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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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愛著的,卻無法道出承諾,明明該絕情的,卻義無反顧愛著。厭惡這個,貪戀他溫柔的自己。

夏夜把身體完全交付於慕峰健朗高大的身軀上,是一種完全信任的姿態。這才發現原來那個小瘋子真的是長大了,使現在的她揚起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身旁的男子,揚起那笑容似三月早春剛剛盛開的櫻花,輕柔至極,清淡至極。他低下頭看著她眉宇間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心疼、擔憂、無奈……

那張混合了無數情緒的臉離她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夏夜覺的自己有些奇怪,如果夏麟挨她這麽近的話,她會覺的不自在,但如果是慕峰的話……她卻能感受到一絲安逸。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在兩人仿佛無休止的暧昧沈默中,夏夜終於忍不住先出了聲。與慕峰比起來太過嬌小的身軀連忙從他懷中離去。慕峰沒用多大的力氣,夏夜走得輕巧,但懷中的空虛感讓他顯得有些失落。

“恩,去坐坐嗎?”慕峰想起夏夜被他叫來敘舊的那晚不勝酒力的樣子,便打消了給她點杯雞尾酒的念頭,只是招呼她在原來那個比較安靜的位置坐下來。

慕峰不喜歡晚上酒吧的嘈雜,所以頗為照顧他的老板答應讓他白天在酒吧駐唱,到了晚上,他一般都很清閑。偶爾幫幫工什麽的,雖然工資比較少,但他卻感覺很快樂。這種快樂,眼前的少女是不懂的。

他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坐在硬皮沙發上,盡量放輕呼吸不去打擾到她。

慕峰太熟悉夏夜了,她就像一只刺猬,看似一身的刺也只不過是用來保護自己太過於柔軟的身體。她比誰都脆弱,卻比誰都倔強。

夏夜靜靜地坐著,兩人四周仿佛有一個真空屏障,喧鬧的聲音被隔絕開來。

回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只有慕峰陪在她身邊,一聲不吭地就那麽陪著她,跟在她身後,像一條尾巴似的,怎麽也甩不掉。然後,在她心情好一些的時候,他就會使出渾身解數去逗她笑,直到她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他才會露出一臉滿足的樣子。

現在想想,那種真心快樂的笑容,是在後來夏麟送給她什麽樣名貴新奇的禮物,都不曾露出的喜悅。

“貝貝。”夏夜聽到慕峰輕聲喚她。

“恩”

“能告訴我你為什麽哭了嗎?”

夏夜想起今天發生的那些事情,想要忘記卻忘不掉,於是她眼神便暗了下去。“沒什麽,來這裏的路上撞上了電線桿子,因為太疼,哭了半天。”她勉強彎彎嘴角,卻笑不出來。

這太過蹩腳的謊言慕峰定然不信,只不過看夏夜一臉快要崩潰還強裝笑容的樣子,他沒有繼續問下去。

怕揭開一道傷疤,看見少女空洞無神地淚眼。他眼神中,語氣中夾雜著藏不住的心疼對她說“貝貝,有什麽難事,一定要告訴我。”他知道自己能力不夠,但他自信,唯有他會毫不猶豫地拋下一切去幫她。

夏夜點點頭,隨後便不自然地東張西望起來。還沒待慕峰問她在看什麽,那張如美玉的臉瞬間蒼白起來。順著她的視線一看,慕峰便看到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穿著一身像機警片裏黑手黨的裝扮,在酒吧不亮的環境下,讓人有種這人要與燈光容為一體的錯覺。他繃著一張臉,看起來兇神惡煞的,似乎在找什麽人的樣子,當他與夏夜視線重疊的一刻,那張臉上露出了失而覆得的欣喜,徑直向他們走來。

那人漸漸走近,看不得夏夜如此的慕峰不由自主把她護在了身後,摸不清這人來歷的他,神經緊繃起來,隨時準備著大幹一場。

“小姐,我找您好久了。”聽見這聲語氣謙卑的叫喚,慕峰一時之間沒反應過勁兒,久久見他沒有惡意舉動便放松了身體。

身後的夏夜並沒有回答那個男人,依舊一臉戒備的把身體完全藏在慕峰身後,只露出來一個腦袋。那男人見她不說話,理也不理慕峰繼續看著夏夜,類似於哄騙的語氣繼續說“少爺剛剛打電話了,問我在不在你身邊,我這都不好交代。”

夏夜躲在身前的這個男孩高大的挺直的背膀之下,有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隨之她的語氣也硬起來“我不回去,你走吧。”

這仿佛小孩子鬧脾氣般的說法,讓慕峰不禁低笑,他反身拍拍夏夜的背以示安撫,隨後對忠子說“我會負責送她回家的,請您轉告給夏麟,讓他不用擔心。”

很少聽到有人敢直呼夏麟大名的忠子這才註意到慕峰一般。他們對視一會兒,忠子首先敗在那看似和煦的笑容之下。

“你是慕峰吧。”語氣中帶著幾絲不確定。

忠子猛然間想起來,夏麟好像對自己提到過這個人,說是一個賣唱的而且和小姐走得頗近,讓他去調查一下,但這些天來他一只忙的暈頭轉向,夏麟也只提及了一次就再未說過此事,所以他便覺的不是什麽大事,沒有太上心。

心中的猜想被確定為現實,只見慕峰微微有些驚訝,但隨之一副鎮定了然的點點頭,讓忠子在心中對他改觀了一些。應該說,不愧是小姐信任的人嗎?

望著夏夜一臉緊張的樣子和紅得像兔子似的眼睛,忠子嘆氣。算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看兩人如此好的關系。眼前這個叫慕峰的男孩估計也不會把小姐怎麽樣,而且賣小姐一個人情對自己日後發展也有好處。

忠子沒再死攪蠻纏,只是一臉凝重地對慕峰說了幾句,便走人了。

夏夜從慕峰身後跳出來,看見慕峰一臉好笑的表情,面頰一紅。“看什麽看啊,我就是不喜歡他而已。”

“是是,我知道”慕峰好脾氣地應著她,手很自然地撫摸上她柔順黑長的秀發,一下一下,跟安撫躁動的寵物一樣。

夏夜首先炸毛了,她使勁搖搖腦袋,想要把那雙手搖下來。慕峰依她放下了自己的手,又不留痕跡地把她自然垂下的一只手牽在自己的大掌中。

夏夜毫無準備地被他牽起,因為常年彈吉他地緣故,他每一根手指上都有一層厚厚的繭子,雙手交遞摩擦,兒時習慣了的動作,今天卻沒來由讓夏夜心頭一動。

“你……”她剛想抽回手,在註視到那人一雙疑惑的眸子後便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貝貝,趁著還不算晚要盡情玩哦。”慕峰調皮地沖她眨眨眼睛,隨著這一動作,剛剛平覆下來的心又有了從心口往外跳出的趨勢。

“我……”牽她的手是如此溫暖,如此的讓人眷戀。夏夜那雙如貓般的眸子,染上了幾絲迷醉,明明她沒有喝酒,為何還會如此?

這種自己無法解釋的心悸,不是不知為何而是無法去面對。

夏夜突然甩開了慕峰的手,像觸電了一般,怔怔地停在原地。卻看到那個少年一瞬間的迷惑失落有些後悔。

“我要回去了。”她悶聲對上他的視線。明亮如星光的眼睛再次因為自己的話而黯淡無光

“哦。”慕峰強揚起笑容,“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怕自己沈浸在那雙的眸中,夏夜退後幾步,然而怎麽也無法揚起自己慣用的疏離笑容。“這裏離我家不遠,你不用擔心。”

她轉身的姿態決然,一如他們每一次分別那般,從來不給慕峰任何挽留的餘地。

其實夏夜是怕,怕自己無法拒絕,那個渾然一身都如此令她留戀的少年。

在夏夜11歲時,她還只是金貝貝,也是她以金貝貝這個名字生活的最後幾天。

金貝貝是一個乖巧又聰明的小女孩,她應該被富足的家庭領養走,然後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在她身邊的所有人都是這麽認為的,所以寵愛她的孤兒院院長一直由著她的性子拒絕一個個想要領養金貝貝的家庭。

金貝貝是驕傲的,她也有驕傲的權利,因為她自信自己是整個孤兒院裏長相最最可愛的孩子,而且她還有一個小跟班——慕峰。

“貝貝,你應該去參加這次挑人的。夏氏集團的夫人準備領養一個小孩子誒,誰能比得上你?”然後已經初具少年形態的慕峰又一臉難過地說“都怪我不好,又笨又蠢的,每次人家想領養走你的時候,都因為我拖後腿,你才沒去。”

自己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的女孩看著少年自責的神情,一臉忍無可忍地抄起身邊的玩具熊就沖他砸去。

“別自以為是了,我才不是因為你不走的。”然後別過臉,滿面高傲地俯視被她砸在地上的少年說,“而且我不去這次挑選也跟你沒關系。因為聽說他們已經有了一個親生兒子,就代表著他們不會對我上心,所以就算他們家多厲害我都不要。”

說完,女孩一臉無趣地沖男孩翻了個白眼,轉身蹦蹦跳跳地跑遠了。“你這個呆瓜,不跟你玩了,哈哈。”

女孩別扭地解釋讓男孩心頭一暖,他坐起身子,來不及放下手中的玩具熊就追著女孩跑去。對於女孩來說大大的毛絨玩具與之比起來卻一點也不顯。

“貝貝,等等我啊。別跑那麽快。”

他越過花園,越過草地,越過沙坑,越過噴水池,可他依舊沒找到自己的貝貝。直至晴天露出倦意,彩霞披在雲間,灰頭土臉的他,才找到坐在長椅上的女孩。

“吶,慕峰,我要離開你了怎麽辦?”那個女孩,穿著漂亮的裙子,黑長秀麗的發絲,精致如娃娃般的眉眼呆呆的凝視著遠方的一點。

彼時殘陽如血,遠方清淡的雲被具有侵略性的色彩蠶食殆盡,變得不倫不類。男孩楞在原地,凝住了還未來得及收回的笑容,突然間有種想哭的沖動。

誰也不知道男孩不在女孩身邊的那個下午發生了什麽,除了一連幾天心不在焉的小女孩。這次,盡管慕峰想盡辦法地逗她笑,女孩臉上的表情依然如他最討厭的陰天一般,悶悶不樂。不知是刻意與否,他們誰都沒再提及關於夏夫人選養子的事情,可就算如此,該來的總會來。

慕峰興沖沖地手裏捧著幾塊包裝精致的糖果,他嘴角含著笑容,一蹦一跳的樣子向人顯示出他此刻雀躍的心情。今天他表現很好,主動請纓去打掃廁所而且還清理的幹幹凈凈。為此,阿姨特意多給了他幾塊糖果,他把手洗幹凈才敢去碰那些糖果,但一個都舍不得吃,而是第一時間就興致勃勃地去找他的貝貝。

好幾天了貝貝都蔫耷耷的,看見糖果以後絕對能讓她高興一點,當他想到貝貝一臉幸福地把糖含入嘴中的情景,就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美滋滋的。

“貝貝、貝貝,你看看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了!”眼看休息室就要到了,慕峰耐不住性子地加快了步伐,恨不得立刻飛進屋內,去向女孩邀功。

“刺啦”一聲,休息室的門開了。迎來慕峰的是女孩與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年親密牽著手的畫面。

那個少年身穿一件漂亮的深棕色手織毛衣,一條剪裁精細的直筒褲。慕峰看不出名牌與否,但那一身行頭穿在少年身上真的很合適,他的皮膚白嫩,深藍色的眼睛像一只波斯貓那般散發出慵懶與高貴而不可攀的氣息,他雖然冷著一張臉,卻是那麽漂亮,與他緊緊拉住的女孩看起來十分般配,就像……就像童話中的王子和公主。

最後王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故事的結局總會這樣寫,但他們從來不會提及,愛上公主的那個傻子會如何……

金貝貝仰頭看院長與夏夫人相談正歡,餘光瞟到少年美好冷漠的側顏,心中五味俱全。雖然一直想著被一個有錢人家領養做一個真正的小公主,但卻舍不得慕峰那個跟屁蟲,她拒絕了很多自己覺的還算合適的家庭,卻沒想到會遇見他……手被他有力的握住,讓金貝貝感覺有些難受,卻沒有膽子甩開。

她知道,等待著她的未來是光輝的,畢竟夏家財大氣粗,跺一跺腳整個金融業都抖三下,就算對她不上心,以後的她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而且看夏夫人談吐有禮的樣子,也不會像要虐待她的。可是……正當金貝貝想要理清那種不知為何而起的郁結時,“刺啦”一聲,讓他們都楞在了原地,隨著門的響聲,一個穿著破舊的男孩走了進來,邋邋遢遢的頭發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以及表情,可金貝貝卻感覺得到,那視線一直凝聚在她與未來哥哥相握的手上。

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下意識地想要甩開身邊人的手,卻被他更大力的握住,說是握,但更像是掐一般,讓金貝貝手生疼。

院長首先回過神,她聲色俱厲地對著門口的男孩一頓指責“慕峰,誰允許你進來的。我們正在談話,你給我出去。”

一秒,兩秒……男孩始終沒有移動半步,他張著口,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

院長怒了,可無奈身邊站著一位夏夫人,不好發作。“嗨,這小孩子就是調皮。”她掩飾不住巴結地沖夏夫人笑笑,隨即徑直走向男孩的方向,步伐間帶著煞氣。

“住……”夏夜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卻側眼瞟見夏夫人警告的眼神知趣地止住了聲音。

她看著院長把慕峰狠狠拎起,往外拖,未被握住的那只手攢緊了拳頭。她咬著牙,聽見男孩帶著哽咽的哭腔大聲嚷嚷“貝貝,你是不是要走?你要去哪裏?帶上我好不好,帶上我,我什麽都可以做。”

慕峰像一頭倔強的驢,任院長如何拉扯,就是不走,他掙紮地上前,沒走幾步就會被拉回去,但他不服輸,咬著牙繼續往前。終於,院長一個脫力,慕峰就像一只耗子似的竄到夏夫人身旁,跪下在她腳下,扯著她的裙擺,隨著女人厭惡的低呼,像乞丐一樣乞求。

“您是夏夫人吧,求求您,帶我跟貝貝一塊走吧,讓我做牛做馬都可以,讓我跟她一塊走吧。”

金貝貝努力忍住不去哭泣,淚水在眼圈裏來回打轉,也努力地……忍住不去把男孩扶起來。

人生沒有不散的宴席,她料到了,盡量去阻止,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

男孩就像一個小醜,一個人在臺上哭得涕泗橫流,臺下,卻全笑了。

這世間本就不存在那樣一個人,他懂得你全部的喜怒哀樂,你皺一下眉頭他就給你遞水,你撇一撇嘴巴他就替你做飯,你望著天空他就知道你在想誰,就如同,這世間也沒有誰懂誰的傷心。

慕峰最後還是被兩個老師加保安一塊拽走了。金貝貝是個心冷自私的人,就算他能為自己做到那個份上,她也不會為他犧牲一點。她本就不值得他如此付出。

“貝貝,那個男孩是誰?你認識嗎?”女人明知故問的刁難語氣在耳邊響起。

金貝貝收起自己全部情緒,熟練地把面部肌肉堆成一個乖巧的笑臉“不認識呢。”

“哦,那種野孩子,離他遠點。”

“恩。”這個問答像是一個笑話,有人笑著笑著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o(︶︿︶)o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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