉卵魔女在底層宇宙存在的‘事實’，相對的，你也可以經由我的特許，回歸你的故土。”
“代價……是什麽……”楚冰羽問。
“你的一切。”蘇璇冷靜的說。
說罷，周遭的一切，便開始急速的凝固結冰。
那也是楚冰羽看到的最後的景象。
他的意識猶如沈入了深深的海底。
寂靜。
黑暗。
越來越麻木。
唯一還在深海之底回響的，
只有那三個字。
程佳璐。
程佳璐。
佳璐。
低緩的呼喚著那個名字，直到再也無法發出聲音。
終結
到了。
是長夢的結束。
他努力了半天，才睜開沈重的眼皮。
昏暗的房間，以及從窗外微微透出來的路燈的光，昭示著此時的時間還是深夜。
楚冰羽感到頭腦昏沈。
他似乎是做了個漫長的長夢，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頭疼了半天。
終於，當頭疼漸漸退去，他也能夠撐著身體從床上坐起來。
這是什麽地方？
他昏昏沈沈的想著，是在天境？還是在地球？
他的身體習慣的打開了床頭的臺燈，燈光讓他看清了自己現在所在的房間——一個非常窄小的臥室。
他掙紮著想要爬下床，無力的雙腳無法支撐自己身體的重量，讓他摔倒在地，即使如此，他還是努力爬到了窗邊，並扶著椅子掙紮著站起來，望向窗外。
只見窗外就是一條馬路，不時有些車輛從路上通過，那風景確認就是地球的，絕對不是時刻都會產生變異的天境！
楚冰羽忽然大大的松了口氣，然而當他再度回想自己在天境的經歷時，卻發覺自己記憶裏能想到的天境越來越稀薄，甚至大部分有關天境的記憶，就像是午夜的夢一樣，了然無痕了。
他還能想起來的，就是自己模模糊糊記得一些大致的事件，比如被安排到了某個區域教書，教書的具體情況卻回憶不起，就連天境統治者的姓名，也完全想不起來了。
真的像是做了一場夢。
原來有關天境的一切，都不能帶到人世間麽？
楚冰羽坐在那，呆呆的感受著自己的記憶被橡皮檫經過似的漸漸擦除，他就這麽清醒的，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憶”。
他於是開始強迫自己回憶在地球上的一切，奇怪的是，地球上的經歷，他倒是記得一清二楚，但是很顯然，統治者說抹掉了卵隕石的存在，逆轉了時間流。
那麽————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古家已經不覆存在，自己又是誰？！
這時他才發覺到床邊有輪椅的存在，看來自己重置後還是個殘疾人，這讓他非常沮喪。
他緩緩的挪到了輪椅上，並試了試自己的腿力，好在雙腿沒有廢得太厲害，和自己在地球上時差不多。他差點以為自己都要大小便無法控制了。
水異之力應該也沒有了，這反倒是少了不少負擔。
所謂的代價，也許就是因為自己失去了昔日的一切，一切都要重頭來過了吧？而他甚至連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身份都不知道。
打開了電燈後，楚冰羽開始翻找一切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聲音弄得有點大，甚至引來了合租鄰居的敲門。
“我說楚老師，你大半夜的搞什麽鬼？能不能安靜一些？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合租鄰居不客氣的抱怨道。
合租？！自己竟然窮到和人合租！楚冰羽忽然覺得心態有點炸。
“好的，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楚冰羽只得道歉道。對方罵罵咧咧了一會兒才離開。
楚冰羽把一大堆履歷證件什麽的放在床上看了一遍，總算是把自己的身份理了個清楚。
他當然還是楚冰羽，身世和之前也差不多，母親年輕時愛上了一個富家子弟，結果被富家子弟的父母棒打鴛鴦，母親被拋棄後獨自一人撫養他，現在母親也早已去世多年，他自己靠著獎學金奮發圖強，20出頭就攻讀了博士學位，現在好不容易應聘了一家大學【竟然還是海都大學那個地方】的教授，但是除了會讀書外沒有任何長處，剛上班沒有半個月，家裏還有一大筆欠款要還，總之看起來是個死讀書的書呆子而且窮的掉渣。
不僅如此，兒時出了車禍導致留下殘疾，這使得他的人生路更加艱難，從他留下的日記裏看出來，自己似乎極度敏感自卑，甚至多次有輕生的念頭。
看了看手機的時間，楚冰羽確認自己回到了重逢程佳璐之前的日期。
“還真的失去了一切。”楚冰羽抱著頭想。貧窮的自己，甚至連一部電腦都買不起！
好在他還記得程佳璐那個萬年不變的手機號，於是鬼使神差的拿起自己的舊手機打了一通。
他甚至還希望程佳璐和自己一樣能保持記憶，雖然明知那是不可能的。
於是，還在睡夢中的程佳璐忽然就被一通陌生電話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接了電話，問道：“誰呀？”
楚冰羽一聽，就心裏涼了半截，只能低聲道：“我、我是楚冰羽。”
“楚‘楚老師？！！我高中時的補課老師！！？你還記得我的電話號碼？什麽事啊？！”程佳璐驚訝的大叫。
“…… ……”楚冰羽忽然發覺自己竟然詞窮了。枉他自詡聰明，竟然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大半夜的，程佳璐還把自己當個路人，那能說點啥好呢？
憋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你能借我點錢嗎？”
實際上，他也是真的缺錢，因為他看到房東催他交租金的短信了，跟催命鬼似的，手機裏有幾十條。
“……楚老師，你要多少？”程佳璐問。
“兩、兩千。就是房東催的緊，發了工資我就還你。”楚冰羽結結巴巴的說，他忽然覺得自己陷入了人生的低谷，以前他哪裏看得上這兩千塊啊！他的一個車燈都不止兩千塊了。
“好吧，你也在海都市？我看到是本地的號碼——我們明天約個地方見面如何？”程佳璐還挺豪爽的，這一點倒是沒變化。
於是她說了個地點和時間，然後掛了電話。
“楚老師竟然給我打了電話，真是的，這麽多年他竟然想起我來了。”程佳璐的臉有點發紅，楚冰羽可是她的初戀，只是他太敏感和自尊，總是一副高冷兮兮的樣子，弄得她以前都不敢怎麽靠近他，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
這個悶騷！都整整三年沒聯系了！
但是一開口就借錢，這是個什麽操作？
程佳璐嘆了口氣。
這時，宿舍裏的其他同學忽然抱怨道：“程佳璐，你大半夜的吵什麽啊？我好不容易睡著了……”
“抱歉抱歉！”程佳璐連連賠不是。
原來此時的程佳璐，還在讀大三，這大概也是超出楚冰羽的預計吧。
30記起
30
第二天和程佳璐約定的地點是午休時的一家米線店。
光是聽地點楚冰羽都覺得太寒酸了，本來還想用僅剩的存款請程佳璐吃頓好的，沒想到自己卡上就幾百塊了。
他看了看衣櫃，裏面也沒有他喜歡的高定風格的西裝，只有那種程序員才會穿的大眾衣服，殘酷的現實使得他盡可能的捯飭了一下自己，挑了個看起來不那麽俗氣無聊的搭配才出門。
輪椅也是價格便宜的那種，用起來極度不順手還難推，當從日記裏得知自己以前還為了省錢坐地鐵和公交車時，楚冰羽就覺得那肯定得麻煩不少人。
所以他盡管還剩下幾百塊，還是選擇了叫了個出租車前往自己的工作地點，他上午還有課，得上完課才能去見程佳璐。
楚冰羽之前已經在這個大學上了半個月的課了，科目是文史方面的，雖然他是個學術天才，但是課並不受學生歡迎，他從自己的教案裏就看出來了，備課極其死板無聊，而且他之前還是個喜歡板著一張苦瓜臉上課，語言匱乏的人，往往一節課下來學生都睡著了，他自己還大發雷霆，在日記裏寫了自己的憤怒，抱怨現在的大學生懶惰。
不得不說，他雖然對自己的外貌有信心，但是之前的自己真的不會打扮，弄得灰頭土臉的。對外觀要求非常苛刻的楚冰羽，用了手頭能找到的工具給自己簡單弄了下頭發，刮了胡茬，換成了非常紳士感的背心毛衣和襯衫，整個人就和照片裏的自己相比宛若換了個人。
他喜歡比學生早來一會兒，因此當他坐在上課的階梯教室裏時，為了學分不得不來上課的學生見了他無不嚇了一跳。
甚至還有好事的學生問他是不是戀愛了？
楚冰羽微微一笑，沒有像往常那樣經不起一點玩笑，反而好整以暇的翹著二郎腿，做了個邀請學生入席聽課的姿勢，頓時讓一群女生尖叫起來，紛紛議論為什麽今天楚老師看起來風度翩翩，簡直蘇爆了！
原本上他的課的學生，不是在看小說就是在玩手機，要不就是睡覺，然而今日楚冰羽等到學生都到齊了，反而叫人關上了大門再開獎，學生們都以為他是要點名或者訓人，不想他卻只是打開了書本開始講課罷了。
就算沒有了水異，楚冰羽本人也確實掌握了蠱惑人心的本事，真正的他頭腦裏容納著人類能達到的最高水準的智慧和知識，所以要讓這群大學生聚精會神的聽課，也根本不是什麽難事。
於是這節本應該讓人打瞌睡的沈悶一課，在楚冰羽幾十分鐘的操縱下，使得學生們不僅精神抖擻，還無數次爆發激烈的掌聲，弄得從教室前經過的人都好奇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還好他先見之明的讓人先關上了門。
不到一節課的時間，楚冰羽便讓一屋子的學生全部變成了自己的鐵桿粉絲。
而他的名聲也在學校裏迅速傳開，有的學生拍下了他上課時的精彩視頻傳到了網絡上，點擊率很快就爆掉了。
楚冰羽上了翻身課之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現在竟然連個像樣的辦公室都沒有，還是系裏辦公樓的一個儲藏室改的，裏面還都是舊桌子舊板凳。他的薪水也比其他老師低好多，明顯是校長打著做慈善的名義收容他這個殘疾人，以此來占他的便宜。
甚至他還在自己的日程本裏發現了要幫校長寫論文發表的事項。可真是個倒黴又受氣的人。
楚冰羽不僅為自己哀嘆起來。
他的辦公室裏就一臺淘汰的老電腦，貌似就只能打開個文檔和上校內的qq群，連網都不能上。
不過能打字也可以了，楚冰羽立刻用嘎吱嘎吱的老舊鍵盤先用編程法搞了自己熟悉的楚氏獨創高速輸入法，然後打出了兩篇自己獲過國際大獎的學術論文，其中一篇寫了校長的名字給他用qq發了過去。另外一篇則發給了他熟悉的一個張教授，問他要不要買論文，還把價格一並標了出來。
以他對這位利欲熏心的張教授的了解，知道他善於壓榨自己的學生，但是卻搞不出什麽精品的東西，他迫切需要評職稱，所以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三萬塊他也絕對不會吃虧。
果然，張教授五分鐘後就給了回覆，他是識貨的人，一眼就看出楚冰羽的論文有獲獎的潛質，爽快的說要給十五萬，包下楚冰羽三篇論文。
楚冰羽的嘴角笑意微揚，知識雖然是禍水，但是只要知道法子，變現還是很快的。於是他給張教授發了個自己的支付寶賬號，叫他打錢，五萬塊定金就這麽輕松的入賬了。
因此本來要在米線店等待楚冰羽的程佳璐，被他打電話臨時通知改了地點，換成了一家高檔的西餐店。
楚冰羽這人真的是有點錢就要嘚瑟，一點都藏不住。
當程佳璐終於見到了楚冰羽時，她感到內心咯噔一聲響，就像是為了這一天等了一萬年似的，以至於她來到楚冰羽面前時，眼淚就忍不住刷刷往下掉。
“哇……我這是怎麽了！肯定是因為最近用眼過度了！”程佳璐一邊尷尬的辯解一邊抹眼淚。
楚冰羽當然明白那是怎麽回事，就算程佳璐已經被重置了，但是他們的因果羈絆實在是太深，哪怕是時間的洪流都無法抹掉。
他忍不住率先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邊。
“佳璐，這次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楚老師！你、你怎麽說這種話……”程佳璐驚訝之餘，卻感覺到內心湧動著一股強烈的喜悅，這使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忽然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捂著臉任由淚水橫流，好似要把一生的眼淚都流光了。
“我愛你，佳璐！”坐在輪椅上的楚冰羽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感受著這久違了的懷抱。
“我也愛你！冰羽！”程佳璐的腦子無法再思考什麽邏輯理智，只能任由自己被強烈的感情驅使，全身全意的說出了這句話。
也許，這就是宿世的因緣。
31水異
31
“楚老師，你不是說你缺錢麽……雖然你對我表白了，但是錢還是要給你的。”坐在餐廳裏，程佳璐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平覆下來，這場戀情來的太突然，突然得她不知所措，但是她又無法拒絕，因為楚冰羽是她的初戀不說，剛才，她可以說對他已經一見鐘情了。
這不合理，但是，她現在真的是無法擺脫楚冰羽的魅力，或者說愛情。幾乎一眼，她就確認了楚冰羽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男人了。
她從自己包裏拿出一張卡：“這是我偷偷把家裏給的生活費存了一部分，準備旅游的錢，不過，同宿舍的人鬧矛盾，不願意去了，所以正好有兩千塊，你拿去救急吧。”
“我現在不缺錢了。”楚冰羽道，“我剛發了工資。”
“我沒有把你當成騙錢的人啦，你拿去用吧，我知道你缺錢。”程佳璐道，“我下午沒課，我跟你回租住房那邊幫忙吧。跑腿交房租什麽的交給我吧。”
“我真的不缺錢，不過，你可以幫我個忙。”楚冰羽道，“能幫我去買電腦嗎？”
“當然可以！”程佳璐連連點頭。
有了程佳璐的幫忙，楚冰羽一口氣買了最高配的電腦，還去扯了網線，忙了一下午，楚冰羽的租住房終於通了網。
她不明白的是，楚冰羽竟然買了三臺電腦連在一起，她猜可能是要玩游戲什麽的吧。她越發覺得自己是瘋了，明明知道楚冰羽又窮，又有殘疾，卻就死心塌地的一見鐘情了，簡直變成了她之前最唾棄的那種“戀愛腦”女孩，但是無怨無悔。
也許墜入愛河的女人都這麽沒腦子吧。
楚冰羽租住的房子很小，只有小小的一間臥室是屬於他自己的，擺了床和書桌就幾乎沒有什麽空了。
程佳璐弄好了電腦，試了試能用後，眼看天色也晚了，便說：“老師，我該走了，不然宿舍的門要關了。”
楚冰羽來到窗前拉開了窗簾，只見外面紛紛揚揚的飄起了雪花，便道：“下雪了路不好走，這一片治安不好，要不你晚上就留下來吧。”
這句話說出來很像是色狼，但是從他嘴裏說出來，又顯得那麽毫無邪念，程佳璐看著楚冰羽漂亮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那……其他住戶問起我？”程佳璐有點擔心的說。
“就說你是我的女朋友。”楚冰羽直截了當道，和他曾經的扭扭捏捏相比，現在的他簡直是單刀直入，直接到讓人心驚膽戰。
程佳璐羞紅了臉，她沒有否認，反而點了點頭。
於是這一晚她就暫時住在了楚冰羽這個小小的房間裏，洗浴間是公用的，楚冰羽的鄰居貌似還沒回來，她便早早洗了澡，換上了楚冰羽那對她來說略顯寬大的襯衣當睡衣。
楚冰羽則一直坐在電腦前對著三個屏幕飛速的敲打著鍵盤。
“楚老師，額，冰羽，你到底在玩什麽？”程佳璐好奇的來到他身邊查看，只見楚冰羽的屏幕上閃爍著外文和一大堆數字，完全看不懂。
“我連上了外網華爾街的數據，進行一點金融操作。”楚冰羽道，“投了五萬塊做本錢，運作得好話，明早可以賺一筆。”
“哇！聽起來好高端！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程佳璐給他倒了杯熱水，這小破屋連個飲水機都是舊得不行。
“我本來就很厲害。”楚冰羽揚了揚眉毛，沖她笑了笑。
“是是是，你本來就很厲害。”程佳璐搬了張凳子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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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放棄最後一絲希望時，在街道遠處，原本一片密集的樓房竟然被不知道何時隆起的一座小山擠得歪斜倒塌，那座山隆起後竟然在山頂處忽然炸裂開，滾滾濃煙和巖漿不斷冒出，巖漿形成的暗紅色的洪流，逐漸開始淹沒四周。
楚冰羽終於發覺，那些少年產生變異只是個前奏，事實是，這片已經安寧了100多年的小片居民區，終於也難逃滅頂之災。
在天境，就算是地形也在時刻產生變異之中。
楚冰羽感到自己被滾燙的淹沒，高溫的巖漿很快就讓他屍骨無存，但是他的意識卻還在飄蕩，就像上一次被黑色的太陽震碎後，他很快又開始了重生，這一次，他躺在滂沱大雨裏，任由雨水沖刷。
而他的四周，似乎還是那一片毫無變化的樓房，只是全部被雨水掩埋，四周的景物顯得模糊不清。
天境很少下雨，下雨意味著更加不可預測的變異，水在這個空間裏，是最不穩定的物質。
現在正在沖刷大地的，也不是正常的雨水，而是具有高度腐蝕性的異常之雨。
沒有氣味的雨水，卻能瞬間將人的皮肉腐蝕穿出一個洞來。
楚冰羽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沒過幾分鐘，他就被雨滴穿出了無數個洞，已經不成人形，卻還活著。
只剩下些許骨骼和殘破頭顱的他，躺在那一動也無法動彈，由於不算是徹底的死了，所以也無法再次重生，他就只能躺在那，用被雨滴穿出洞的眼球，看著雨霧散去，荒蕪的空地開始生出各種野草。
原來的那個安全區，包括所有居民，已經被熔巖和雨水全部消滅了，天境開始了新一輪的轉換。
這片地區也變成了高變異區，楚冰羽看著雜草從他的骸骨中生出，草的果實裏誕生出了怪異的飛蟲，周遭本來應該是鋼筋水泥搭建的房屋，開始蠕動起伏，化為了外形不可名狀的巨獸。
腦子只剩下五分之一，他卻還能思考。
認知越來越混亂，他卻越發清晰開始意識到“天境”的本質。
這裏也許是所有人噩夢中才會抵達的意識之地，是永恒痛苦，永無止息之地。
天境的時間流逝也是如此的狂亂，他看到日月星辰有時轉瞬即逝，有時又會連續很久都是白晝或者黑夜。
那些瘋長的草，凝固成了水泥鋼筋，形成了新的建築物，周圍的地形下陷又隆起，有時候被水淹沒，變成一片小湖泊，把他沈在水底。
時間變得越來越來漫長了，漫長到他都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誰，腦子在漸漸走向最終的狂亂和空白。
他只能一遍遍，一遍遍的念著程佳璐的名字，哪怕最後，他的腦子裏已經空到有些無法理解這個名字的含義。
語言都快被他忘記掉了。
從他身上長出來的那些草，終於也由於他頑固的思念，凝成了程佳璐的名字，然後這些草變成建築物後，那個名字又出現在了所有的墻壁上，由於時間太長，剝落的墻皮被風吹散，碎屑在空中化為飛蟲，飛蟲嚶嚶響著的聲音，也是“程佳璐”三個字。
現在，地球的時間也不知道已經到了哪個世紀，只知道自從楚冰羽離開後，已經過了無數的年份。
程佳璐終於也沒有等到楚冰羽的返回。
海都市在一次海嘯中被徹底淹沒，整座城市因此發生了地震，連同那座神殿一起沈入了地下驟然出現的海溝。
古家伴隨著海都市的消失，也徹底從這世上銷聲匿跡。
世界的金融出現了新的洗牌，周駿一躍成為世界首富，但是他再也沒有見到過程佳璐。他也沒有找過她，因為他知道，她一定還在設法讓楚冰羽回來。
海都市沈沒後，新的海都市又在新形成的海岸線附近建立起來。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距離海嘯便過了六十年。
在北歐的秘密山谷基地內，程佳璐開始了新一天的實驗。
在過去的幾十年的時間裏，她開始研究楚冰羽留下的手稿，楚冰羽認為，月球人早已開始研究通往外宇宙的可能性，他整合了自己在月球得到的資料，把實驗理論寫在了筆記中，卻並沒有來得及付諸實現，便永遠和海都市一起消失了。
而為了讓愛人能夠再次和自己重聚，對楚冰羽的知識一無所知的程佳璐，強迫自己開始繼承他的衣缽，持續了六十年的時間，在智能ai的協助下，開始一點點構建楚冰羽未完成的通訊儀器。
如果這規模堪比一座大型發電長的通訊儀器能夠實驗成功，那麽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夠與迷失在外宇宙的楚冰羽再次取得聯系。
就算能再次聽到他的聲音也好，那麽她無論耗費多少時間，也是值得的。
哪怕一生都用來追尋他的蹤跡，她也不會後悔。
她已經耗費了接近大半個世紀的時間，本人也從青春年華的妙齡女郎，變成了滿頭白發的老婦。整個基地也被她幾乎翻修了一遍，她重啟了基地下面的能量熔爐，來支持巨大通訊儀器的運作。
今天是她第數萬次的實驗。
她站在特殊的通訊收發間內，緊緊的盯著屏幕，試圖能夠從自己啟動開關之後，找到一絲希望。
伴隨著無比熟悉的機器轟鳴聲，通訊器再次向深空發出了訊號。
雖然已經過了六十年，但是每次啟動通訊器時的心情，依舊讓她覺得忐忑而激動。
每一次，迎接她的卻也只有失望和故障。
她不是楚冰羽，建造出來的通訊器還有太多的瑕疵毛病，因此每次運作時間只有短短幾秒鐘，最近幾年她改進了設備，機器總共也不過能運行數分鐘而已。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屏幕上依舊毫無反應，程佳璐知道自己又失敗了。
就在她準備再次埋頭去檢修機器時，一個奇怪的訊號卻從遙遠的宇宙深處，開始在屏幕上閃爍。
她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訊號被翻譯成了能夠理解的文字。
那是三個字——
“程佳璐”
隨即，機器便停止了運作。
那是來自於不可能到達的時空中，楚冰羽的唯一的思念。
程佳璐顫抖著身體，終於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她掩面哭泣，覺得自己幾十年的努力等來了這一句話，終於沒有白費。
程佳璐在三個月後離世了，享年八十三歲。
她大概不知道，她收到的信號，實則是一切都開始扭轉的標志。
因為當楚冰羽的思念開始在天境擴散時，已經距離海都市海嘯過了十幾萬年。
程佳璐的名字出現在所有的建築上，伴隨著那些蟲的變異而感染一樣擴散，在聲音中，在有形之物上，最終，當叫喊著程佳璐名字的巨獸，用聒噪得讓人瘋狂的噪音震碎了天境統治者辦公室的玻璃，那位偉大而暴躁的統治者，才終於發覺了最近被坊間稱為“程佳璐瘟疫”的現象。
這位天境的統治者，是給混亂的天境賦予了一定規則的神祗一樣的人物，將從天境偶爾散逸出逃的怪物追拿和消滅，也是他頒布的偉大法令。
程佳璐的名字現在瘋狂的出現在所有事物上，包括他辦公室內的墻壁上，杯子上，都盡是這個名字。
有的人甚至被傳染到皮膚上也是。
這在天境還是第一次出現。
甚至他自己的手臂上，也宛如紋身一樣赫然出現了“程佳璐”三個字，如果不想被這三個字擠滿他那美麗的面容，他就得去追查這三個字的來源。
28他的回憶
28
天境的統治者也有屬於自己的名字。雖說名字只是個符號而已。
他名叫蘇璇。
在天境，這個名字等同於天境本身一樣恐怖。
他的強力足以破壞一切變異體，而且毫無慈悲可言。
所有的天境生物都畏懼這位統治者而不敢妄稱這個名字，甚至絕對不敢靠近他一公裏之內，除了那些他指定的公務人員。
當這位統治者在他的高塔統治局中開始意識到“程佳璐瘟疫”引發的恐慌狀況，便下令自己的公務員們全力搜查“程佳璐瘟疫”的來源。
天境統治局當然配備有自己的完善設備，那些設備的科技程度堪稱所有空間維度之首，但是，在天境這塊神奇的變異率超高的土地上想找點東西的本源，就算天境的超級電腦運算起來都要非常費力。
所以頗為耗費了一番功夫後，統治局的人才找到，這訊號來自於如今已經成為一片圖書館的地帶。
那圖書館位於高變異區的中心，在三十年前忽然出現，呈圓形結構，還有理智的人沒有人敢深入那片區域。
得到了坐標後的蘇璇，竟然二話不說就出發親自奔赴那片地方了。
這就是統治者特有的行事風格，雷厲風行，而且不假他人之手。在這片區域裏，蘇璇喜歡親手結果那些躁動不安的怪物，因為越是躁動的變異怪，越容易進化出強大的力量，最終撕裂空間，進入其他宇宙禍害弱小的物種。
蘇璇的外貌和身形，像是一位剛剛到達20歲，正值妙齡的青年，他腰肢修長纖細，容貌美麗得像是藝術品裏才能描述出來的絕代佳人，然而在那看似柔弱的身軀裏，隱藏著強大的能量。
比如他從統治局高塔的窗口一躍而出，便能一口氣跳躍數公裏的路程，他跺跺腳，就能讓天境一大片土地崩塌破碎。
同時他也是一位強大的智者，他的腦中藏著無限的知識，然而他更喜歡親自用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
同時他也是全天境公認的，瘋得最徹底的人。
因為他瘋狂到甚至想賦予天境秩序！
蘇璇只用了幾個超級起跳就找到了那座圖書館的所在地。
圖書館周圍已經變成了老破房子和垃圾堆聚集的地方，非常的臟亂臭，汙水橫流，還被很多怪物當做了排洩場所。
簡直每走一步都能踩到屎的節奏。
蘇璇忍著惡心走過了錯綜覆雜的破舊樓群，有的地方根本連路都沒有，還要他一拳打碎了一些礙事的建築才能踩著廢墟前行。
即使如此，看起來明明不遠的圖書館，卻走了半天都沒走到，就算他開始用自己的超級腳力奮力奔跑，卻還是無法接近那個海市蜃樓一樣的圖書館。
於是蘇璇意識到，自己看到的圖書館，可能在天境一個特殊的特產現象“鬼打墻”的折疊空間裏。
也就是說，圖書館可能藏在更深處的地方，他現在看到的，不過是個幻影。
但是這也難不倒他。
只要蘇璇認準的地方，無論多遠他都能找到。
而統治局的公務員，也樂於見到那個嚴酷的統治者蘇璇因此失蹤了數個月的時間。
換句話說，蘇璇不眠不休的在那垃圾堆裏找了三個月的入口。
最終他才找到了一個位於某幢樓的裏的地下室樓梯，下了樓梯通道之後竟然到了一片地形下陷的窪地，遠處依舊是樓群，窪地內卻長滿了雜草，那座圖書室就矗立在這篇面積廣大的窪地之中，遠遠看去只有三層，卻有著宛若歐式建築一樣的穹頂。
蘇璇踩著濕漉漉的地面來到那圖書館的門口，從外觀上看，這圖書館與周圍臟兮兮的樓房格格不入，甚至顯得肅穆莊嚴，大門是黑色的鐵門，推開後，裏面完全由光潔的大理石構造而成，石頭打造的書架成排排列，連四周的墻壁上都是環形的書架。
他隨手拿起一本書來的時候，能反射出倒影的大理石地板上便開始閃爍無數的字符，雖然是一閃而過，蘇璇卻看清了那都是天境特有的知識。
他看了看手中有著黑色封面的書，打開後，裏面寫的卻全都是“程佳璐”三個字。
蘇璇從中空的布滿書櫃的大廳開始把圖書館所有的空間都走了個遍，當他走到二樓時，再次轉過身，一樓就已經被清潔的水所淹沒。水中閃爍出更多的發光符號，昭示著知識的流動和變化。
“看起來，這不是一座建築，而是曾經的人。”蘇璇道。通過二樓的環形回廊，三樓是位於透明穹頂之下的圓形大廳，大廳內已經完全沒有了書，空無一物，只在正中有個懸浮著的水球。
“這是你做的裝置麽？用來接收天境外的訊息？我見過了那麽多逃犯，卻沒有見過你這樣的。”蘇璇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廳說，然後接近了那個水球。
水球裏有短短的訊息從遙遠的時空發來，那訊息應該是數百年前，甚至更久的時間前發出的，曾經有不少所謂的智者妄圖能和天境取得聯系，就為了竊取天境的力量和知識，以為可以以此滿足自己的惡欲和奪得霸權，然而這個水球接收到的訊息，卻只有對天境的不斷呼喚和思念，似乎在找尋著什麽人。
“這可真是奇怪，從來沒人向天境發出過這麽奇怪的訊息。竟然是尋人啟事。雖然我也曾經周游過下界，親自逮捕那些天境逃犯，見識過眾生百相，卻沒見過對天境如此包涵感情的訊息。沒有人會愛天境，因為天境只會賦予絕望和痛苦。
除非，那個人所心系的人，迷失在了這裏。
所以，是你的愛人麽？不惜向天境發出訊號，只為了確認你的存在？”蘇璇把手指伸入那個水球。
智慧絕頂的他通過這種碰觸，立刻了解到了“程佳璐瘟疫”的源頭。
“原來如此，發出訊號的人，就叫程佳璐麽？我知道你已經奄奄一息，把你的一切都存放在這個圖書館內，那麽能否再給我展示下，你來到天境的緣由呢？”蘇璇抽回手指，對空曠的大廳說道。
透明的水浪從周圍的數個大門內湧進來，屬於這個圖書館建造者的記憶，也隨之淹沒了蘇璇。
在深水之下，蘇璇漂浮在水中，看著水面上浮光掠影的閃現過一幕幕光影。
那都是
他的回憶。
29返回
29
楚冰羽已經麻木的意識，漸漸被某個人的話語所激活。
當他終於能夠“看清”那個人時，發覺那人是一位前所未見的美男子，他的發絲飛揚漂浮在水中，從水面上照過來的光通過水浪的折射，在他的身上投下光影，讓他看起來像是神秘的神靈。
“你是天境的統治者。我終於見到你了。”楚冰羽說。
其實他並不能發聲，因為他的身體早已變異，形成了一座建築物，如今的聲音，不過是他的意識流的走向而已。
“沒錯，天境的生物是這麽稱呼我的。”蘇璇道，“我看了你所有的記憶，從你出生之日起，你所有的一切，都被我讀取了。楚冰羽，來自底層世界的智者，可以說，你拒絕了天境的誘惑，然而卻不得不和天境的魔物一起墜入此地，遭受了無妄之災。”
“那麽能滿足我最後的心願麽？讓我回到故土死去，起碼與我所愛的人，葬在同一片大地上。”楚冰羽道。
“很可惜，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蘇璇道，“你是一個可憐的家夥，你的宇宙因為天境的魔物而幾乎成為死地，所以我正準備修補這個錯誤。
你用這麽多年來理解天境的知識，那麽也該知道，天境的時間流也是異常的。”
“但是沒有力量能夠調整那種時間流的變異，那比讓有機體和無機體發生變異還要困難。”楚冰羽道，“就算是天境，也沒有那種……動力來源。”
“我可以。我可以借到那種動力源。”蘇璇道，“但是，一切都要付出代價，楚冰羽，你也要付出代價。我可以完全抹掉卵魔女在底層宇宙存在的‘事實’，相對的，你也可以經由我的特許，回歸你的故土。”
“代價……是什麽……”楚冰羽問。
“你的一切。”蘇璇冷靜的說。
說罷，周遭的一切，便開始急速的凝固結冰。
那也是楚冰羽看到的最後的景象。
他的意識猶如沈入了深深的海底。
寂靜。
黑暗。
越來越麻木。
唯一還在深海之底回響的，
只有那三個字。
程佳璐。
程佳璐。
佳璐。
低緩的呼喚著那個名字，直到再也無法發出聲音。
終結
到了。
是長夢的結束。
他努力了半天，才睜開沈重的眼皮。
昏暗的房間，以及從窗外微微透出來的路燈的光，昭示著此時的時間還是深夜。
楚冰羽感到頭腦昏沈。
他似乎是做了個漫長的長夢，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頭疼了半天。
終於，當頭疼漸漸退去，他也能夠撐著身體從床上坐起來。
這是什麽地方？
他昏昏沈沈的想著，是在天境？還是在地球？
他的身體習慣的打開了床頭的臺燈，燈光讓他看清了自己現在所在的房間——一個非常窄小的臥室。
他掙紮著想要爬下床，無力的雙腳無法支撐自己身體的重量，讓他摔倒在地，即使如此，他還是努力爬到了窗邊，並扶著椅子掙紮著站起來，望向窗外。
只見窗外就是一條馬路，不時有些車輛從路上通過，那風景確認就是地球的，絕對不是時刻都會產生變異的天境！
楚冰羽忽然大大的松了口氣，然而當他再度回想自己在天境的經歷時，卻發覺自己記憶裏能想到的天境越來越稀薄，甚至大部分有關天境的記憶，就像是午夜的夢一樣，了然無痕了。
他還能想起來的，就是自己模模糊糊記得一些大致的事件，比如被安排到了某個區域教書，教書的具體情況卻回憶不起，就連天境統治者的姓名，也完全想不起來了。
真的像是做了一場夢。
原來有關天境的一切，都不能帶到人世間麽？
楚冰羽坐在那，呆呆的感受著自己的記憶被橡皮檫經過似的漸漸擦除，他就這麽清醒的，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憶”。
他於是開始強迫自己回憶在地球上的一切，奇怪的是，地球上的經歷，他倒是記得一清二楚，但是很顯然，統治者說抹掉了卵隕石的存在，逆轉了時間流。
那麽————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古家已經不覆存在，自己又是誰？！
這時他才發覺到床邊有輪椅的存在，看來自己重置後還是個殘疾人，這讓他非常沮喪。
他緩緩的挪到了輪椅上，並試了試自己的腿力，好在雙腿沒有廢得太厲害，和自己在地球上時差不多。他差點以為自己都要大小便無法控制了。
水異之力應該也沒有了，這反倒是少了不少負擔。
所謂的代價，也許就是因為自己失去了昔日的一切，一切都要重頭來過了吧？而他甚至連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身份都不知道。
打開了電燈後，楚冰羽開始翻找一切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聲音弄得有點大，甚至引來了合租鄰居的敲門。
“我說楚老師，你大半夜的搞什麽鬼？能不能安靜一些？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合租鄰居不客氣的抱怨道。
合租？！自己竟然窮到和人合租！楚冰羽忽然覺得心態有點炸。
“好的，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楚冰羽只得道歉道。對方罵罵咧咧了一會兒才離開。
楚冰羽把一大堆履歷證件什麽的放在床上看了一遍，總算是把自己的身份理了個清楚。
他當然還是楚冰羽，身世和之前也差不多，母親年輕時愛上了一個富家子弟，結果被富家子弟的父母棒打鴛鴦，母親被拋棄後獨自一人撫養他，現在母親也早已去世多年，他自己靠著獎學金奮發圖強，20出頭就攻讀了博士學位，現在好不容易應聘了一家大學【竟然還是海都大學那個地方】的教授，但是除了會讀書外沒有任何長處，剛上班沒有半個月，家裏還有一大筆欠款要還，總之看起來是個死讀書的書呆子而且窮的掉渣。
不僅如此，兒時出了車禍導致留下殘疾，這使得他的人生路更加艱難，從他留下的日記裏看出來，自己似乎極度敏感自卑，甚至多次有輕生的念頭。
看了看手機的時間，楚冰羽確認自己回到了重逢程佳璐之前的日期。
“還真的失去了一切。”楚冰羽抱著頭想。貧窮的自己，甚至連一部電腦都買不起！
好在他還記得程佳璐那個萬年不變的手機號，於是鬼使神差的拿起自己的舊手機打了一通。
他甚至還希望程佳璐和自己一樣能保持記憶，雖然明知那是不可能的。
於是，還在睡夢中的程佳璐忽然就被一通陌生電話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接了電話，問道：“誰呀？”
楚冰羽一聽，就心裏涼了半截，只能低聲道：“我、我是楚冰羽。”
“楚‘楚老師？！！我高中時的補課老師！！？你還記得我的電話號碼？什麽事啊？！”程佳璐驚訝的大叫。
“…… ……”楚冰羽忽然發覺自己竟然詞窮了。枉他自詡聰明，竟然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大半夜的，程佳璐還把自己當個路人，那能說點啥好呢？
憋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你能借我點錢嗎？”
實際上，他也是真的缺錢，因為他看到房東催他交租金的短信了，跟催命鬼似的，手機裏有幾十條。
“……楚老師，你要多少？”程佳璐問。
“兩、兩千。就是房東催的緊，發了工資我就還你。”楚冰羽結結巴巴的說，他忽然覺得自己陷入了人生的低谷，以前他哪裏看得上這兩千塊啊！他的一個車燈都不止兩千塊了。
“好吧，你也在海都市？我看到是本地的號碼——我們明天約個地方見面如何？”程佳璐還挺豪爽的，這一點倒是沒變化。
於是她說了個地點和時間，然後掛了電話。
“楚老師竟然給我打了電話，真是的，這麽多年他竟然想起我來了。”程佳璐的臉有點發紅，楚冰羽可是她的初戀，只是他太敏感和自尊，總是一副高冷兮兮的樣子，弄得她以前都不敢怎麽靠近他，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
這個悶騷！都整整三年沒聯系了！
但是一開口就借錢，這是個什麽操作？
程佳璐嘆了口氣。
這時，宿舍裏的其他同學忽然抱怨道：“程佳璐，你大半夜的吵什麽啊？我好不容易睡著了……”
“抱歉抱歉！”程佳璐連連賠不是。
原來此時的程佳璐，還在讀大三，這大概也是超出楚冰羽的預計吧。
30記起
30
第二天和程佳璐約定的地點是午休時的一家米線店。
光是聽地點楚冰羽都覺得太寒酸了，本來還想用僅剩的存款請程佳璐吃頓好的，沒想到自己卡上就幾百塊了。
他看了看衣櫃，裏面也沒有他喜歡的高定風格的西裝，只有那種程序員才會穿的大眾衣服，殘酷的現實使得他盡可能的捯飭了一下自己，挑了個看起來不那麽俗氣無聊的搭配才出門。
輪椅也是價格便宜的那種，用起來極度不順手還難推，當從日記裏得知自己以前還為了省錢坐地鐵和公交車時，楚冰羽就覺得那肯定得麻煩不少人。
所以他盡管還剩下幾百塊，還是選擇了叫了個出租車前往自己的工作地點，他上午還有課，得上完課才能去見程佳璐。
楚冰羽之前已經在這個大學上了半個月的課了，科目是文史方面的，雖然他是個學術天才，但是課並不受學生歡迎，他從自己的教案裏就看出來了，備課極其死板無聊，而且他之前還是個喜歡板著一張苦瓜臉上課，語言匱乏的人，往往一節課下來學生都睡著了，他自己還大發雷霆，在日記裏寫了自己的憤怒，抱怨現在的大學生懶惰。
不得不說，他雖然對自己的外貌有信心，但是之前的自己真的不會打扮，弄得灰頭土臉的。對外觀要求非常苛刻的楚冰羽，用了手頭能找到的工具給自己簡單弄了下頭發，刮了胡茬，換成了非常紳士感的背心毛衣和襯衫，整個人就和照片裏的自己相比宛若換了個人。
他喜歡比學生早來一會兒，因此當他坐在上課的階梯教室裏時，為了學分不得不來上課的學生見了他無不嚇了一跳。
甚至還有好事的學生問他是不是戀愛了？
楚冰羽微微一笑，沒有像往常那樣經不起一點玩笑，反而好整以暇的翹著二郎腿，做了個邀請學生入席聽課的姿勢，頓時讓一群女生尖叫起來，紛紛議論為什麽今天楚老師看起來風度翩翩，簡直蘇爆了！
原本上他的課的學生，不是在看小說就是在玩手機，要不就是睡覺，然而今日楚冰羽等到學生都到齊了，反而叫人關上了大門再開獎，學生們都以為他是要點名或者訓人，不想他卻只是打開了書本開始講課罷了。
就算沒有了水異，楚冰羽本人也確實掌握了蠱惑人心的本事，真正的他頭腦裏容納著人類能達到的最高水準的智慧和知識，所以要讓這群大學生聚精會神的聽課，也根本不是什麽難事。
於是這節本應該讓人打瞌睡的沈悶一課，在楚冰羽幾十分鐘的操縱下，使得學生們不僅精神抖擻，還無數次爆發激烈的掌聲，弄得從教室前經過的人都好奇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還好他先見之明的讓人先關上了門。
不到一節課的時間，楚冰羽便讓一屋子的學生全部變成了自己的鐵桿粉絲。
而他的名聲也在學校裏迅速傳開，有的學生拍下了他上課時的精彩視頻傳到了網絡上，點擊率很快就爆掉了。
楚冰羽上了翻身課之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現在竟然連個像樣的辦公室都沒有，還是系裏辦公樓的一個儲藏室改的，裏面還都是舊桌子舊板凳。他的薪水也比其他老師低好多，明顯是校長打著做慈善的名義收容他這個殘疾人，以此來占他的便宜。
甚至他還在自己的日程本裏發現了要幫校長寫論文發表的事項。可真是個倒黴又受氣的人。
楚冰羽不僅為自己哀嘆起來。
他的辦公室裏就一臺淘汰的老電腦，貌似就只能打開個文檔和上校內的qq群，連網都不能上。
不過能打字也可以了，楚冰羽立刻用嘎吱嘎吱的老舊鍵盤先用編程法搞了自己熟悉的楚氏獨創高速輸入法，然後打出了兩篇自己獲過國際大獎的學術論文，其中一篇寫了校長的名字給他用qq發了過去。另外一篇則發給了他熟悉的一個張教授，問他要不要買論文，還把價格一並標了出來。
以他對這位利欲熏心的張教授的了解，知道他善於壓榨自己的學生，但是卻搞不出什麽精品的東西，他迫切需要評職稱，所以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三萬塊他也絕對不會吃虧。
果然，張教授五分鐘後就給了回覆，他是識貨的人，一眼就看出楚冰羽的論文有獲獎的潛質，爽快的說要給十五萬，包下楚冰羽三篇論文。
楚冰羽的嘴角笑意微揚，知識雖然是禍水，但是只要知道法子，變現還是很快的。於是他給張教授發了個自己的支付寶賬號，叫他打錢，五萬塊定金就這麽輕松的入賬了。
因此本來要在米線店等待楚冰羽的程佳璐，被他打電話臨時通知改了地點，換成了一家高檔的西餐店。
楚冰羽這人真的是有點錢就要嘚瑟，一點都藏不住。
當程佳璐終於見到了楚冰羽時，她感到內心咯噔一聲響，就像是為了這一天等了一萬年似的，以至於她來到楚冰羽面前時，眼淚就忍不住刷刷往下掉。
“哇……我這是怎麽了！肯定是因為最近用眼過度了！”程佳璐一邊尷尬的辯解一邊抹眼淚。
楚冰羽當然明白那是怎麽回事，就算程佳璐已經被重置了，但是他們的因果羈絆實在是太深，哪怕是時間的洪流都無法抹掉。
他忍不住率先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邊。
“佳璐，這次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楚老師！你、你怎麽說這種話……”程佳璐驚訝之餘，卻感覺到內心湧動著一股強烈的喜悅，這使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忽然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捂著臉任由淚水橫流，好似要把一生的眼淚都流光了。
“我愛你，佳璐！”坐在輪椅上的楚冰羽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感受著這久違了的懷抱。
“我也愛你！冰羽！”程佳璐的腦子無法再思考什麽邏輯理智，只能任由自己被強烈的感情驅使，全身全意的說出了這句話。
也許，這就是宿世的因緣。
31水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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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師，你不是說你缺錢麽……雖然你對我表白了，但是錢還是要給你的。”坐在餐廳裏，程佳璐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平覆下來，這場戀情來的太突然，突然得她不知所措，但是她又無法拒絕，因為楚冰羽是她的初戀不說，剛才，她可以說對他已經一見鐘情了。
這不合理，但是，她現在真的是無法擺脫楚冰羽的魅力，或者說愛情。幾乎一眼，她就確認了楚冰羽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男人了。
她從自己包裏拿出一張卡：“這是我偷偷把家裏給的生活費存了一部分，準備旅游的錢，不過，同宿舍的人鬧矛盾，不願意去了，所以正好有兩千塊，你拿去救急吧。”
“我現在不缺錢了。”楚冰羽道，“我剛發了工資。”
“我沒有把你當成騙錢的人啦，你拿去用吧，我知道你缺錢。”程佳璐道，“我下午沒課，我跟你回租住房那邊幫忙吧。跑腿交房租什麽的交給我吧。”
“我真的不缺錢，不過，你可以幫我個忙。”楚冰羽道，“能幫我去買電腦嗎？”
“當然可以！”程佳璐連連點頭。
有了程佳璐的幫忙，楚冰羽一口氣買了最高配的電腦，還去扯了網線，忙了一下午，楚冰羽的租住房終於通了網。
她不明白的是，楚冰羽竟然買了三臺電腦連在一起，她猜可能是要玩游戲什麽的吧。她越發覺得自己是瘋了，明明知道楚冰羽又窮，又有殘疾，卻就死心塌地的一見鐘情了，簡直變成了她之前最唾棄的那種“戀愛腦”女孩，但是無怨無悔。
也許墜入愛河的女人都這麽沒腦子吧。
楚冰羽租住的房子很小，只有小小的一間臥室是屬於他自己的，擺了床和書桌就幾乎沒有什麽空了。
程佳璐弄好了電腦，試了試能用後，眼看天色也晚了，便說：“老師，我該走了，不然宿舍的門要關了。”
楚冰羽來到窗前拉開了窗簾，只見外面紛紛揚揚的飄起了雪花，便道：“下雪了路不好走，這一片治安不好，要不你晚上就留下來吧。”
這句話說出來很像是色狼，但是從他嘴裏說出來，又顯得那麽毫無邪念，程佳璐看著楚冰羽漂亮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那……其他住戶問起我？”程佳璐有點擔心的說。
“就說你是我的女朋友。”楚冰羽直截了當道，和他曾經的扭扭捏捏相比，現在的他簡直是單刀直入，直接到讓人心驚膽戰。
程佳璐羞紅了臉，她沒有否認，反而點了點頭。
於是這一晚她就暫時住在了楚冰羽這個小小的房間裏，洗浴間是公用的，楚冰羽的鄰居貌似還沒回來，她便早早洗了澡，換上了楚冰羽那對她來說略顯寬大的襯衣當睡衣。
楚冰羽則一直坐在電腦前對著三個屏幕飛速的敲打著鍵盤。
“楚老師，額，冰羽，你到底在玩什麽？”程佳璐好奇的來到他身邊查看，只見楚冰羽的屏幕上閃爍著外文和一大堆數字，完全看不懂。
“我連上了外網華爾街的數據，進行一點金融操作。”楚冰羽道，“投了五萬塊做本錢，運作得好話，明早可以賺一筆。”
“哇！聽起來好高端！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程佳璐給他倒了杯熱水，這小破屋連個飲水機都是舊得不行。
“我本來就很厲害。”楚冰羽揚了揚眉毛，沖她笑了笑。
“是是是，你本來就很厲害。”程佳璐搬了張凳子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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