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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詐的藝術篇——PART5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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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說他還是個人類,就算距離最後的墮落只有一步之遙,但他歸根結底還是一個人類。

輕輕咳了一聲,提醒魔神他已經醒來。照理來說,即使他只有細微的動作,也逃不過索格裏的眼睛,不知為何他已經醒來一會兒,他依然還是沒有發現。

談不上是默契,不過索格裏還是按照亞岱爾的希望,打開了室內的電燈。忽然照下的明亮光線,讓兩人都不自覺的瞇了瞇眼睛。

“索格裏,為什麽要帶我離開?”談不上是多麽謹慎的開口,亞岱爾這般淡淡開口,仿佛只是隨意一問。然而索格裏的心裏還是徹底以凜。根本沒來得及準備答案,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陷入了短暫的靜默,只有雙方對視的金眸,如同一個模子裏造出的一般。

“你應該知道,要從卡維拉那裏得來的情報對我而言是多麽重要。”不能說沒有絲毫猶豫,不過亞岱爾還是將這句話完整的說了出來,帶著淺淺的,卻還是難以無視的怪責之意。

當然很重要,不然亞岱爾也不會以“聖巫師繼承者”的名號做為交換,雖然對於他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然而畢竟也不是可以隨手丟棄的東西。

“你打算從卡維拉那裏打探的事實,我也一樣清楚,所以你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那裏。”索格裏受不了那份圍繞而來的譴責,於是就這麽說了,也不管之後會引來多少麻煩。不僅僅是將亞岱爾滿心的疑問招惹而來這般簡單,他會從這些本該違背常理的關系中理出頭緒,之後譴責便會成為翻湧的潮水一般,將他們雙方完全淹沒。

瞬息之間,亞岱爾的眼裏閃過了無數繁覆的變化,最後到底還是被平靜給壓抑下去。直到這種時候,才能夠真正明白,預先想到與親耳證實之間,到底有多麽大的距離。“你知道又怎麽樣?難道你會告訴我?”

“……”索格裏語塞,至少在這種時候,他並不希望亞岱爾有洞悉人心的力量。

“難道我說錯了?”緩緩閉上雙眸,亞岱爾的模樣看上去是濃濃的倦怠。向後靠在枕頭上,不像是在與人對話,倒像是喃喃自語。“如果要告訴我,你早就說了,沒必要等到現在。”

他說的都對,一字不差。然而索格裏總不能再這時候誇獎一聲“亞岱爾你真聰明”,就將這件事蒙混過去。趁著他的昏迷攪亂了他的計劃,的確是他的作為,即使自己並不認為那就是一場錯誤,但是在這件事上雙方的是非觀念卻有著相當大的差距。

亞岱爾靠著枕頭,因為沒有動過一分,甚至誤認為他已經重新陷入夢鄉。而就是這個不聲不響的人兒,突然一下再次開口,“我需要再去卡維拉的古堡一趟。”

“去那裏做什麽?”想也沒想,索格裏直接就打算讓亞岱爾打消這份念頭。然後對上亞岱爾重新睜開的一雙眼睛,便知道不可能。心下自嘲,亞岱爾從來就不是會輕易被人左右想法的軟弱之人,尤其是對於他的勸解,更是從來都不會聽。

“卡維拉已經不在古堡,你去了也沒有多大意義。”反正一旦當亞岱爾到了那裏,自然會得知這個情況,索格裏幹脆直接說了。在聽了他留下的話之後,梅洛可處理的具體措施他無從去猜測,不過關於卡維拉已經不在古堡這一點,倒是完全可以想見。

既然索格裏會這麽說,以亞岱爾的敏銳立刻明白他一定動了某些手腳,有些意外的竟然並沒有氣憤的感覺。索格裏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於是怎麽也氣不起來。“我不是去找卡維拉。0號倉庫的失物還放在古堡之中,無論為了什麽理由,我都必須去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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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前亞岱爾的推理完全一致,協會失竊的物品果然都被卡維拉藏在庭院的園丁房之中。亞岱爾親自一件件檢查,根據過人的記憶力,與協會的失竊清單做了比較,的確是一件不差。雖然那份清單當時只草草看過一眼,不過亞岱爾依然有著相當的自信,不會記錯。

所有找到的失物都可以做為證明,亞岱爾與卡維拉之間的同門決鬥勝負已分,以亞岱爾的大獲全勝做為告終。只是,決鬥的一方如今已經不知去向,再討論這份結果也就沒什麽意義了。

剩下的事情倒是很好辦,亞岱爾用了一個空間魔法,將那些失物一一放入。既然早已決定不會將這些物品歸還協會,亞岱爾這麽做起來也沒有絲毫愧疚之感。彼此之間沒有協議約束,對他來說什麽道德之類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他想拿便全部拿了。再說這些本來都是修留下的東西,應該都是屬於他才對。

出了園丁房,亞岱爾在庭院中站了片刻。盡管前兩次來此並沒有仔細觀賞過周圍的景致,不過還是可以肯定,眼前的古堡與前兩日完全不同。一種無法形容的頹廢之感鋪面而來,於是可以肯定,古堡的一切都是在卡維拉或梅洛可的魔力支撐之下形成的幻想。如今主人已經不在,歷經風雨的古堡便被打回了原本的樣子。

“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立在庭中的亞岱爾,發出了難得一見的感慨之聲。

索格裏明白他只是一時感慨,並不是真的需要旁人去應他的話,於是只是站在旁邊一語不發。

“有了今天得到的這些,我想,我一定能夠探查出當年的真想。”很少見亞岱爾有這麽迷茫的時候,甚至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毫不自信起來。索格裏多少還是有些擔心,轉臉望過去,正好與他的眼神膠著在一起,聽著他輕聲相問,“你說是嗎,索格裏?”

“你肯定能得知一切。”不習慣笑容的魔神硬是扯出一縷,不協調之餘滿是苦澀。一句話在心裏默念起來——他不是別人,他是亞岱爾,當然能夠知道想知道的一切。然後便能證明,當初自己的決定錯的何等離譜。

接下來的話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又要在這種時候暫離他而去,哪怕有不得已的理由,依然還是覺得傷人傷己。“亞岱爾,近日裏你就呆在家裏尋找線索吧。我必須要回魔界一趟,有些事情,不得不去處理。”停頓片刻,又補充一句,“就像你曾經說的過的那樣,我也不是清閑的普通惡魔。”

引用了他曾經無意中說過的話,索格裏多少有一點緩和氣氛的意思。只是亞岱爾的心裏輕松不起來,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被別人記著的感覺,其實並沒有那麽好受。

讓他利用這個空閑尋找線索,兩人心裏都明白不過只是一個好聽的理由。而索格裏前去處理的,也一定不是所謂魔界非他不可的事物。亞岱爾再一次告誡自己,他們之間只是契約的關系,而幹涉彼此的行動顯然不在這個範疇之中。

點點頭,沒有對魔神的決定加以挽留。

光陰痕跡篇2

接下來的日子過的無聊而繁瑣,亞岱爾將終日的時光放在整理修留下的物品之上。期間,協會派人來了幾趟,目的無非都是催促亞岱爾盡快歸還這些失物,只可惜這些使者連回音都沒有得到。沒有說還,也沒有說不還,亞岱爾根本沒將協會的質問放在心上。

別說對於協會是這個態度,魔法租賃公司的大門都緊緊關閉,沒有開門做生意的意思。門口信箱已經不止一次被來自於各方的委托信填滿,然而亞岱爾只是將之取出,看也不看就扔進垃圾桶裏。後來,更是懶散,就連這個工作都交給上門打掃衛生的鐘點工處理。

除了必要的用餐睡覺時間,亞岱爾幾乎分分秒秒都在研究修的那些物品。每一件都在手中過了無數遍,不僅僅關註雕刻在物品上的花紋,就連哪裏有些許磨損,他都已經了如指掌。而對於文字類的東西,更是看的仔細,每個標點都已經牢記在心中的程度。

索格裏從魔界趕回之時,看到的便是這麽一幕,亞岱爾坐在書桌之前,面前攤開了一本類似手劄的書籍。手掌半托著下巴,而眉頭卻微微蹙在一起,從斜後方照射進來的晨曦,穿過他墨綠色的頭發,鍍上了一賣勁金屬般的光暈。

雖然早料到亞岱爾這幾天會非常勞累,然而親眼看到後,索格裏還是發現他廢寢忘食的程度超過了自己的想象。原本奶白色的肌膚之下隱隱透出的青灰色,就可以證明他並沒有好好休息過。

“這麽早起來,還沒有吃早飯吧?”魔神本不是在意這些生活細節的人,不過還是忍不住提出這麽一問,放在歸來所說的第一句話上。

亞岱爾是一個有著良好作息時間的人,按照正常的時鐘安排,目前這個時間正是他晨起後進餐的時刻。然而索格裏看他的樣子,顯然是一爬起來就坐到了書桌前面。

亞岱爾沒有擡頭,雙眼還是放在手劄的文字之上,不是慣常的一目十行,他完全是一個字一個字的仔細閱讀著,隨口應了一句,“是還沒有睡。”

聽聞他竟然就這麽熬了一個通宵,無法茍同的想法翻騰上來。索格裏上前幾步,身體傾下之後,擋住了大半光線,終於引亞岱爾擡頭看了一眼。“吃點東西,然後去睡覺。”有些古怪的惡形惡狀,連索格裏自己都覺得插手這些瑣碎真是萬分尷尬。

亞岱爾先是一楞,然後輕聲笑了出來。不是虛假客套,了清是譏誚嘲諷,即使短暫的讓人來不及看清,還是萬分難得。不過轉眼之後,就已經換成了一抹自嘲。“我這大概就叫做苦中作樂吧。”而且取笑的對象還是魔神殿下,如果換了以往,還不知會招來索格裏怎樣的大發雷霆,因為他最近的縱容,倒是並不擔心這一點。

真正放不下的是心底的隱憂,索格裏對他越是縱容,這份隱憂就越是濃烈。

看他好歹放下了正在查看的手劄,索格裏也算是松了口氣,看似隨意的問了一聲,“是不是很不順利?”以亞岱爾的聰慧,如果不是棘手到不能再棘手問題,又哪裏需要他這麽不眠不休。

“也不是不順利,該看的,該研究的,我都已經完成。”有些不知怎麽說明眼下的狀況,無論怎麽措辭,在別人耳中聽來,一定都會覺得他沒事找事,自尋煩惱罷了。“所有的東西,我都至少查看了五遍以上,沒有發現任何的問題。”

“既然沒有問題,不是最好的情況嗎?”索格裏並不覺得他是在庸人自擾,只是不希望太多的問題困擾他罷了。發現不了端倪,便不會有麻煩的找上門,亞岱爾本人也不會去找尋麻煩,這對於他來說,的確是最好不過的情況。

亞岱爾搖搖頭,如果換了以前,他一定也會讚成這個看法。過去的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不願耽誤在無關痛癢的事情之上,也耽誤不起。只是,當那唯一的目的遭到質疑之後,他卻不得不在意起這些自己本不會在意的地方來。

原本,他因為修的存在,有了最堅強的目的,哪怕時間無情磨礪,也不能改變一絲一毫。

而如今,就算他自己不願承認,依然還是因為修的存在,某些懷疑的情緒還是在心裏生根發芽,一次又一次逼的他不得不去正視。

“有時候,太過完美的事情本來就是一個問題,一個很大的問題。”亞岱爾長長嘆息。

他從來不會相信什麽完美,即使那些與修之間,被美化了的記憶,如今都像一根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如果連那些都是虛假,這世上能夠讓他相信的東西,也就不會太多了。更別說完美的存在,那就更加虛幻的可笑。

他不是愛做夢的少女,看的太多,也經歷的太多,什麽父慈子孝,夫妻恩愛,再美好的事物之下都藏著不可告人的陰暗一面。不知道的人,會為了那些表面看上去的明媚而欣喜若狂,而一旦揭露了真實,往往剩下的只有被傷害的體無完膚。

亞岱爾的手指摩挲在手劄之上,仿佛指尖上憑空生出了一雙眼睛,代替他看著那些曾經由修親筆記下的文字。“就拿這本手劄來說,不論是表面的字眼看上去,還是用巫師特有的暗號來解讀,我都看不出有什麽不妥,可就是這樣才萬分可怕,就像是修刻意留下了這些一樣。”

刻意留下的東西,必然就是為了掩蓋不能被他知曉的真相。似乎能夠聞到陰謀的味道,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將他縛了個嚴嚴實實,連喘氣都萬分困難。

“你認為這些都是針對你而設計的陰謀?”索格裏並不想這麽問,卻又是不得不問。

亞岱爾搖搖頭,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舉動萬分矛盾。心裏亂的已經理不出頭緒,就算再怎麽無法容忍被環境左右心思,也不受控制的隨波逐流。“不是陰謀,也會有別的目的,篡改了我的記憶,騙了我兩百年之久,總要有理由不是嗎?”

索格裏一震,臉色也跟著變化起來。亞岱爾不是第一天產生懷疑,卻是第一次直接將這份疑慮擺在臺面上。這般直接到不加掩飾的發言,並不符合他的個性,所以索格裏對此毫無準備。

“索格裏,我只希望,你不是欺瞞我的人之一。”以這句話做為結尾,亞岱爾本人也不打算再談論這個話題。起身進了廚房,按照之前魔神的要求,給自己弄一份簡單的早點,填飽已空置許久的肚子。

“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隔著一張餐桌,亞岱爾正在細嚼慢咽的吃著早點。雖然並沒有從這些物品中得出什麽線索,然而索格裏並不認為他會這麽簡單的放棄。更何況,他自己也說的很清楚,越是看上去完美的事物,其下越是掩藏了問題。

手上拿著烤的焦香的面包片,亞岱爾一點點撕下送入嘴裏。淡然的反問,“一個人的存在,以及他做過的事情,有可能被完全掩蓋嗎?”

就算索格裏不回答,任誰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一個人徹底活在不與他人接觸的真空裏,否則必然會留下無數的痕跡。與之生活過的,與之交談過的,甚至只是與之擦肩而過,彼此之間只有一面之緣的人,都會成為這個生存過的證據。無法磨滅。

“從卡維拉那裏取回的東西,都存在一個共同點,有一種被塑造之感,我所看到的一定不是那些物品最初的樣子。”不僅如此,還有一句話亞岱爾沒有說出來,他甚至有一種感覺,留下東西的人似乎早料到了這些東西有一天會落入他的手中,這一份隱瞞就是針對他而來。

“只不過,可以動手腳的地方是有限的,就算在這些事情上能做到完美,在其它地方必然也會露出破綻。”倘若不是這樣,他也無法發現自己的記憶存在問題,進而起了探查真相的心思。

索格裏心頭有了不好的預感,已經可以猜到亞岱爾腦海裏正形成了某個冒險的念頭。“你要去找出這些破綻。”

亞岱爾回了一個理所當然的眼神,語氣是近期都沒有在他身上出現過的堅定不移。“走遍所有修曾經到過的地方,總有一處,藏著真實。”

沒有誰可以將過去的一切全部埋藏,就算是修·格連了清行。在他曾經走過的地方,總會留下某些痕跡。

光陰痕跡篇3

搜索的第一站,亞岱爾選擇了曾經與修定居過的城市。

望著滿目霓虹,已經被繁華的商業街覆蓋的故土,心裏雖然談不上驚愕,畢竟過去的時間已經太長,他也總不能希望這裏還是一成不變。只是,心頭泛起的些許苦澀,還是擋也擋不住。

寬闊的步行街兩側,是豪華而高檔的商鋪,這樣的街道在白天看起來,一定是另一幅整潔的面貌。只是亞岱爾踏足此時已經是夜幕降臨以後,加上繁覆的心境,便覺得眼前所見連目光都迷離起來。巨大的落地玻璃之後折射出來的燈光,櫥窗裏奢華精美的商品,張貼在墻壁上的海報,竟然都帶著淡淡的腐朽氣息。

曾經與修共住過的小樓,早已經不知去向。經歷了戰火或者時光的洗禮,這些曾經為人類提供遮風避雨場所的建築物,也一樣脆弱渺小。心裏當然早就有了準備,然而步子還是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用不著指引,也用不著路標,他相信自己能夠準確的找到那裏。

沒有什麽道理,所需要的僅僅是一種感覺。那是他居住過多年的地方,就算在漆黑的深夜中,也一定可以找到的地方。這裏早已成為一個銘記,不是腦海中的記憶,而是放在心上一個溫暖的角落。

亞岱爾緩緩睜開閉著的眼睛,唇邊卻不自覺的漾開了一朵淺笑。腳下傳來的熟悉感真實而感人,不錯,就是這裏了。在這樣一條人來人往的商業街上,自己這樣雙目緊閉走路會引來多少人側目,亞岱爾已經不想去在意,他只是想要找到這裏。

不是買賣服裝首飾的店鋪,一家半露天的咖啡廳映入亞岱爾的眼簾。在這條街上,似乎這是唯一一家可供人休息的場所了,只是生意卻似乎並不太好。多半的桌椅都空置著,只有個別幾張椅子上坐著稀稀拉拉的客人。

清淡的生意應該與時間太晚無關,那些桌椅看上去也有些陳舊,有些桌角的油漆似乎都已經剝落了。如果生意紅火,店主至少應該換上更好的陳設才是。

只是這樣一家稍嫌冷清的咖啡店對於亞岱爾來說,感覺要比那些裝飾豪華的商鋪好上許多倍。修是個喜歡清凈的人,即使知道時隔兩百年已經不可能,但他到底還是希望此地能保有曾經的寧靜致遠。

至於,咖啡的味道,倒也並不是那麽重要了。

沒有進到室內去,而是選了張露天的座位。拉開椅子,姿態優雅的坐了上去,身體接觸到的椅背已經被磨的相當光滑,雖然已經有些看著。隨手翻開放在桌面上的菜單,在這樣一個有些冷的夜裏,能喝上一杯熱騰騰的咖啡,看來也是不錯的享受。

店子生意雖然不好,咖啡的品種倒是萬分齊全,還提供了品種繁多的簡餐。亞岱爾瀏覽了一下,還沒能拿定主意。

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已經放在了他的手邊,襯著雪白的瓷杯,咖啡沈郁的色澤顯得更加誘人,彌漫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溫暖氣味。亞岱爾略微有些疑惑,擡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侍者,他的腋下正夾著已經空了的托盤。

“不好意思。”亞岱爾禮貌的微微一笑,“我還沒來得及點東西,這杯咖啡是不是送錯地方了?”雖然想想這種可能並不太多,店內總共也沒有幾個客人,侍者不至於糊塗到這個地步。

“先生,沒有錯,這是你的咖啡。”侍者也回以禮貌的笑容,指了指咖啡墊紙。

這才看清,墊紙的一角上用極漂亮的花體寫著“向你致敬”一行字樣。沒有說什麽,亞岱爾端起咖啡輕啜了一口。表面的淡然之下,思維卻開始飛快運轉起來國。想不到,旅途開始的第一站就已經有人找上門來。

這是挑釁?還是惡作劇?看了一眼已經轉身退下的侍者,亞岱爾並沒有嘗試從他嘴裏問出這杯可疑咖啡的來意,或許他並不知道,或許會得到一個預先編排好的謊言。無論哪一種,問了都和沒問差不多的結果。

刻意放緩了飲用的速度,給了那個神秘人足夠的時間,只是直到杯子見底之後,也不見有人前來搭訕。也不能說有多麽失望,不過是心裏的疑慮變得更加繁重。

感覺滯留的時間已經夠久,在這個已經面目全非的故地,本來也不可能再找到什麽線索,他只是單純的想要留戀片刻而已。如今目的已經達成,亞岱爾也就沒有了停留的理由。

站起身,在空了的咖啡杯下壓了一張足額的鈔票。盡管可以料到這杯咖啡的賬單已經有人替他付過,不過亞岱爾也從來不是乖乖接受他人好意的人。況且,這算是好意還是惡意,尚且值得商榷。

前腳才踏咖啡店的範圍,後腳就有人追了上來。用餘光看見,是剛才端咖啡來的那名侍者。於是亞岱爾沒有停步等待,料想他是為了那張多付的鈔票而來。然而對於亞岱爾來說,給出去的金錢就已經給了出去,當做咖啡錢也好,當做小費也好,與他都不再有任何關系。他只是不想再莫名其妙之間成了別人請客的目標而已。

誰知,那侍者竟然一點放棄的意思都沒有,連連小跑了幾步,追上了亞岱爾悠閑踱開的步子。

“那些錢就當做是……”亞岱爾的本意是想說,那些錢就當做是你的小費吧,結果話才說了一半,就被對方打斷了。

侍者追上來後,第一個動作就已經相當反常。攔在亞岱爾向前,直直就鞠了一躬,而且比地道的九十度鞠躬還要誇張幾分,似乎他的腰肢都從中折成兩半一般。

這一下亞岱爾再也不會認為侍者是為了歸還那張鈔票而來,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在還錢的時候還附贈上這麽一個過分到滑稽的動作。看來,咖啡墊紙之上被動的手腳,不是別人為之,就是這個看上去異常普通的侍者搞的鬼。

果不其然。亞岱爾才想到這一點,對方就著鞠躬的姿勢,開口說了一句,“向你致敬。”

挑挑眉,更加詭異的狀況都經歷過,只是這種程度當然不可能讓亞岱爾動搖。如果這件事不是發生在曾經與修一起居住過故地,他甚至都懶得理會。在原地站定,也沒有向對方提問,該說的事情對方自然會說,不然也不會刻意將他攔下,他主動去問,只會顯出焦慮來,那麽主動權就自然被對方所掌握。

對方的淡然態度讓侍者心裏掀起幾番訝然,本來以為耍子這麽多手段以後,他會迫不及待的追問很多問題。哪裏想到他不僅什麽都不問,臉上還隱隱有著不耐煩的表情。

既然對方耐心出奇的好,侍者也不能這麽幹耗下去。“沃茲華斯先生,有人委托我向你獲致在。”

“原來,並不是你向我致敬,而是受別人委托。”就像是沒有聽到對方在須臾之間叫出了自己姓氏一般,亞岱爾繼續維持著一副好整以暇的態度,只是這一回加入了部分譏諷。原來,這個人也不過是聽人指令而已。

亞岱爾想想也是,他也不至於遲鈍到這個地步,如果對方真的不是一般角色,他之前不會毫無覺察。沒有引起他的註意,只能說明這名侍者還沒有到達那種程度。

“我還受了其他委托。”反觀侍者,也沒有聽出那份譏諷一樣,照樣神色如常。就目前來看,在裝傻的本事上,還真難說清正在對話的兩人之中,究竟誰更厲害一點。“那人托我帶一句話給沃茲華斯先生。”

“哦?請講。”並非是好奇心到了非得要知道的地步,亞岱爾適時應聲,從禮貌的角度說就是給對方一個面子。畢竟他也做了不少小動作,總不能讓他白白辛苦一個晚上。

侍者倒也很會看人的臉色,聽到“請”這個字眼後,也不再賣關子,直接說出了代言的那句話。“這裏,已經沒有你想找的東西。”言語之間他像是換了一個人般,不僅用詞不同,就連態度也有相當大的差異,給亞岱爾一種感覺,真正說出這句話的幕後之人,此刻就正站在自己眼前一般。

“你們,知道我要找的是什麽東西?”亞岱爾不置可否,只管將問題又拋擲回去。

侍者又恢覆了正常的態度,笑了兩聲,是那種在店內招呼客人式的禮貌笑容。“我可不知道,我只是帶話而已。”

“那麽,我也勞駕你幫我帶一句話回去。”沒有經過太多的思考,亞岱爾想明白了很多疑惑,也做出了決定。“如果真的什麽都沒有,那麽也不用辛辛苦苦守在這裏,開這麽一家咖啡店,只能是賠本生意吧。”

店子不是普通的店子,侍者也不是普通的侍者。大費周章在這裏設置了如此多的機關,卻來告訴他什麽都沒有,騙鬼還差不多。

“我一定將原話帶到。”侍者再次鞠躬後轉身告辭。

光陰痕跡篇4

許願池的存在為大多數人所熟知,然而又股長個人知道世界上還有詛咒井的存在?

穿過攻彎八拐的小巷,亞岱爾遙遙望著那口古井,止了步。繁華商業街的背後竟然是如此殘存的老舊居民區,沒有那些高雅的櫥窗以及其中那些價格讓普通人咂舌的奢侈品,這裏只有搖搖欲墜的木質結構樓房,散發著一股陳年的腐朽味道。

亞岱爾表情淡然,漫步在前面的商業街,以及穿梭在這裏的小巷,他都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同。

古井被陽光所勾勒出的輪廓,顯得是那般的幽冷,並沒有因為溫暖的光線就讓這裏的色調變得溫暖起來。反而,暗黑的井壁顏色顯得更加深沈,其上的青苔因為時間太久的關系,也有些微微發黑。

看到古井,便無法忽略旁邊坐著的那位老人。一張矮小的鐵質板凳,他幾乎是佝僂著身軀半蹲在上面。一頂過時的厚氈帽扣在他的頭上,身上的穿著也異常陳舊,處處透出貧窮的氣息。

亞岱爾打量著老人,老人也在打量著他。按照常理來說,亞岱爾的眼神雖然不至於冷冽到讓人吃不消的程度,但也絕不是可以長期與之對視的。他的雙眼,剛剛看上去的時候,會覺得漂亮而迷人,然而一旦看久了,心裏就會升起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之感。這種經歷,曾經與他簽訂過契約的委托人都相當清楚。

自從亞岱爾的一雙眼徹底變成了鎏金的顏色之後,與他對視就更容易引起對方的驚懼之感。沒想到這個井邊的老人,居然可以一直這麽看著他的眼睛。

裂開嘴笑了笑,露出兩顆焦黃的牙齒,只有常年吸煙的人牙齒才會被染上洗不脫的顏色。果然,老人的腳邊就主和著一支長長的煙桿。“我這裏好久沒來客人了,嘻嘻。年輕人,你想要詛咒誰?”

“原來,你就是這口詛咒井的看守人。”亞岱爾答非所問。不過顯然他就是為了見這個老人而來,於是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了井男家,順勢往下看了一眼,幽深不見底。

“連看守人的事情都知道,看來年輕人不是路過的了。”看守人臉上沒了笑容,更顯得溝壑深深,滿是皺紋。“這個年代,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世界上還有詛咒人的井水,我這裏也很久沒有生意了。年輕人,買一只鉛盒吧?”

看守人顫微微的手從背後背著的口袋裏拿出一只鉛盒,那只口袋癟癟的,一看就知道並沒有裝多少東西,也許僅僅只有這麽一只盒子。看來這裏的生意的確不怎麽好,看守人都懶得多帶一些必須的前來。就這麽一只鉛盒,都不曉得在他口袋裝了多久無人問津。

仿佛真的有了興趣一般,亞岱爾掏出錢夾,“多少錢?”

他當然清楚那鉛盒的用意,將想要詛咒對象的名字寫在紙條上放入盒中,沈入古井,然後在付給守護人一定的報酬,他就會讓詛咒實現。所以這不僅是買盒子的錢,也是給看守人的勞務費。

“不多,一百塊就夠了。”看守人似乎是不願放過難得的生意,談價錢的同時已經將手伸了出來。

這哪裏是不多,簡直和獅子大開口差不多。亞岱爾淡淡一笑,沒有討價還價,而是直接從錢夾裏抽出一疊百元大鈔放在看守人的手裏。看守人粗略看了一眼,這麽一疊至少有六、七張之多,微微驚愕了一下,便毫不客氣的將鈔票統統放入了上衣口袋之中。

沖著亞岱爾陰惻惻的一笑,“年輕人,你一定恨透那家夥了。”一般來說,付出報酬多寡,就決定了看守人所用詛咒的程度。這位客人一口氣給出了好幾倍的價錢,證明了他應該是鐵了心要致對方於死地的。

亞岱爾拒絕了看守人遞給自己的鉛盒,“用不著這個,我只是想從你這裏打聽一些事情而已。”

“打聽什麽?”看守人一臉的狐疑,神情也變得戒備起來。已經不知時隔多久才見到的客人,一出手就大方的嚇人,他了解有關詛咒井的情況,卻又並不是為了詛咒別人的而來,這些狀況加在一切,看守人就算再老眼昏花也看出某些異樣來。

“只是一些很簡單的情況。”巷子深處當然也不會有什麽座椅之類,亞岱爾索性在井邊坐下。磨得光亮的井石,一定相當滑,但亞岱爾坐在上面卻和坐在一張舒適的沙發上沒什麽區別,姿勢一樣的優雅。“關於這口詛咒井的事情,想聽老先生講一講。”

盡管他的態度稱得上客氣而禮貌,看守人卻是徹底的茫然,這口進能有什麽值得一講的地方?而且對於對方的戒備還沒有退卻,老人更加不能輕易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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