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失足少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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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

好像也不對,輸死……

看來,是輸不死他們了。

因為沒多久,我便感覺全身都著火般地燒了起來,胃部翻滾著,一陣嘔過一陣,卻吐不出東西,只持續反著酸。

漸漸,紙醉金迷的布景中,我的呼吸越加上不來,連支撐雙腿的力氣都沒有。那酡紅色的一張臉,通過包廂玻璃反射進視線,看上去特別詭異妖艷。

起初,還聽某道低醇的嗓音似笑非笑說,“這就贏了?沒意思。”

直到我暈暈乎乎往後一倒,腦袋猝不及防撞上最近的KTV設備,喇叭聲大響。那先後從桌面上逶迤下來的胳膊,掃到無數酒瓶,它們像約好似地,劈裏啪啦爭相碎到大理石地面上,與喇叭一起,奏成天衣無縫的交響曲。

片刻,有人喚,“程小姐。”

接著,變成清冽地一聲。

“程改改?”

打從魏宅出來,盛杉眼皮就一直跳。

她給程改改打電話,才發現對方手機沒電。跟著跑了一整天,盛小姐九點過才聞到飯香,筷子方拿起,卻接到周印通知,“她出事了。”當下哀嘆,真是冤家。

周印順道來接她,去醫院的路上忍不住叮囑了幾句,“等會兒你師兄無論做什麽都別攔著他。”

盛杉一滯,美目一亮,“難道,你們真有什麽不可告人……”駕駛座上的男子輕微瞥她一眼,盛杉即刻收聲,扁了扁嘴道:“那他要殺你,我還能不攔著?”

“更不能攔,”他頓了頓,才接著說,“要是誤傷怎麽辦?”

這突然一句,威力不亞於他慎重其事說上百句我愛你,盛杉不知是羞了還是滿足了,脫掉涼鞋縮進副駕駛,安安靜靜地,盯著幹凈的白腳丫傻笑。

抵達醫院,電梯徐徐上升至23樓。

剛出去,盛杉才知周印的提醒並非多餘。她滿腔好心情,都被自家師兄的表情給嚇退了。

“到底怎麽回事?”

黑發黑眸的人拽住周印的肩膀,順勢將他抵在走廊盡頭的窗口處。窗口大開,周印被他來勢洶洶的樣子迫得探出半個身。

盛杉嚇得花容失色,跳過去用力拽葉慎尋的手,“師兄,你先冷靜!”卻拽不開,只見得他由青轉黑的臉色,“我很冷靜。”幾近咬牙切齒。

“你這叫很冷靜?那你不冷靜的時候?!”

“我不冷靜,他已經下去了。”

說完,意有所指瞧了眼大開的窗口,暗含威脅。

周印利用墻根穩住下盤,沖著急的盛杉搖了搖頭,再正視葉慎尋,清俊面容對上略顯扭曲的輪廓,默了默,沒好氣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何一定要保住她?”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沒這般豁出去姓名地救過葉慎尋,那麽我對他而言,形同路人而已。

聞言,葉慎尋的身子忍不住往後小退幾步,滿面震驚。

其實,當好淑女心驚膽顫地將我推進手術室,並叫來腎內科的主治醫師,他已然有了某種預感。待真正從周印耳朵裏確定真相,他眼前還是止不住地一暗。

就在半小時前,他還因將我至於難堪境地而自豪。別人調侃我,他加入其中。別人灌我酒,他嘴角含笑。別人要與我玩游戲,那一桌能灌死正常人的液體,他眼也不眨,看我被生吞活剝油煎炸。他一心想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如今的我對他而言,簡直人煩狗憎。我的嗔和怨,我的悲和喜,終於從今天起,與他再無關系。

可葉慎尋自詡聰明,自認將我琢磨透了,卻從未想過,我能為他豁出性命。

“原來、原來不是去找他……”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叫剛從手術室出來的好淑女不知怎麽接話。

周印此刻最理智,站直身詢問:“情況如何?”

好淑女也不管面前都站著誰了,口氣很不好,“酒精中毒性休克。程程姐搞什麽?明知自己的身體還跑去喝那麽多酒,簡直不把性命當回事!”聞言,盛杉向葉慎尋望去,卻只見他喉頭輕聳,指尖抖動,仿佛只能撐著涼涼的墻壁才能找著依附,心下暗喜好機會。

“唉,我們家改改好可憐。二十出頭的年紀,還沒嫁人呢,就身心俱殘。以後手不能提肩不能擡,獨自一個人在世上生活,該怎麽辦?”

周印也是個記仇的主,抄著手淡著臉去接茬,“沒關系,我相信這樣勇敢善良的姑娘,總會遇見一個人,如珍似寶地待她。”

果然默契十足,盛杉忍住笑,“那人什麽時候出現?我已經舍不得她孤苦飄零。”

“嗯,總有誰在等。”

“誰?現在看來,等著她的是閻王爺吧!”

好淑女離得葉慎尋近,清楚看見男子太陽穴突了突,青筋畢露,淩厲的眼風掃到盛杉的方向,嚇得她趕緊閉了嘴,往周印身邊靠。

現場氣氛不對勁極了,好淑女趕緊逃,臨逃跑之前,想起什麽,從寬大的護士服裏將程改改摸出一件薄薄的衣衫,“她的衣裳是不能穿了,勞煩你們找一件替換。”

擡眼,正是程改改之前身上穿的雪紡白,此時已變得臟汙,是灰塵與什麽液體黏在一起發沈的痕跡。那痕跡不僅領口處有,胳膊與手肘等地方也四處分布。

葉慎尋眼眶越緊,逼近小姑娘:“怎麽還有血?”

好淑女楞,“這、她腦袋與胳膊都有出血現象,手肘是玻璃渣子的傑作,所以情況才更麻煩,必須同時進行消炎。”他才記起,我暈倒前曾撞到過音箱設備,還一手將數十個酒瓶掃到了地上,自然無法幸免於難。

此刻,有人的心更是五味陳雜,擔憂、懊悔、澎湃心血交相在腦子裏滾,最後還是讓愧疚占了上風。曾經他以為,猜中了與我的結尾,所以及時收心,任我裝瘋賣傻。如今卻得知,我這顆萬年鐵樹,也曾為他開過花。

而他,卻親手施雲布雨,叫這朵為他開過的花,經歷電閃雷鳴。

不多時,魏宅也接到了消息。

原本因為魏光陰的緣故,程穗晚的胳膊不小心被劃傷,他心有愧疚,拿了紗布要親手為她包紮,何伯適時推門而入,躬身一句,“先生。”他頭也不擡,繼續手裏的動作,“怎麽?”

何伯似考慮了片刻,才緩緩道:“那位程小姐……好像正在搶救。”

頃刻,拿紗布的人手指不穩,再回神,影子已出了玄關。

身體特殊的原因,魏光陰雖車技好,卻並不愛開車。以往出入都有司機,只他和程改改單獨在一起的時間,才會屏退眾人,親力親為。、此時已近深夜,近郊車道上只有裊裊幾部穿梭的影子。他預感很不好,心急如焚間,腦袋裏一根弦倏然緊繃,磨蹭著控制整個意識的大腦。慢慢地,車道與兩旁的建築消失,化為蜘蛛織出的網,四面八方往裏收緊。而他,是網中唯一的獵物。

那種感覺,又要來了。

每當他情緒受到強烈波動,就會變得自己也不認識。、突然,疾馳在車道上的青年不覺間喘了口氣,好像泰山壓身。他禁不住重重砸了把方向盤,可視線裏的景物還是沒恢覆原樣。魏光陰伸腳,努力想蹬破這張怪網,腳下卻打滑,猛踩到油門。

接下來,只聽嘭一聲巨響,白色車頭撞上屹立不倒的路燈柱,緊跟著冒出幾縷裊裊升騰的白煙,纏著夜晚的空氣跳舞。

那頭,醫院裏的儀器正滴。滴。滴。

這邊,儀表盤上的安全提示儀也發出了同樣聲音。

白煙之中,維持著最後清醒的人,尾指動了動。手術臺上的人,竟也跟著顫了幾顫。好像那根曾套上二人手指的迷谷紅繩,冥冥之中,自有牽連。

但終究是,到不了身邊。

魏光陰的傷不重,腦部受到撞擊,短暫性昏迷,到醫院沒多久便醒來,卻只見到盛杉。

她素手指了指玻璃外的程穗晚,撇嘴道,“不知道為什麽,看見她就覺得莫名討厭,給趕出去了。”以為床上的人會反唇相譏,沒料他事不關己地笑了笑,後想起什麽,蹙起眉頭,“改改她?”

“放心吧,已經出了搶救室。”

他輕輕“哦”一聲,孤絕不已。

魏光陰和程改改在不同的大樓住下。盛杉識趣,知道此時程改改身邊誰也近不了身,幹脆離開,卻在門診部遇見值班的好淑女,說魏家公子也出了車禍。

見他醒來便詢問程改改,盛杉對他的來意猜了七八分,當即幽幽嘆口氣,“對於魏氏,你有能耐、敢擔當,心懷不輸周印等人的抱負。可是你欠她那麽多年的幸福,為何從沒想過要彌補?”

一句話,問默了光陰。

十幾年前,他信誓旦旦對程改改說,你要等待,等對的人,帶來虧欠你的愛。可如果,虧欠她的人正是自己,這筆賬,該如何算?

“我與她,前有舊仇,後有新恨,怎麽執手?”

“那就去化解啊!放過齊悅英,給彼此留條生路,時間會抹平一切!”

瞧著他永遠不冷不熱的樣子,盛杉急了,“從小到大,你都這樣。搶了你的玩具,明明心裏不平,卻假裝毫不在意。於是我以為,你並不喜歡那個玩具,繼續搶,接著搶,直到你默默反擊。光陰,從來沒有人想傷害你,遠離你,是你將自己封閉起來,不讓全世界接近!”

“說出來又怎樣?!”

病房中的爭執,引來程穗晚反應,想推門而入,卻被何伯無聲摁住。一時間,奴不像奴,而是個體恤家人的老者。

“能怎樣啊,”瞪著面容姣好的女孩,青年眼光閃了閃,“集團那邊,吵著要個交代。放過齊悅英,等於默認其他人的虎狼之心!”

“退一萬步,就算我負了父親臨死前發的誓言,拿魏氏做聘,表現出失去一切也不可惜的決心。可是……我很清楚,這樣也未必能給她想要的未來啊。她飄零多年,期待餘生安穩,可你看看躺在這裏的我,看看偶爾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我!有什麽能力……護她餘生安穩。”

“既然護不住她,不如斷了她的念想,努力護住其他對我而言,同樣重要的東西。”

魏光陰從未和自己掏心掏肺,盛杉大震,好半晌才回過神,“至少,你能對大家表現得溫柔一些。”

反駁幾乎是迅速的,“對不起,我不能。一旦溫柔,他們就會期待我永遠都這樣。”給別人期待,也是傷害。

聞言,盛杉心間縈著欣慰,眉間卻蕩著心疼,雙瞳積水。

是這個叫魏光陰的男孩,一直比所有人懂事,才錯到時至今日,無法留在任何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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