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求花·討好

愛不只存在於風風雨雨中，還存在於萬物迎著晨曦的美好之中。

花無謝捫心自問，他對面面的感情，最初確實只有好奇和探究，這種好奇和探究自他在黃泉路上歸來之後尤為明顯。可隨之公主出事，他一著急便暫將這種心思抹了去。現在發生那樣的事情，面面拂袖而去，好幾日不見他。他卻不擔心面面，反倒重新生出好奇來。

細細想來，自初見到現在，面面都是與眾不同的。他被馬拖行卻沒事兒人一樣，力氣更是大得嚇人……拋開這些與常人有異的地方，面面著實是個性情中人。他不喜歡花飛揚，所以有他在的時候一言不發，不喜歡老祖宗，所以不見，喜歡骨笛，便直言索要……還有許許多多看上去不谙世事的地方。

花無謝想得出神，腳步也就停了下來。面面對待骨笛的態度很不對勁，用一個“不谙世事”來解釋太過勉強。而且，花無謝記得醉酒後的“夢境”見著的就是花仙哥哥，沒道理醒來卻和面面躺在床上。那麽，會不會夢不是夢，面面就是花仙哥哥呢？若面面是花仙，那麽一切的一切都解釋得通了。譬如，這可以解釋面面的非人類哥哥為什麽能把他從黃泉路上送回人間，可以解釋棲鸞山上，手無寸鐵的面面是如何從眾多刺客手中將他救回來的，更可以用沈巍的話解釋面面“有病”的狀態……

花無謝茅塞頓開，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手也放在了骨笛所在的地方輕輕摩挲起來。

花府的花園一到春日便花團錦簇，百花爭艷。可現在已是夏季，花兒們早已變成了青澀的小果子，乖巧地呆在樹上。

謝千尋見花無謝站在一株桃樹下傻笑，覺得奇怪，便走過去，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花無謝的肩膀，說道：“別人都說望梅止渴，你這個表情，是望桃思春嗎？”

花無謝被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斂去，卻還是忍不住抿唇抑制笑容的動作。他可不就是在“思春”嗎？光是想想他喜歡的花仙哥哥原來已經回到身邊，並且同樣心悅於他，他就開心得合不攏嘴。

謝千尋奇怪地看著他，大大的眼睛裏盡是疑惑。

花無謝扭頭假裝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說道：“千尋姐姐，你怎麽在這裏？”

“我來找花蕊啊。可是我忘了現在是夏季，根本沒有花。”

“你找花蕊做什麽？”花無謝問。

謝千尋說：“做天蠶變……一種胭脂。”

花無謝輕輕地笑道：“千尋姐姐是胭脂不夠用了嗎？我一會兒讓丫鬟給你送幾盒過去。”

“切，你懂什麽？我要做的胭脂與眾不同，需用白色的海棠花花蕊，白色的杏花花蕊，白色的桃花花蕊……我和你說這麽多幹嘛？反正沒用。”

“誰說沒用的？我偌大的花府，還找不出幾朵花來嗎？”

“我要的是新鮮的花，不是幹花。”

“不是幹花也沒問題。我一定能幫你找到。”

“真的？”謝千尋表示不信。

“你等著。”花無謝說完就回了自己院子。

那日醉酒的櫻花樹離面面的住處很近。花無謝問過下人，確定面面就在屋中，便故意用面面可以聽到的音量對櫻花樹說：“花仙哥哥，面面說你曾為我二人作證，訂下終生。今日，無謝有一事相求，還請花仙哥哥現身一見。”

花無謝豎著耳朵聽著屋中的動靜，等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也不見面面出來。花無謝便撫上櫻花樹的枝葉，撒嬌一般地說道：“花仙哥哥是神仙，不願隨意出來見我等凡人也是正常的。花仙哥哥既將骨笛作為無謝的訂親之禮，想來花仙哥哥也是不討厭無謝的。那麽，無謝鬥膽，求花仙哥哥再贈無謝新鮮的桃花、杏花、海棠花花蕊。”

又等了一會兒，花無謝說道：“花仙哥哥不說話，那麽無謝就當花仙哥哥默認了。無謝靜等花仙哥哥回音。”說完，花無謝對著櫻花樹拜了三拜。

面面在屋中撅著嘴，不爽地吐槽道：“有事就想起花仙哥哥了，沒事就傾城公主前傾城公主後的。呸，臭不要臉。”

花無謝自然不知面面的吐槽，他覺得既然花仙面面喜歡他，就一定會達成他的小小心願。他這個心願是為了試探面面到底是不是花仙，並不純粹為了別人。不過，為了免得知道真相的面面不舒服，花無謝親自下廚，在廚師驚恐地指導之下親手做了幾樣小菜，親自端到面面的房門前，討好地問道：“面面，你在嗎？”

面面一個下午都在屋裏生悶氣，既氣花無謝好幾天不找他，也氣花無謝有事就求他。現在花無謝來了，面面生氣地說了聲：“我不在。”

花無謝差點笑出聲。他好笑地推門而入，將小菜和一壺酒一一放在桌子上，問道：“面面，還生我的氣吶？”

“哼。”面面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高傲地扭過頭去，不看一眼花無謝。

花無謝好笑地坐到桌邊，倒了兩杯酒出來，擺好碗筷，引誘般地說道：“面面，我親自下廚，你不嘗一口嗎？”

“你？”面面上下打量了一下花無謝，眼裏盡是嫌棄。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花無謝花貓一樣的臉簡直太戳他的心了。他好想飛過去抱抱他。

“好啦，我知道我的廚藝不好。這不為了和你賠罪嗎？那天早上是我不對，我也不是怕別人說閑話。你過來嘗一口，原諒我好不好？”

“不好。”夜尊大人豈是一頓飯就可以收買的。

花無謝料到面面不那麽容易原諒他。於是，他走到面面身邊，滿懷歉意地說道：“我這幾天都在思考我們的問題。面面你是世外高人，可能不了解紅塵俗世。我再怎麽也是花府的二少爺，他們不會把我怎麽樣。可你不同，在他們眼中，你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少年，你若和我在一起，他們一定會把你說得很不堪。而我不想讓任何人那樣說你。我希望在他們眼中，你是配得上花家二少爺的人——當然，其實是我配不上你。我的心情，你能明白嗎？”

“不明白。”面面依然驕傲。可他心裏已經明白了。“我就想知道，你這麽多天不見我，到底想出什麽結論來了。”

“結論？結論就是我慶幸我喜歡你啊。我慶幸你與我的事有花仙哥哥見證。”

“……”夜尊大人要挺住，不能因為區區一個凡人表白就心跳加速。“那我勉強吃一點吧。”

花無謝在心底得逞地笑了。可他不知道，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小花仙，在未來知道他試探的時候，“做”得有多過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班晚，更新得就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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