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月下珠光

沒有人看清傅紅雪的刀，也沒有人看清公孫斷是如何中刀的。他們只看到公孫斷舉著他的彎刀，轟然倒在血泊中。

葉開覺得萬馬堂的酒也變得沒有意思了。他緩緩站起來，問道：“他非死不可？”

傅紅雪道：“不是。”

“那你為什麽要殺了他？”

“因為他和這把刀的命運。”上輩子，公孫斷也是死於這把刀下。只是死的原因，不是他霸道地想要留下傅紅雪的刀，而是他出言侮辱翠濃。

“這是什麽理由？”

葉開還不解，傅紅雪卻不再和他繼續探討這個問題。傅紅雪定定地看著看似平靜的馬空群，緩緩道：“昔日神刀堂，今日萬馬堂。你欠的，你拿走的，終有一天都要還回去。”

白天羽在世時，神刀堂聲勢浩大，積累的財富不計其數。馬空群正是用這些財富才將萬馬堂經營成現在的模樣。

大廳內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麽話。

傅紅雪也不再多說話，轉身就走。

馬空群卻在此時問道：“你不是說你來殺我的？”

傅紅雪沒有回頭，冷淡地說道：“是的，我是來殺你的。”

“那你為什麽不動手？”

傅紅雪道：“你背叛結義大哥。如果我一刀了結你，你豈不是賺了？”

“你想讓我死得痛苦些。”馬空群明白了。公孫斷名義上是他的下屬，實際上也是他的兄弟。在萬馬堂，他最信任的就是公孫斷。現在公孫斷死了，他的確痛苦。

傅紅雪道：“慕容明珠、三無書生樂樂山、飛天蜘蛛、葉開、雲在天、花滿天……誰是你的朋友，誰又是你的敵人呢？或者說，觥籌交錯的輝煌下，你一個朋友都沒有？”

馬空群臉色變了。他請來了飛天蜘蛛，身為他下屬的花滿天也請來了樂樂山和慕容明珠。果然背叛者，也得不到別人的忠心嗎？傅紅雪真是誅心！

傅紅雪卻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他走路的姿勢怪異，腰板卻挺得筆直，就像這世界上沒有什麽人、沒有什麽事能讓他的腰稍稍彎一點一樣。

萬馬堂沒人去攔他。

誰又能在見了那樣驚才絕艷的一刀之後還能生出攔他的勇氣呢？

葉開覺得今天這酒喝不成了，便也匆匆告辭，追上了傅紅雪的步伐。

葉開與傅紅雪的交情，僅僅是三面之緣的朋友。第一面，是在無名居，傅紅雪一個人吃著陽春面，一只手吃面，一只手拿著刀。第二面，是在傅紅雪暫時租下的小屋子裏，傅紅雪從酒醉中醒來。第三面，也是在小屋子裏，傅紅雪酒醉醒來。

葉開細細想來，除了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隱忍著來報仇，其他竟然一概不知。

傅紅雪本就走得很慢，葉開很容易就追上他。

葉開道：“我以為你會更能忍些。”

傅紅雪卻說了句和覆仇完全不相幹的話。他問：“你為什麽要做我朋友？”因為葉開才是花白鳳的兒子，而他只是一個早該死於絕癥的孤兒。正是他這個孤兒，替葉開走上了覆仇的路。前世，葉開是因為愧疚才會對他好嗎？

葉開笑道：“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做我的朋友的。怎麽你好像很不願意？”

傅紅雪認真地看了眼葉開，字字清晰地說道：“小李飛刀的傳人，的確沒有多少人有資格做你的朋友。”

葉開的笑容有點僵硬。他不明白，一個從小與世隔絕、心中只有覆仇的人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

傅紅雪似乎知道葉開所想，緩緩說道：“這柄刀，原本不屬於我，屬於你。”

一向嘻皮笑臉的葉開終於笑不出來了。他問道：“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自己是誰？可你為什麽還要幫別人覆仇？”

“我很閑。”餘生那麽長，他不知道要做些什麽。或許死在白天羽的仇人手裏，他也死得其所？只是，為何心中會有不甘呢？

大漠月下，傅紅雪遙望著遠方，似乎又看見那個白衣翩翩，斯文俊秀的青年。連城璧，他現在在做什麽呢？和他的夫人一起飲酒賞月嗎？

葉開苦笑道：“就算你很閑，你也不該這樣挑釁萬馬堂。你會遇到很多麻煩。”

傅紅雪卻淡淡瞥了他一眼，說道：“他們不來麻煩我，你怎麽會有機會揭開白大俠被害的真相？”

“哦？這倒是稀奇。”

“害死白大俠的人有許多，現今還在世的也有幾個。不知道你——”傅紅雪忽然不說了。他定定地看著葉開的胸口，那裏插著一朵珠花，與葉開邋遢的衣著毫不搭配的一朵珠花。

“聽你這麽說，你好像知道當年的真相？”葉開有些糾結。傅紅雪像個謎。他以前把傅紅雪想得太簡單了。

傅紅雪眸色深深，又說了一句和覆仇毫不相幹的話。他說：“你胸前的珠花，是無名居第一美人的飾品吧。”

葉開笑道：“真是奇怪啊。雲在天能認出這朵花，那是因為這朵花是他送出去的。你又是怎麽認出來的？莫非你也……”

果然是。傅紅雪忽然用一種十分覆雜地眼神看著葉開。

葉開被看得莫名，心下卻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悄然改變著。

傅紅雪看著珠花，心中的感情極其覆雜。珠花很精致，在月下泛著微微的光，很好看，卻也很諷刺。上一輩子，他把翠濃放在心上，是真心喜歡翠濃的。翠濃也是真心喜歡他。可是在那之前，葉開竟然也和翠濃有那種關系。傅紅雪真的不知這世上還有什麽詞能形容他此刻的心境。

“我去找她，問她願不願意贖身，離開無名居。”傅紅雪淡淡道。

“你……”葉開忽然說不出話來。一個男人若是肯替風塵女子贖身，多少都有真的感情在。他卻在前一刻還睡了那個女人。他和傅紅雪……大抵是做不成朋友了。

傅紅雪又道：“她不肯和我走。”其實他懂，翠濃是馬空群的女兒，今生和他是第一次見面。翠濃不可能對他抱有上輩子的感情。“她的確很美，你若喜歡她，倒是可以帶她一起走。”傅紅雪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麽難受。他早就知道翠濃是個什麽人，什麽身份，現在知道葉開和她有染，也不過是她的一名恩客被他知道了而已……他真的很奇怪啊。明明應該多多少少生一下氣的……可他什麽心情都有，獨獨沒有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的邊城背景是小說背景，若牽涉劇版，我會特別寫詳細一點。

沒看過原著也沒關系，我盡量文中解釋清楚。就是這樣寫來會有點羅嗦。

花滿天、雲在天都是馬空群的手下（花滿天不是大花，這篇文裏也沒有其他ZYL48客串），這兩人聯手要逼走馬空群。

馬空群現在知道了，沒有和手下撕破臉，卻被傅紅雪說出來了。

有什麽不明白的留評，我下一章更新再補充解釋

今天會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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