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傻子·呆子

“你怎地這樣傻？”花無謝握著面面的手，眼裏水汽氤氳，情不自禁地落下淚來。面面雖是花仙，但並未承諾過他什麽，完全可以不搭理他的心願的。如今為他取花，受了這麽重的傷，心中定是極為看重他的。思及此，花無謝不知自己該哭還是該笑了。“我花無謝區區一介凡人，也不知修了幾輩子的福緣，才能得你垂青。”花無謝一邊流著淚，一邊將面面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笑得很是燦爛。

面面一直醒著，花妖族那點機關雖說困了他許久，但不至於讓他重傷。他現在躺著，只不過是被趙雲瀾弄得暫時不能動而已。花無謝進來的時候他就恢覆自由了，可花無謝莫名其妙地說他傻，然後就拉起他的手往臉上蹭，他想爬起來都不好意思。“嗯，就讓花無謝多占一下便宜。”夜尊大人這樣想著，心安理得的繼續裝昏迷——其實，他很享受手上傳來的觸感。那可是花無謝的臉，他想了很久就只敢趁著花無謝醉得不醒人事才敢摸一摸的臉。

可是，花無謝又是哭又是笑的，眼淚鼻涕混起來都蹭他手上了。面面大人驕傲地表示：憋不住吐槽的欲望鳥。

於是乎，悲喜交加的花無謝受到了夜尊大人的吐槽攻擊。面面說：“花無謝，你鼻涕擦我手上了。”

花無謝楞了三秒才反應過來，驚喜地問道：“面面，你醒啦！”

“我在說夢話嗎？”面面嫌棄臉。

“嘿嘿。”花無謝一臉傻笑，高興得忘了自己正拉著夜尊的手。

夜尊也不提醒他，嫌棄道：“真是呆子。”

花無謝忽地變了臉色，一臉嚴肅地看著面面。面面被看得有點心虛，底氣不足地說道：“我可沒說錯。”

花無謝的眼睛瞪得很大，擔憂地問道：“面面，你身上還疼嗎？”

面面：“不疼。”嚇到他了，還以為花無謝生氣了。

“傷得重不重？”花無謝語速極快，“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讓你送我新鮮的花蕊。千尋姐姐只是做胭脂，這次做不成，下次再做就行了。面面，對不起，我不該這樣。”

面面也楞了一下，然後在花無謝自責的目光註視下，驕傲的神色一點點地沈下去。面面問：“所以，你已知我身份，那日故意到我房間外說話？”面面有些害怕。

“嗯。我保證以後再不會如此。”

“你求花蕊，是因為謝千尋要做胭脂？”

“嗯，是，不，也不完全是。我，我只是想確認你是不是花仙哥哥。”

面面繼續黑著臉，訥訥地說：“所以你說的向我賠罪，親自下廚，哄我開心，都是有目的的。”他就知道，花無謝怎麽會突然就喜歡上他了。虧他還興高采烈地去了花妖族，惹了一身不快。

面面這麽說似乎也沒有毛病。花無謝找不出理由反駁。當時的他，的確被“面面就是花仙哥哥”的想法左右，做什麽都帶著驗證的目的性。

面面一看花無謝不說話了，便知他是默認了。唯一代表著他是個活物的心臟如同遭到了重擊，鈍鈍的痛。身體裏似乎也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即將沖破身體而出。這種感覺就像十四年前那場屠殺之前。黑色的能量不由自主地溢出身體，讓滿床的鮮花失去了蹤跡。

面面咬著牙，側過臉不看花無謝，說了句：“你先出去。”對於身為鬼王的他來說，換臉這種事情並無秘密可言。花無謝可能不知道謝千尋是誰，他卻知道謝千尋就是真正的傾城公主——花無謝從小喜歡到大的那個。盡管傾城公主換了張臉，花無謝仍然對她好。而他，從花仙到淪落的小乞丐，花無謝似乎並不太在意他。他到底是比不過公主的。可是，他拿什麽和公主比呢？他是鬼王，自汙穢之地而生，天生無魂……是了！公主的東西被他吞噬了，怪不得花無謝不走。面面揮手，將消失的花重新弄出來，扔到地上，聲嘶力竭般地吼了聲：“走啊。”心痛，可面面還是不想傷了花無謝。不想像傷了哥哥那樣後悔。他在極力忍耐，可黑白分明的眼睛依然漸漸地紅了起來。

花無謝被面面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有點不知所措。可他知道，不解釋清楚誤會就走，很可能會無法挽回。於是，花無謝鼓足了勇氣，壓抑著自己對未知的恐懼心理，爬上床去，躺在面面身邊，伸手放在他的腰上，放軟了聲音說道：“面面，別趕我走行嗎？”面面為何這樣冷？像是剛從冰庫裏撈出來的冰塊一樣。

“走開。”面面的內心波動，只覺花無謝軟軟的聲音像是小貓的肉墊子，不輕不重地在他心上撓了一下，令他那些不受控制的能量都安靜了些。他多怕他的黑能量傷著花無謝啊。

“面面，我那日的確帶有目的。可我也是真心喜歡你的，想與你結連理，白頭到老。你不知道，剛才沈巍哥哥說要來花府提親，我有多高興。”

“你喜歡我嗎？”是喜歡，還是為了因他撒謊，強行加在花無謝身上的責任？面面不知道。可是，為什麽聽到花無謝說著並不算情話的話，他會這麽高興呢？

“喜歡，放在心上的喜歡。若早知取花蕊會令你受傷，我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會那樣做的。”

“死這個字，不能亂說的。”面面的身體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也不知是興奮，還是別的什麽。

“面面，別生我的氣，別趕我走好不好？”

“你真的不想走？”面面轉過身來，用紅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花無謝。他的黑能量，不知道何時已經控制住了。

花無謝心疼了一下，用拇指抹掉面面眼角的水滴，蜻蜓點水般地在他額上吻了一下，說道：“別哭。我花無謝發誓，不管以前如何，從今往後，我一定只愛面面一人，就算終身不娶妻生子，也要和面面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面面癟著嘴，像是對這個詞不滿意。

花無謝好笑地說道：“那生生世世？”

“嗯。”

“可我不知道下輩子，下下輩子會投胎做人還是做一只螞蟻，或者做其他啊。”

面面吸吸鼻子，很認真地說：“那就不投胎了。”

“啊？”

面面又癟了癟嘴，嘟囔道：“我不是花仙。”

花無謝：“呃？”

“你剛剛說了要和我生生世世，不許反悔。”面面說完，覺得說得不對，又加了句，“不管我是什麽身份，你都不許反悔。”

“若真有來生來世，我一定不會反悔。”

“好。”面面喜笑顏開。

“嗯。”花無謝看著面面似乎平靜下來了，覺得沈巍哥哥的話果然沒錯。

兩人躺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眼裏都是初戀的羞澀與甜蜜。忽然，面面說道：“無謝，你剛剛親我了。”

花無謝瞬間紅了臉，有些窘迫。他那時權宜之計，鬼使神差的，並不是故意要輕薄面面。

“我要親回來。”

“……”花無謝懵逼臉，沒說同意，也沒說反對。

面面才不管他，很自然很可愛地找準花無謝的嘴親了上去。

花無謝以為很快就會結束的。可是，夜尊大人很記仇，親回來怎會是簡單的親回來呢？瞧他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解了花無謝的腰帶，瞧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翻身壓在花無謝身上了……

花無謝回過神來的時候，腰酸背痛，下床都艱難。

所以，等到老祖宗和花尚書心情愉快地回家解除花無謝的禁足的時候，花無謝還是像被禁足了一樣，半步房門不出，吃喝拉撒都在屋裏……這事兒著實讓花府上下擔心了好幾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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