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浮生不配喜歡你

（上）

冰錐入心，夜尊還筆直地站在那裏。羅浮生再也不多想了，一個箭步沖上去，伸手就去掰夜尊的手，想要查看夜尊的傷。

可是，夜尊即使受了傷，力氣也很大。羅浮生顧忌著強行查看會讓夜尊傷上加傷，所以縮手縮腳，不敢用力。這就導致他根本就掰不開夜尊的手。

“你讓我看看你啊。”

“反正都要死，看不看都不重要。”夜尊倔強地不給羅浮生看。

羅浮生急了，叉著腰原地走了個圈，不經夜尊同意就橫抱起他，飛快地朝醫院跑。

夜尊扶著冰錐，眼睛裏包著淚花，小臉煞白，氣若游絲地說道：“浮生哥，我死了不是更好嗎？那樣，就沒人纏著你了，你也可以像以前一樣，要什麽美人——”

“閉嘴。”

夜尊真的乖乖閉嘴了。他看到浮生哥的側臉，在夜色下浸出細密的汗。他看到這些汗水由細密變為水珠，然後一滴一滴地從浮生哥的臉頰、脖子滾落下來。

浮生哥的汗水是為他而灑，臉上的凝重也是因他而起。浮生哥還是在意他的吧？夜尊這樣想著，心情好像好了許多，得知真相時的憤怒似乎也平息了許多。

醫院還有值夜班的醫生。羅浮生沖進醫院，急急忙忙地把夜尊放在可移動病床上，完全不顧接近麻木的雙臂，幫助護士把夜尊推進急救室裏。

羅浮生要被趕出急救室前，夜尊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也不扶著冰錐了，一手抓住羅浮生的手腕，可憐兮兮地問了句：“浮生哥，你又要丟下我走了嗎？”

羅浮生的汗水順著打濕的額發滴落，心中焦急地不行。這都什麽時候了，沈面面還在想著這個？

“聽話，先讓醫生救你，有什麽等會兒再說。”

夜尊不依，流著淚說：“浮生哥不要我，我還不如死了幹凈。”這是八點檔無腦愛情劇經典臺詞，夜尊覺得可以一試。

羅浮生的手本來就麻木了，現在被夜尊抓住，根本就掙脫不開。

急診醫生見著夜尊胸前的衣襟紅了一大片，著急地湊到羅浮生耳邊說了句：“你就先順著他的意思來，等會延誤時機怕救不回來了。”

羅浮生無奈，說了一句：“我不會丟下你的，我就在門外等你。”

“好。”夜尊回答得無比爽快，手也乖巧地放回了病床上。

急救室的紅燈亮了起來，羅浮生脫力地順著急救室的墻壁坐到了地上，被汗水濕透的衣服在白色的墻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印子。

也不知道那個神經病能不能活下來。

在道上混的，本就生死由命。羅浮生發覺他從來就沒有這樣在意過一個人的生死。大約是因為沈面面不是道上混的吧？沈面面的心智不正常，要不然，也不會因為他的不信任就要用命來證明。

不過，雖然心智不正常，在床上也可怕了點，但是照顧他的時候真的是無微不至。這才短短兩天，他就有點舍不得沈面面了。家的溫暖，果然很容易讓人沈淪。

羅浮生一邊想著，一邊伸手揩掉糊住眼睛的頭發和汗水，全身有些微微的暖意升起。他在祈禱沈面面能平安。

急救進行了一夜，羅浮生也在急救室門外等了一夜。

護士推著夜尊出來的時候，醫生說夜尊的運氣好，冰錐擦著心臟過去了，並沒有刺穿心臟，經過搶救，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現在的夜尊大約是體力消耗太多，累得睡著了。

夜尊睡得真的很香。如畫的五官，蒼白的臉，微微顫抖的睫毛讓他看上去就是一個單純得不染俗氣的少年。

羅浮生守在夜尊的病床前，心中莫名生出想要照顧沈面面、與沈面面共度一生的想法來。他還記得少年認真地說要和他成為一家人的事。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拋棄了。畢竟，在此之前，他的願望就是讓這個神經病離他遠遠的。不僅如此，他們之間的最大障礙是：他是混黑道的，誰也不知道他下一秒還能不能活著。若是和沈面面在一起，只會給他帶來無盡的痛苦和不安定。他做不到像沈面面對他那樣去回應沈面面，他不配得到沈面面毫無私心的愛。還是趁早斷了兩人的關系比較好。

有了這種想法，羅浮生最後看了一眼沈睡的夜尊，將他的樣子好好地記在心上，然後輕輕地推門出去了。

夜尊在他離開過後攸地睜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緊閉的病房門。那冰錐是他自己做出來的，當然傷不了他。至於醫生，區區人類，隨隨便便蠱惑一下還不是什麽都照著他的意思辦。他只要看到羅浮生為他擔心，確定羅浮生心中並非不在乎他就很幸福。可是，浮生哥明明很擔心他，為什麽走了？

夜尊不解，悶悶地在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在此期間，羅誠二十四小時照顧著他，但羅浮生一次也沒有回來過。

眼看著出院的日子到了，夜尊問了句：“羅誠，浮生哥怎麽不來接我？”

羅誠說：“夜尊哥，浮生哥是幫裏的二當家，最近幫裏事多，抽不開身。”

“真的？”夜尊肯定是不信的。他一直謹記教訓，並不想對真心待他的人動用異能。可若是不用，羅誠就不說實話。

羅誠笑笑，說道：“當然是真的。這不，浮生哥忙事情去了，還惦記著派我照顧你啊。”

夜尊皺著眉，說道：“羅誠，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浮生哥在我住院的日子都做什麽去了。”

羅誠心裏有鬼，哪裏敢看夜尊？

夜尊看出來了，沈著臉說道：“羅誠，我只說一遍，我知道你真心對我好，我也不想傷害你。所以，你最好和我說實話。若是再欺瞞我，別怪我翻臉無情。”

羅誠心中也很矛盾。他糾結了一陣，苦著臉說道：“夜尊哥，我看得出來，浮生哥真的是喜歡你的。你在住院，他每天都問你的情況。但是問完他也不來看你，就整晚整晚在美高美喝得爛醉。我也不明白他是怎麽想的。”

“他現在在哪裏？”

羅誠搖了搖頭。他一直都在醫院，並不知道浮生哥去哪裏了。

夜尊也想弄明白羅浮生到底是怎麽想的。所以他當著羅誠的面，不懼暴露，用黑能量找人。

“這是什麽？”羅誠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夜尊笑笑，說道：“我說我是神，你信嗎？”

羅誠楞楞的不知道怎麽反應。

夜尊又說：“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浮生哥。”

“嗯。”羅誠訥訥地點頭。原來夜尊哥是神仙啊，怪不得和正常人不一樣呢。

“我找到他了。羅誠，你把東西收回去，等我和浮生哥回來。”

“好的。”

夜尊瞬移消失了，看得羅誠目瞪口呆。

（下）

洪幫的高級賭場聚集了很多光鮮亮麗的客人。二當家的站在賭桌前，一副撲克牌洗出了藝術的效果。那嫻熟又華麗的洗牌動作楞是將賭博這件不怎麽光彩的事兒變成了一場令人賞心悅目的表演。

夜尊認得那個小女孩兒和那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說清楚點，如果羅浮生幫的不是這個曾經在牛記生煎替她打抱不平的女孩兒，他根本就不會讓羅浮生在這裏多待片刻。

不過，羅浮生，你幫忙就幫忙，和三當家的動作那麽暧昧做什麽？

洪幫的二當家的為了幫一個外人，砸了三當家的場子，這話要是傳揚出去，怕是要笑掉興隆館那群人的大牙。

侯力不爽羅浮生處處壓過自己一頭，酸溜溜地對羅浮生耳語道：“羅浮生，你和這丫頭什麽關系啊？我要是這麽不明不白地放你們走了，我這賭場以後還有什麽顏面開下去？”

羅浮生笑著，好看的眉眼有著不羈的痞氣。他也對侯力耳語說：“兄弟的女人。你平時坑誰我都懶得管，但你不能坑到自家人頭上。”

夜尊讀得懂他們在說什麽。他本是滿心歡喜地找羅浮生問明心意，沒想到羅浮生會在那人面前說起那個女孩子是他的女人。好氣！

於是，夜尊從人群中走出來，臉上帶著虛假的笑意，摟著羅浮生的肩膀，同樣耳語道：“浮生哥，這個小姑娘是你的女人，那我是什麽？”

羅浮生還沒來得及驚喜於面面的到來，就被面面的問話給驚到了。他什麽時候說段天嬰是他的女人了？

“面面，別鬧。”羅浮生唯一能說的就是這句話。他不知道面面是怎麽誤會的。段天嬰現在是他的好兄弟許星程的女朋友。許星程被關在家裏出不來，那兄弟的女朋友有事，他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面面不知情，只以為羅浮生喜歡上這個姑娘了。浮生哥他舍不得動，舍不得害他傷心，可是侯力就不一樣了。

“你沒事兒惹那個小姑娘做什麽？”夜尊放開羅浮生，把氣撒在侯力身上。若不是這貨惹了這個女人，耽擱了時間，浮生哥怎麽會不去醫院接他？

羅浮生完全不懂面面的腦回路，侯力也不懂。侯力覺得相當好笑了，先是有個羅浮生跑來多管閑事砸了場子，現在又來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跑來對他橫眉冷眼的。真當他洪幫三當家的是個軟柿子麽？

“哪裏來的臭小子，怎麽，你是那姑娘的姘頭？”侯力嘲諷道，“沒看出來，毛都沒長齊的一小姑娘，還挺有能耐的。”

段天賜被氣紅了臉，段天嬰被羞紅了臉。

夜尊還沒說什麽，羅浮生就把面面拉到自己身後，嚴厲地說道：“別添亂，回去再和你說。”

羅浮生對侯力說：“今天這事兒就這麽著吧，都是一場誤會，現在弄清楚了，咱們就散了吧。”

“沒門。”侯力和夜尊異口同聲。

羅浮生看看侯力又看看夜尊，翻了個白眼，這倆都是大神啊，給臺階都不下。

“你到底想怎樣？”羅浮生問侯力。在他潛意識中，面面根本不存在危險。面面只是喜歡對他撒撒嬌的神經病。他從來都在忽略面面能夠壓制得他無法反抗的武力值。所以他想著等會兒哄哄夜尊就好。

侯力還沒說話，夜尊就又從羅浮生身後站出來，說道：“他耽擱你時間了，我不爽，想殺了他。”

侯力氣笑了。

羅浮生也被這話驚到了，他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圍觀的人群，無奈地對夜尊說道：“不是，我說你這是怎麽回事啊？鬼門關走一回就以為真不會死了啊？”

夜尊的氣還沒消，委屈巴巴地說道：“浮生哥，我連她也想一起殺了。”夜尊的視線看的人，正是天嬰。

羅浮生從來沒覺得面面這麽熊過。他無奈又有點寵溺地教育說：“面面，殺人是不能解決問題的。這位，”羅浮生指著侯力說，“是我洪幫的二當家，你要殺他就等於要殺我懂麽？”

面面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羅浮生又指著天嬰說：“這個妹子——”羅浮生忽然卡殼。他為什麽要向面面解釋這麽多？既然決定不拖面面下水，為什麽不趁這個誤會的機會和他撇清楚關系？這樣想著，羅浮生並不直接介紹，而是含糊地說了句：“你也知道她是誰。”

羅浮生不說還好，這一說就更讓面面惱怒了。都怪侯力這個王八蛋，沒事兒惹這個女人，讓他知道他又被羅浮生拋棄了，該死！

“浮生哥，你還記不記得你說你要等我從急救室出來？”

“記得啊。醫生讓我說的。”羅浮生真的不值得你愛，你還是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羅浮生在心中默念。

面面覺得心很疼。他當然知道醫生提醒過羅浮生要這樣說。可當時他看見羅浮生那麽著急，以為醫生不過是給了浮生哥一個說出口的理由。現在看來並不是啊。

“你從來就沒喜歡過我嗎？”

“呵，你在胡說什麽呢。我堂堂——”

面面打斷羅浮生，有些陰沈地問：“那你為什麽要救我呢？”

“道上混的總要講點道義，既然是我害你受傷，當然要救你。”羅浮生說得理所當然。可天知道他的心有多堵。他不斷地告訴自己，面面不應該和他這種人在一起，一定要趁早斷了情絲。

侯力被晾在一邊，不爽地說道：“你們要打情罵俏該去美高美啊，在我的賭場演什麽三角戀？”

“你閉嘴。”夜尊低著頭吼了侯力一句。待他轉身擡起頭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已經通紅。“都怪你，不是你的話浮生哥不會這樣的。”夜尊的手心出現了黑能量。他做了個甩鞭子的動作，侯力便飛出去幾米遠，將賭桌砸了個稀爛。與此同時，侯力飛出去的軌跡上，出現了一連串血花。

誰也沒有看清夜尊是怎樣攻擊侯力的。可是大家都看清了，夜尊整個人黑霧繚繞，手中正拿著一根同樣黑霧繚繞的鞭子。

天知道這根鞭子從哪裏來的？

羅浮生茫然不知所措。眼見著夜尊的第二鞭子要揮下去了，羅浮生助跑幾步，飛撲過去擋在侯力的面前。

夜尊連忙收回了鞭子。他紅著眼睛問道：“我殺了他，你為了洪幫，會殺了我，對不對？”

羅浮生沒有說話。因為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夜尊從羅浮生身上看到了保護侯力的決絕。他在這裏待不下去了。他看著羅浮生，眼中有著盈盈的水光。

然後，夜尊消失了，就像從來沒有出現在這裏一樣，憑空就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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