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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詐的藝術篇——PART5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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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塞拉沒有認錯。“你搬了家,我並不知道你的新地址,要不我們可以早一點見面。”

話雖如此,亞岱爾卻從來沒有刻意找過塞拉的住處。這幾年他也算是居無定所,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游走。至於能否遇上那些該遇上的人,包括塞拉,依靠的全是運氣。或者叫做,緣分。

“對不起。”塞納訥訥的道歉,卻不知道歉的理由是什麽。當時與這個男人簽訂契約,以自己的靈魂換取與動物對話的能力,在他的帶領下見到森林之神,也算是如願以償。從那之後,便沒有想過能夠再見面。

除非——

塞拉想到了一個可能,心頭狂跳起來。除非,亞岱爾是來收取契約代價的。

即使第一眼看到時塞拉沒能想起對方是誰,一旦認出來後,她驚訝的發現當時的記憶竟是如此清晰。她所簽訂的契約,有著延遲支付代價的條款。難道,延遲的期限已經到來了?

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完全沒有後悔?那毫無疑問是在騙人。年幼的她,認為找回愛犬便是最重要的事情,即使拿全世界作為交換也在所不惜。漸漸長大了,她依然覺得科裏對自己來說無比重要,這一點並無變化。只是,這份重要已經逐漸被分散,加入了許多年幼時無法想象的內容。

比如說,昨天放學時,她找班上的一個男同學借了本書,書裏偷偷夾了一封信。那男生長得並不英俊,她也並不喜歡。可是即使是這麽一件小事,到了眼下,她竟然也會舍不得。

想起來,她還沒有正式談過戀愛……

塞拉的臉上掠過一絲恐慌,原本就不太會掩飾的年紀,她的情緒更是逃不過亞岱爾的眼睛。

“你放心,我不是來收取靈魂的。”亞岱爾輕聲安慰。原本是不屑的行為,如今做來也沒有任何別扭的成分,是因為,心態變了的緣故嗎?

“咦?”並不是亞岱爾說的不清楚,而是太意外的內容,讓塞拉怎麽也沒能聽清。

“確切的說,我是來解除契約的。”亞岱爾沒有賣關子,直接說明了來意。或許戲弄人類對以前的他來說是個不錯的消遣,然而現今,他只想盡快完成工作。因為,還有人等著。而他,也不願讓那人等太久。

塞拉瞪大了眼睛,這一次她倒是聽清了他所說的話。但是其中所表達的意思,她卻是怎麽也接受不了。

凝望著少女嬌艷的面容,亞岱爾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依然是兩百年中那可以營造出的笑容,不知為何卻不至於再遭人厭惡——是因為他的本意之中已經沒有了譏諷嗎?

“只要塞拉小姐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便可以解除契約了。”並沒有刻意強調“如實”二字,出口的每一個音節,他都采用同樣的輕重緩急。不是相信塞拉的誠實,不擔心她會否說謊,原因在於沒有這個必要。

沒有人可以瞞過亞岱爾,從來沒有。

無論是兩百年前的過去,還是兩百年後的今天。

“什麽問題?”塞拉不是不害怕,而是沒有選擇的餘地。

“你使用過能力嗎?”頓了一下,擔心冷不丁的疑問對方沒能聽明白,亞岱爾又解釋一句。“你從潘那裏得到了與動物對話的能力,這幾年中,你使用過它嗎?”

若說是沒有,明擺著是在騙人。就連剛剛學會的時候,她也曾當著亞岱爾的面,與森林中的小鳥對話。

塞拉戰戰兢兢的點頭,即使她再遲鈍,也看得出來這個時候給出否定的答案要好的多。可是,她不能騙人。確切的說,她不敢騙亞岱爾。

從亞岱爾的臉上看不出他對於這個答案的評價,他的表情,依然是慣有的溫柔,看不出是否有責怪的含義——即使他心裏的想法並非如此,臉上也不會有什麽不同。

這個男人太會修飾自己外在的情感,上次見面時塞拉或許還不明白這一點,但是這一次,她依舊懵懵懂懂的有些明白了。於是心裏更加憂心,害怕他就此改變主意,打消了解除契約的念頭。

在塞拉開始胡思亂想之前,亞岱爾已經問了下一個問題。洞悉人心的能力,他不是第一天才具備,卻是第一次將這種能力用在“體諒”之上。以往,他所想的,都是如何利用這樣特殊的能力為自己攫取更大的利益。

“那麽塞拉,這樣的能力,你將它用在科裏身上了嗎?”纖白的手指梳理著金毛犬柔順的長毛,“你有沒有用獸語與科裏對話過?”

“沒有。”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的,塞拉答了兩個字。她的確沒有,即使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理由。原本,與科裏說話,弄清楚它是否就是自己曾經走失的那一條小狗。為了實現這一願望,她才找上了魔法租賃公司的老板,以靈魂作為代價換取與動物說話的能力。

然而,她確確實實沒有與科裏說過一句話。

不可思議,幾乎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塞拉不由得變的有些尷尬,她說出連自己都不能相信的答案,這簡直就如同撒謊一般。“我真的沒有,不管你信不信。”

看著少女漲的通紅的雙頰,亞岱爾體貼的再次給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為什麽不相信呢?我當然相信。”

確切的說,他不是相信,而是早已料到。

當初第一次看到塞拉時,就覺得她的願望根本不是為了找回失去的寵物。她要一個證明,由此可以想見,她內心裏真正希望的是能夠擺脫愧疚。一開始亞岱爾並不願接受塞拉的委托,只是後來她的執著實在令他有些無可奈何。

不過,在那時候亞岱爾就斷定了,塞拉一定不會將獸語的能力用在科裏身上——她不敢,她怕會得到否定的答案。

亞岱爾能夠想到她沒有使用能力的理由,塞拉自己卻沒能想到,或者說,她不願意去想。然而,她卻從他溫柔的笑容中看出了一絲希望。“我們還能解除契約嗎?”

“只要你答應一個條件,就可以。”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放心,不會是很苛刻的條件。”

塞拉的臉色迅速逐漸恢覆正常,“是什麽條件?”

“收回你從潘那裏得到的能力。”亞岱爾正色,“這不是普通人類應該具有的力量,而你實際上也並不需要它。”

原來是這個,塞拉徹底的松了一口氣。這不僅絲毫不苛刻,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寬松了。放松了心情的塞拉,忽然發現道路盡頭的拐角處,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的站姿,似乎已經站了許久,她之前沒能看到,只是因為太緊張的緣故。

“有個人在那裏。”塞拉畢竟還是個少女,發現了什麽,沒有多加考慮直接就說了出來。

“是的,有人。”亞岱爾的神色中沒有一點兒意外的成分,他不僅知道有人在那裏,還欣然接受了這個事實。“不過塞拉小姐,你很快就看不見他了。”

他終究還是惡魔,這個本質無法改變,與這個人間界沒有半點幹系,人間界的人類理應也不該看見他的身影。

亞岱爾說她馬上就要看不見那個人了,一定是與能力有關,一旦得自森林之神的力量消失,她便再也看不見那些與人類無關的物事。想到這一點,塞拉不禁又貪婪的朝著那人打量了好幾眼。

不知該如何形容,塞拉只覺得那人的外貌是那般奇異與華美。他齊腰的蒼紫色長發以及一雙漆金的眼瞳,不僅增添了他眩惑人心的魅力,同時也說明了——

“他不是人類?”

“塞拉小姐,你沒有必要知道這個答案不是嗎?”亞岱爾不想再耽誤時間,塞拉看見了他,而他的視線一直膠在自己身上。即使不用回頭去證實,亞岱爾也能夠肯定,他,索格裏已經等的相當不耐煩了。

“請最後再回答我一個問題,之後我們的契約就可以解除了。”微微低下頭,亞岱爾已經恢覆了正常顏色的眼眸直直望著塞拉,瞳孔中的顏色足以浸染對方的靈魂。“當初,你執意學會獸語,是為了與科裏交談,如今這個願望,是否已經不再存在?”

靈魂交易願望,要解除與靈魂有關的契約,也需要願望的消散。

這是先決條件。

塞拉最終看了科裏一眼,金毛犬的眼睛明亮而無辜,她終於下定決定,在亞岱爾的註視下緩緩搖頭。“那個願望,已經……不在了。”

“不會後悔?”亞岱爾不是啰嗦之人,只是一個人要放棄願望不該是一件草率的事,他不得不再三確定。

依然沒有說話,塞拉還是搖頭,就像此時的她只記得這一個動作。

亞岱爾最終還是笑了笑,而塞拉能夠肯定,這個笑容將會留在她的記憶之中,一輩子。

沒有嘲弄般的譏誚,也沒有刻意營造的悲憫,亞岱爾只是單純的笑了笑,就像是讚同了她的決定。

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從身體裏取了出來,並不十分難受,就是空了一下的感覺。然後便有些困頓,而她軟倒的身體,最終落入了一個堅強有力的懷抱。未能在那懷抱中停留太久的時間,對方將她輕輕放倒在草坪上。

亞岱爾拍了拍科裏的頭,有點鼓勵,又有點托付的意味。“好好照顧你的主人,你應該明白她差點為你付出了什麽。”

兩個人的旅程篇 PART2

“事情都辦完了?”

亞岱爾暗暗覺得好笑,明明他已經等得相當不耐煩,卻依然壓抑著脾氣和他說話。眉宇間的那絲並非喜悅的情緒,落在他眼裏之後,實在是不得不引起會心的笑意。

走進兩步,亞岱爾仰起臉,帶點柔軟帶點熱度的雙唇主動貼上對方……

“你在笑什麽?”並非是看見了他的笑容,而是在於他相貼的唇瓣上感受到了那抹弧度。優美的,淺淺上翹的弧度。

亞岱爾只是與對方碰了碰便已經離開,就算這是個親吻,也是無比清淺的那一種。退開之後,亞岱爾用舌尖輕輕舔過自己的唇瓣,像是在品嘗留在上面的味道一般。“我可沒有笑。”有些無賴的否認,像是在故意招惹對方。

索格裏的確被招惹,惹起的卻不是怒氣。即使這種情緒與怒火一般,都有著炙熱的溫度,然而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

“之後你打算去哪裏?”盡管索格裏此時有著更加想去的地方,但依然還是盡量以他想去的地方作為目的地。

亞岱爾微微搖頭,這本就是一趟沒有計劃的旅程,現在被突然問及接下來的目的,他也只能茫然。“隨便去哪裏都無所謂,如果遇上了以往締結契約的對象,能解除的便解除吧。”

“你這算是在贖罪嗎,亞岱爾?”這是他的決定,然而索格裏還是覺得不舒服。

他並非想要幹涉他的決定,而是純粹的擔憂——解除一度訂立的契約,亞岱爾,不可能全然無事,該承擔的,他依然要承擔。即使這一次在斷獄的抉擇,讓他帶出了應該具備的能力,但是契約的反噬力量,並不是對他全無傷害。

贖罪?聽到這個與自己全然不搭配的詞匯,亞岱爾不禁看了索格裏一眼。而從這個眼神之中,索格裏覺得自己或許可以放心了,亞岱爾,依然是他兩百年看慣的那個亞岱爾。就算他的外在有了某些變化,然而實質永遠不會更改。

“索格裏,你覺得我會做那樣無聊的事嗎?”

“既然不會,你現在所做的又算是什麽?”索格裏不解。他必須問清楚,即使話題又朝著不太愉快的方向發展。

亞岱爾輕輕嘆了口氣。

轉眼之間,他已經與索格裏相處了五年有餘。哪怕他們的外貌已經不會再有任何變化,這些時光依然是不可磨滅。與過去的兩百年不同,五年中他們幾乎是形影不離,兩人之間並沒有明確的說過什麽,卻又是不約而同像是在彌補,想要將那些錯過的光陰全部找回。

只是,兩百年的漫長依然在他們身體刻畫下了深切的痕跡——他不再是過去的亞岱爾-沃茲華斯;而他,也同樣不是曾經的索格裏,或者……修-格連。

那些不快,那些摩擦,那些爭端,並不是只憑希望就能全然當做不存在。他們,也都清楚的了解自己性格上的缺陷。

為了能夠繼續相處,為了能夠在一起,唯一的解決之途只有妥協。有時是他,而有時則是他。

亞岱爾知道,這一次應該妥協的,是自己。畢竟索格裏並沒有什麽錯處,他不過只是擔憂而已。

“放心,我有我的底線。”擡起手掌,緩緩摩挲著索格裏的臉龐,增加了說服的力度。“而這個底線,就是不會傷害到我自身。歸還靈魂,只是因為我已經不再需要。”有了聖巫師的能力,他已經不需要再以人類的靈魂維系自身的存在。

曾經認為,自己的犧牲便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所以上一次在斷獄做出抉擇之時,才會以能力作為代價,他不在乎成為人人都欽羨的聖巫師,只覺得割舍自己的某一部分換的與修相守,便是最劃算的交易。

可是,那是那麽傻的行為。他一時欠缺周全的考慮,竟然累了他和他們兩百年。

優美的手指撫過索格裏的眉頭,試圖就此抹去那裏的褶皺。“怎麽,不信我嗎?”

“我相信。”握住了他的手掌,索格裏將之放在唇邊,小心翼翼的印上一個吻。“在知道你這次所付出的代價後,我便知道,你和兩百年前已經不同。”

提起了那個代價,亞岱爾的臉色微微一變。他的確是他所做的決定不假,卻也是不得不遵守的準則。“是我太自私了。”

“其實,我倒希望你自私一點。”索格裏包容的笑了笑,這般溫柔的表情放在過去的魔神臉上,難免會顯得不協調,只是現在看上去已經沒有什麽不妥。大概當時斷獄說的沒錯,對於如今的索格裏來說,亞岱爾便是平衡點,只有他能夠挽救他的崩毀。

就算到了現在,要提起那個名字依然還是有諸多的別扭與……不甘,不過現在只要能說服亞岱爾,什麽都不重要了。“就算是修-格連,也一樣希望你能夠自私一點。”

“作為代價的,畢竟不是我的東西。”

——“關於代價的事,”輕柔的開口,尾音中淡淡的沙啞,沒有了譏誚的渲染,顯得更加悅耳和動聽。“我就用……來支付吧,可以嗎?”

——代價,我就用修對我的執念來支付吧。

償還兩百年中非法搜集的人類靈魂,攸關是否成為聖巫師的抉擇,與這兩者等價的,能夠擔當得起代價的物事,本就不多。

對於亞岱爾來說,最為珍貴,最為不舍的,恐怕也就這麽一件了。

“我用屬於修的東西,來成全了自己的抉擇。”

“這對他來說,也許反而是最好的結果。”索格裏沒有說謊。再如何不甘心,他都沒有理由再與修-格連計較什麽。曾經被那個人類巫師強行締結契約的他,甚至比亞岱爾更加明白“執念”對他的意義。

破碎的靈魂,依然跨越時空到了兩百之後,依靠的不就是那份放不下的執念嗎?而一旦連執念也消亡,那個修-格連也……

既然如此,他還計較些什麽呢?

這的確是最好的結果,亞岱爾沒法否認。

修為他所做,已經太多,太多。就連最重要的靈魂,都變得支離破碎,這是比那些與他簽訂契約的人類還要淒慘的下場。被契約所攫取的靈魂,只要亞岱爾願意,還可以將之歸還。而那些破碎無蹤的靈魂碎片,再也無法將之收齊與縫補。

安息——這是亞岱爾唯一可以送給修的兩個字。

卑微到,連放棄都算不上。

“或許修根本不想要這個。”

“不論他是否想要,這都是他最需要的東西。”索格裏正色道,捧起了亞岱爾的臉。有些想要親吻上去,不過這個時候還是克制住了。“對於所有生物來說,撕裂靈魂都是不可饒恕的重罪。修-格連能夠得到安息,幾乎已經算得上是個奇跡。”

“況且,至於是不是真的想要這個結果,修-格連已經永遠不會知道了。”

最後這句話說的有些殘酷,意外的是亞岱爾的眼裏並沒有出現憂傷的顏色。只有心裏的某種感覺在一瞬間變得尖銳起來,那是疼痛,已經變得麻木的疼痛。

當初在做出決定的之時,斷獄就已經警告過他,他會為此而無比痛苦。他沒有理會那個善意的警告,是因為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放不下嗎,亞岱爾?”從剛才開始,索格裏的目光就與他膠著在一起,如同他們之間註定永遠無法分離的糾纏一般。

拉著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裏有著狂熱的心跳。“或許,修-格連的執著,依然殘留了部分於此。”

他會愛上亞岱爾,到底在多大成分上受到修-格連的影響,已經是永遠無法弄清的謎題。他自己不想深究,而亞岱爾也不會在乎。

其實,對於他們兩人來說,如今的結果都已經足夠,太過足夠。至少亞岱爾第二次抉擇斷獄時,沒有一去不回頭。

“想不到魔神殿下也很會安慰人。”不知是索格裏的哪一句話起到了撫慰心靈的作用,總之亞岱爾的神色中已經泛起釋然。輕輕翻過手掌,與他十指交握。

索格裏很清楚,亞岱爾一向不喜歡太過親昵的動作,能夠這般牽著他的手實屬不易。不想放過機會,加了一點力氣,將他的手掌握的更緊。有些話題已經不用再提,之後應該考慮的之時他們的旅程。“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聳聳肩,是亞岱爾一貫的隨性動作。“誰知道呢,邊走邊想吧。”

放得下的,放不下的,已經成為過去。而兩個人的旅程,還有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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