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只是一個聽來的悲劇，也讓紮克難受的有些呼吸不暢，“巴洛先生所做的事情，史維特知道嗎？”是不是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特意選了他來冒充塔羅山莊的主人，並且綁架他的女兒做為要挾？

“這我可就不清楚了。”亞岱爾聳聳肩，滿不在乎的揣測，“不過我想，應該不知道吧。按照史維特警官原先的計劃，巴洛先生所扮演的角色雖然看似危險，不過並沒有什麽實質上的麻煩。頂多，就是起到吸引調查者目光的作用，被暫時推到幕前。而一個冒充的罪名，也無法給他定下什麽大罪，不是嗎？”

“這麽說，選擇巴洛，只是一個史維特無意中的行為了？”

“無意？天曉得是不是這樣。”亞岱爾忽然揚起嘴唇笑了，在這個笑容映襯下的左邊瞳眸，變成了燦金的顏色，無限詭異。“冥冥之中，真的有報應也說不定啊。”

報應？從亞岱爾嘴裏說出的這個詞真是令人毛骨悚然。按他所說，巴洛的報應讓他此次替人頂罪成了兇手，失去了靈魂。那史維特呢？當時，亞岱爾可是什麽代價都沒要的啊。不，也不是——紮克忽然間想明白了。亞岱爾什麽條件都不要便是最大的條件了，史維特那樣一個警察，如果有了謀人性命這樣的把柄在他人手中，還有什麽是比這更糟糕的境地？當時亞岱爾不要代價，便是為了讓這名警官永遠背負著這份譴責。只怕——

史維特一生都只能是亞岱爾手中的棋子了。

忠實的棋子。

紮克越想越是心驚膽戰，冥冥之中的報應，在亞岱爾的講述裏，仿佛他才是背後操縱的那只手。那麽，他自己呢？

亞岱爾自己的報應又在哪裏？

撇撇嘴，感覺到淡淡的不痛快——亞岱爾從來不覺得，被人用那樣帶有同情味道的目光看著會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你的好奇心已經滿足了，那麽這場無聊的談話是不是可以結束了？”這句話的出口，無疑是在宣告亞岱爾的耐心已經到了頭。如果紮克還有什麽未盡之語，最好趕緊說出來比較好，不管那是多麽重要的事情，過了這個時機，再想讓亞岱爾做什麽，顯然都是不太可能的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失去這唯一的機會。紮克無奈，也顧不得措辭，張口就道，“魔界的狩獵游戲快要開始了。”

狩獵游戲，只要是知道內幕的人都不可能全然做到毫不動容，亞岱爾也不例外。不過他人的震動，大多是來自於擔憂或惶恐，至於亞岱爾是不是也是同樣，那就真的不清楚了。

“這與我有什麽關系？”幾乎沒什麽猶豫的，亞岱爾反問了這句話。同時，這也代表了他的答覆。

“……”紮克怔住了。即使他曾經不止一次的見識過亞岱爾對世事無比漠然的態度，但是這一回，他依然還是徹底陷入了震驚。或許是，潛意識裏他還是不願意相信亞岱爾會是如此薄情寡意的人，所以到了事實面前，便怎麽也接受不了。

魔界的狩獵游戲，與其說是一種尋求快樂的形式，不如說是對游戲雙方產生約束的手段，將對游戲結束後的一百年產生影響。詳細一點說，游戲的具體規則就是參與雙方各派出一定數量的代表，在限定的範圍和時間內進行廝殺，到游戲結束時，哪方剩下的人數多哪方就獲勝。規則簡單易懂，即使真正進行起來並不容易。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游戲結果帶來的影響是深刻而久遠的。參與游戲的雙方分別為魔界與魔法師協會——協會作為人類世界的魔法中心，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除卻日常各項事物以外，參與這場狩獵游戲就是重責之一。

按照勝負來說，游戲結果會造成兩種截然不同的影響。如果魔界方面獲勝，那麽，惡魔將不受任何抑制條件的湧入人間界，將全部人類當成他們的狩獵目標，說白了，就是食物。為了避免這一惡劣後果的發生，魔法師協會當然要想盡一切辦法獲得勝利。而如果是協會勝利了，那就可以起到約束惡魔的作用。除非是有人主動呼喚惡魔，並與之簽訂契約，否則惡魔便不能輕易對人類出手。

如此關乎生死存亡的事情，紮克不認為會有人真的無動於衷。至少，一向奉行瀟灑生活的他自己就完全做不到。所以，他極其不理解亞岱爾的冷漠。

“繞了半天的圈子，你真正想說的就是這件事？”感到更加的不耐煩，亞岱爾主動開口表示了催促之意。

這件事？紮克不得不再次啞口，關於魔界狩獵這件事上，他們不同的理解和關註程度上的差異，讓他真的不知怎麽和亞岱爾交談下去。

不過，雖然對方沒說，亞岱爾倒是想到了一點，“協會對於我沒有告知的義務，而協會首席卻特意在這裏等著我，向我告知游戲的事。難道，本次的游戲協會有意讓我作為代表之一？”

紮克有些無奈的點頭。

“這還真是相當可笑！難道，自從上次替奧古斯塔會長鬥魔之後，協會就將我當成‘自己人’了？”亞岱爾刻意加重了“自己人”三字的讀音，配上沙啞的尾音，讓紮克不得不有些羞愧的低下頭去——連他自己都覺得這麽三番四次的找亞岱爾出手，根本就是有些沒道理的事。亞岱爾與協會之間毫無關系不是嗎？

只是這一回的特殊情況，卻讓紮克沒有其他選擇餘地的，不得不厚著臉皮來懇求亞岱爾。“亞岱爾，如果這次你不幫忙，我們就輸定了。”紮克的語氣並沒有誇大的成分，仿佛他自己也堅信這一點。

這一點倒是出乎亞岱爾的意料，以他對紮克的了解，他雖然不像史維特那般自信的有些過頭，不過卻絕不是悲觀主義者。再加上他本人的魔法造詣，在一切還未開始之前就選擇認輸，這是怎麽也無法想象的。

“規則改了。”紮克思量著該怎麽解釋，提出更改規則的原本就是協會自己。為了某些不得已的理由，而將規則改成了對自身極度不利的條款。如此愚蠢的做法，紮克真不知該用什麽樣的方式說給對方聽，才能不引起一番嘲弄。

想了一會，紮克便明白自己這麽做只是徒勞。以亞岱爾的為人，又哪裏是靠一些大道理就能夠說服的？不管出發點是什麽，只要是他覺得無聊的事物，都免不了會產生譏諷的心理。努力修飾在亞岱爾這裏只會起到相反的效果，倒不如幹脆一點。“這次的游戲，要求雙方參與人數必須一樣。”

“要與魔界公平比賽？”果不其然，亞岱爾立馬嗤之以鼻。他終於明白紮克為何會覺得這一回的狩獵輸定了，同等條件制約下，人類與惡魔根本不具有可比性。以往，之所以每百年一度的狩獵游戲還有結果上的懸念，是因為在參賽人數比例上具有相當大的傾斜，魔界與協會之間，幾乎是一比五的比例。

如今，人數一樣？那也不用趕去送死了，直接認輸比較爽快一點。

“想不到，魔界會提出這麽一條徹底將協會逼入絕境的新規則。”亞岱爾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他認為這一條對協會不利的新規則，一定是其對手魔界提出來的。他這麽考慮事實上不僅沒錯，還很合情合理。

但是，越是這樣紮克越是為難接下來該怎麽說。深吸了一口氣，再如何為難他還是得開口，沒有其他選擇。“提出新規則的，是協會。”

亞岱爾微感驚訝的眨了眨眼，現今，能讓他露出這般表情的事物並不多。“奧古斯塔那老頭瘋了？”這是唯一能解釋狀況的原因——協會讓游戲變得覆雜和艱難，沒有別的理由，只能是協會會長目前精神狀態有異。

“奧古斯塔會長很正常。”紮克很無奈的道，雖然早算準了亞岱爾會這麽回應，不過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讓他相當的難以接受。“不過，這個新規則還有一項附屬條款。”

亞岱爾稍微收斂了自己臉上嘲諷的表情，他有感覺，這個附屬條款便是紮克站在這裏的真正理由了。想必，那個條款一定有需要自己出力的地方。

“因為人數相同，如果還是采取以前的獲勝方式，人類這一邊一定贏不了。而魔界的那些惡魔們，也不會喜歡毫無懸念的比賽方式。”

亞岱爾點點頭，對紮克的話表示認同。的確，惡魔是一種極度容易被感官操縱的存在。其中，尋求刺激也是他們所本能追求的快感。如果比賽變成了一面倒的情況，那麽對他們而言，就成了一場貓捉耗子的無聊游戲——不管逃命的耗子感到何等緊張與恐怖，對於貓來說，都是無聊到想打瞌睡的狀況。

不過，亞岱爾讚同的只是紮克的這個判斷，而不代表對於他的話也能全然接受。特別是，當紮克使用了“人類”這個詞語，便讓亞岱爾本能的厭惡起來。人類？協會真當自己有那麽了不起，仿佛人類生存到現在全是仰仗了他們一般。

紮克只看到亞岱爾笑，卻無從得知他在笑些什麽，沒有空暇去猜想，只好繼續自己必須完成的說服工作。“在今年的這場狩獵游戲中，除了以往判斷勝負的條件繼續有效以外，還新增了一條——如果雙方任何一組的領隊死亡，不論還剩下多少人，都判定這一方為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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