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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叫日月換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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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困在天宮之中,唯有自救才是上策。

此刻,承燁和明嫣被分別泅溺在湯谷底層的水牢之中,由天帝親自設置了水牢屏障,看似無物,然而方寸之間的水底天地,逼仄著氤氳之氣,觸手如烙鐵灼熱。在這上古神地湯谷水底,任靈力再高深的上神,也會被水底壓力逼得難受異常,更何況此刻泅溺在此的明嫣,只是區區凡弱女子。

明嫣泅溺在湯谷之西,只感覺有幾道透明的水柱被隔空驅離,反倒形成了細密的水牢籠柱子。無形的水柱,註入了法力,堅固異常,要想逃出去的自是非比尋常的困難。

此時想要離開,只有以更強大的法力沖開水柱,而同時雙手還不能觸及水柱,然而在這湯谷的水底,隔空擊出強大的法力,幾乎是不可能的。思來念去,只盼著承燁能來救自己,可是他現在又在何處,又比自己好過多少?

承燁正是泅溺在湯谷之東,日日都得受日灼之苦。湯谷乃是日出之地,那麽承燁每日最痛苦的時候,便在清晨。他是吃慣了痛的人,畢竟經歷了多年的兵戈,然而日頭近在咫尺的灼膚之痛,任你是無知無覺的人也會感到恐怖窒息。那直刺眼球的白光,由水面反射,自四面八方而來,籠得人每一寸肌膚都在開裂,而太陽自身體貫穿而過的炙熱,痛得他直欲將皮肉骨骼都裂開,以死消弭這剜心劇痛。這是承燁的處罰,背叛天帝私闖魔宮的懲罰,可是天帝又顧惜他的神力,總用護心石護住他的神仙骨,一來是不讓他用靈力抵禦酷刑,二來是天帝需要他。承燁何等聰明,猜想現在師父必然已與魔君聯手,對神界造成了極大威脅。天帝手下能征之人多聽自己調配,多年統兵抵禦魔宮也是胸有成竹,天帝想要承燁成為一把為自己所用的利劍,可承燁自知,於公於私都不願再為天帝效命。然而此刻,天帝抓住了自己卻並不殺死自己,而是泅溺,並護住了仙骨,想必是斷然有把握,自己為其所用,並不會幫助師父吧,可是天帝如此自信的原因是什麽?

必然是如此吧,天帝定是抓到了明嫣,以她為質,一切已了然於胸。

所有的人,這場戰役所有的領頭人,都與那個女孩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或許,她的出生,就是為了給一切恩怨情仇畫上句點的吧。

每日的鉆心劇痛如期而至,承燁無力自救,而明嫣用盡全力嘗試打破水牢,奈何無果。如此往覆七日,倆人各在湯谷,精疲力竭地倒下了。

承燁和明嫣已無力自救,可唯有自救一法。

湯谷終年無人出沒,水深三千尺,因是白水灌溉的日出聖地,明嫣雖然泅溺在水底,被聖水的壓力逼得憋悶難受,但每日送飯的時刻,她倒還能迎著白得刺亮的水,見到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送來飯食,由水底通道送到自己跟前,繼而翩然離去。從前再平常不過的場景,今日明嫣卻有了驚人的發現。

紅衣女子送來的飯食,竟有兩份。一份放下,一份帶離。腦子裏已轉過十七八個念頭,最後計上心頭,定然確信,能得到天地如此重視,帶到湯谷泅溺的另一人,只可能是承燁。

天帝費心把倆人分開泅溺,距離十萬八千裏,就是防範二人串通,想出什麽奇異的法門逃脫,而明嫣今日的發現,成為了她逃離樊籠的唯一機遇。她必須先讓承燁知道自己也在,他們倆分開來各自沒有法門逃離,但心智聚集在一處,說不定能想通些什麽,至少有個希冀,總是好的。

接下來的一整夜,明嫣再沒有把積攢的靈力用於沖破水牢,而是用鮫人之音在水底唱歌呼喚:

“長相思,長相思,若問相思甚了期。

除非相見時。

長相思,長相思,欲把相思說似誰。

淺情人不知。”

這一曲《長相思》,正是渡劫之時的蘇明嫣哼唱過的,明嫣唱歌並不是吐納自如的天籟,但貴在情真意切,初聞之時就讓承燁過耳難忘。承燁一聽,必知明嫣就在湯谷,這是僅屬於他們的錦瑟華年,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曾經一度以為,承燁把自己送到洛陽後的分別,便是永別,可之後的事情發展遠超他們的預想,明嫣雖是被泅溺,憋悶地痛苦異常,卻因水之湄有他的陪伴,變得甘之如飴起來。這一曲《長相思》中的款款真情,加之靈力傳送,威力愈發強大。

心悅君兮,君知否?君知否?到了相見時,只盼你不是那淺情之人。

承燁一聽聞樂聲,知曉明嫣也在湯谷,心生一計,終於有了自救的可能,這七日的烤熾之痛,總算沒有白熬。只需一試,只需一試!只是需快,再過一個時辰便是日出,承燁已無把握,自己的靈力是否能撐過又一個日出的侵蝕,他已受七日之刑,每一日,他的靈力都在被侵蝕,在太陽面前,神族再偉大的高手,都顯得茫然弱小。若要自救,機遇全在這一個時辰之內了。

畢竟常年征伐,承燁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令他尋到一條起死回生的法門,卻不知是否可行,只得勉力一試。

明嫣的法力修為並不低,只要天時地利人和,她那裏的水牢是可以擊破的。這天時,便是日出之際,湯谷之水蒸騰消散,水牢會有一部分露出水面,所謂地利人和,便是只要水牢露出水面,承燁的法力全力助明嫣擊破她那處的水牢,明嫣便可得救。

一切的計劃,已通過鮫人之音告知明嫣,只待到日出之時,聽承燁口令,二人一同發力,以擊破湯谷之西的水牢為先,明嫣一出,就來解救承燁。

承燁掐算著時間,約莫半個時辰,就到了日出之際。他悵然一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上神承燁,向來自負,何曾做過沒有把握和自取滅亡之事,可過會兒要發生的一幕,卻二者皆是。算不準二人合力能否擊破水牢,即使救出明嫣,那時自己所有的法力用於攻破水牢,也早已沒有了自保之力,待紅日穿身而過之時,自己恐怕就灰飛煙滅了吧。沒有靈力護體的上神,也是再脆弱不過的了,何況已受了七日紅日穿身而過,身軀早已是精疲力竭、茍延殘喘罷了。只盼著明嫣能逃走,她一走,師父就沒有了顧忌,為自己報仇只是遲早之事。

還有半個時辰,便是永訣。

日晷一絲絲偏移,似是含著情,游移不定,偏動得格外緩慢。“生命能夠隕落在湯谷,很不錯啊,命運待我甚厚呢。”承燁默然想著,唇角扯出一絲笑意,無論誰輸誰贏,神魔交戰,生靈塗炭,都與他無關了,但最終使命完成之前,他斷不可消弭沈淪,還得拼盡全力地走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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