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9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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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震濤,男,35歲。

九江市醫學院畢業的他,出生於一個殘破的家庭。

他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車禍去世。

他的母親,用一個毫不客氣的詞匯來形容就是【一個爛人】。

喝酒、噬賭、懶惰、游手好閑,甚至還染上了毒【】癮。

岳震濤的的童年,一直都出於母親的陰影下。

每當這個一身酒氣回到家中的女人大發雷霆時,年幼的岳震濤總是會被無理由的毒打。

當毒打結束後,這個女人半夜酒醒了,又總是會抱著滿身是傷的兒子哭泣、祈求他的原諒。

這樣的事情太多次了,以至於岳震濤根本分不清母親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懺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原諒她,還是是該去憎恨她。

這種陰暗扭曲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岳震濤16歲那年,才得到了改變。

16歲時的岳震濤,因為步入青春期的關系,身體快速的發育長高了。

他的個頭就算在同班同學裏都算是鶴立雞群,他那只有1米6的母親再也無法對他形成力量上的優勢。

在這樣的力量懸殊中,終於有一次,當喝得醉醺醺的女人一如既往的回家發脾氣時,岳震濤爆發了。

他抄起墻角的掃把,瘋狂的抽打著母親。

暴力的瘋魔,在那一刻完全占據了岳震濤的內心。

他暢快淋漓的發洩著內心中壓抑了十幾年的絕望憤怒,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不知道,只是機械而瘋狂的用掃帚抽打母親。

直到掃帚的棍子都被打斷了,瘋魔一般的岳震濤這才驚醒過來。

而當時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從未想象過的景象。

他的母親,那個嗜酒好賭、兇惡懶惰的女人,此時正恐懼的蜷縮在墻角,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用一種敬畏且恐懼的眼神看著他。

這種眼神,過往只會出現在岳震濤的身上。

但那一刻,他在母親身上看到了這樣的眼神。

他的心底,湧起了無限的暢快。

心智還未發育成熟的岳震濤,人生中第一次品嘗到了暴力的滋味,就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自那以後,他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個對母親唯唯諾諾的小男生了。

他命令母親每個月上繳一半的工資,並且拿到了父親留下的那筆錢,禁止母親再使用這筆錢去鬼混。

雖然不會去主動挑釁母親,但若是那個女人哪天晚上又是喝得爛醉如泥的爬回來、吵到了正在學習或者睡覺的他。

憤怒的岳震濤便會毫不留情的爬起來,拿著手邊的東西瘋狂的暴打那個滿身酒氣的女人。

並且在生活中,如果是母親做了任何讓他厭惡不喜的事情、說了任何讓他不悅的話,他都會毫不客氣的當場動手暴打母親。

哪怕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一模一樣!

他絕不畏懼別人的眼神,若是有人敢來碎嘴,他會連那個人也一起打。

若是有人敢多看,他便會用更兇戾的眼神瞪回去。

毫無節制的品嘗著暴力爽快感的岳震濤,喜歡打母親的傳聞很快傳到了學校。

他迅速被同學們孤立了起來,再也沒有人願意跟他靠近。

但是岳震濤毫不在乎。

他甚至自作主張的把桌椅搬到了教室的最後一排,既然所有人都在孤立他,那他就幹脆徹底的讓自己跟那些人斷絕聯系。

在班上、學校裏,他從不跟任何人說話。

老師不會向他提問,他也從來不會去找老師提問。

一個人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如果繼續這樣發展下去,越來越孤僻乖戾的岳震濤,毫無疑問會走上某些不被社會所認可的犯罪之路。

徹底為社會所不容。

但就在岳震濤高三的那一天,他遇到了一個女生。

一個隔壁班的女生。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下午,岳震濤放學回家時,看到一個女生被幾個外校的男孩圍起來。

女生的表情很畏懼,男生臉上的笑容都不懷好意。

在大庭廣眾之下,這些十幾歲的小男孩未必是想做什麽惡毒的事情,他們的膽量也沒有大到那種程度。

只是看到一個漂亮的女生,便想要仗著人多去欺負一下。

尋常人看到這種事情,一般都會遠離。

就算多看兩眼,發現女生不會有什麽事後,也都不敢冒著被打一頓的危險去激怒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

唯有岳震濤沒有離開。

他徑直的坐過去,呵斥這些不良少年離開。

然後發生的事,和大多數的爛俗故事沒有什麽區別。

岳震濤和那幾個不良少年打了一架,被打得渾身是傷,唯一的戰果是解救了這個本來就不會受到傷害的女生。

打完架後,岳震濤就走了。

但女生卻從那以後,纏上了他。

或者說,用纏上這個詞並不準確。

因為長期獨來獨往的岳震濤,其內心也是期待著有朋友、期待著理解的。

他只是靠著青春期小男生心中的那一絲倔強,才能一直撐著在所有人的孤立中不崩潰的。

如今女孩願意主動接近他,甚至在被所有不理解、乃至於被原本的朋友嫌棄後,女孩都不願意離開。

這樣一個性格堅定的想要走進他生活中女孩,岳震濤根本無法反抗。

兩人逐漸熟識,會一起做題,一起閑聊,交流學習的心得,甚至出現了某些青春期男女間才會出現的苗頭。

岳震濤那從小都缺乏關愛的幹涸內心,漸漸的被女孩的打開了。

但就在那一年,岳震濤的母親染上了吸毒。

這個本就懶惰噬賭的女人,曾經還可以靠回家打兒子發洩生活上的壓力。

但是她變成家庭暴力中受虐的那一方後,生活的痛苦和重壓數倍的回饋到她身上。

她再也感受不到人世間的任何美好,最後徹底淪落,染上了不該染上的東西。

岳震濤很憤怒,他瘋狂的毒打著家中的母親。

然而這一次,暴力再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他越是毒打母親,對方便在黑暗的道路上墜落得越兇。

到最後,不但連每個月該上繳的一半工資都不給了,甚至還經常去外面鬼混。

為了湊到可以吸毒的錢,這個三十多歲、只餘一絲風韻的女人半年內兩次墮【】胎。

有一次甚至想要把岳震濤一直小心保存著的、他父親死後留下的那筆錢偷出去,用來買毒。

那一次,趙倩剛好在家中做客。

發現母親意圖的岳震濤幾乎發瘋了。

這筆錢可是他一直留著的、為以後考上大學準備的學費。

他從小支撐著自己沒有崩潰的另一個支柱,是父親從小告訴他的、若是考上大學,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脫離這個貧窮絕望的人生。

這是他從小的執念,更是他絕對不能讓人觸碰的逆鱗。

母親不肯再上繳每個月一半的工資,他都忍了。

但是這一點,他絕對無法容忍!

當著趙倩的面,他發了瘋一樣的把母親按在地上一頓毒打,當警察趕到時,他母親已經被打得渾身是血。

在醫院裏住了一個星期。

然而這樣的經歷,這樣的遭遇,仍舊無法讓她的母親有任何改變。

出院後,她一如既往的和那些不幹凈的人廝混在一起。

某一次,毒癮發作卻拿不出錢的她,在毒癮的瘋狂折磨下,答應了販毒者的一個要求。

她把唯一熟識的女高中生趙倩騙到了家中,並且在趙倩的飲料中添加了某種昏睡的藥劑。

當趙倩昏睡後,她把那個販毒者帶到了家裏。

昏睡的趙倩,是給這個毒販準備的禮物。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當毒販走進臥室,想要開始的時候。

一直被良心折磨著、被毒癮糾纏著的女人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走出那一步。

她沖進臥室,趕在一切發生前拖住了毒販。

然而那種真正的罪犯怎麽可能被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爭鬥中,毒販捅死了岳震濤的母親。

這個絕望的女人,捂著胸口倒在了血泊裏。

同時看到這一幕的,除了床上渾身無力、卻一臉驚恐的趙倩外,還有聽到趙倩母親說她女兒來自己家、擔心發生什麽而匆匆趕來的岳震濤。

最後,身上多處受傷的岳震濤被送進醫院,住了三天。

而那個毒販,則被警方逮捕,連帶著整個販毒組織一起連根拔起。

縱然在趙倩的面前,岳震濤總是冷漠的宣稱那個女人的死是死有餘辜。

然而當他半夜一個人躲在洗手間裏時,卻總是忍不住壓著聲音絕望的痛哭。

父親去世過年後,他再次變成了一個人。

哪怕曾經是一個扭曲、陰暗、令人絕望的破碎家庭,但那也始終是他的家庭。

如今的他,連這最後的家庭、最後的念想都沒了。

三天後出院的岳震濤一個人都沒有通知,獨自一人坐上了去廣東的火車。

母親的死,徹底擊垮了這個少年內心中那脆弱的堅持。

他在工地上班,也在工廠上班,甚至還去過餐廳或者酒吧。

然而無論去哪裏,岳震濤這越來越暴戾孤僻的性格,都讓他無法在工作的地點待太久。

去了廣東半年,他換了六份工作。

就在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就像是泥土中腐爛的屍體,會這樣緩慢的墜落的時候,有一天,他上班的地方有人來通知他。

“岳震濤,門口有個女生找你。”

當他帶著疑惑的走出大門時,看到的是風塵仆仆、卻依舊笑盈盈的女孩。

趙倩。

“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你忘記我當時說過的嗎?”

陽光下,女孩笑盈盈的說道,“無論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會去把你追回來的。”

那時的岳震濤才知道,原來在他離開九江後不久,這位名叫趙倩的女孩也來了廣東。

這個性格倔強的女孩無視了所有的反對和不理解,獨自一人來到了廣東,並一直住在這裏。

她一邊打零工,一邊尋找岳震濤。

最後在一個認識岳震濤的老鄉的幫助下,找到了岳震濤所到的地方。

自然,豁出一切做到這些的女孩,早已錯失當年的高考時機。

但她滿不在乎,只是笑著抓住了岳震濤的手,說道,“我知道的,你是個愛哭鬼,每天晚上都躲在廁所裏偷偷的哭。“

“但是沒關系,從今以後你不用偷偷的哭了。你可以抱著我、躲在我的懷裏哭。”

“從今往後,我會成為你的家人,一輩子的陪著你,絕不離開。”

那一天的岳震濤,真的在大庭廣眾下、在來往路人錯愕震驚的目光中,抱著眼前的女生哭得撕心裂肺。

後來,他們回到了九江,從補習開始,參加第二年的高考,並雙雙考入了同一所大學。

女孩也實現了她的諾言,從那以後,都再也沒有離開過岳震濤。

兩人相依相伴,相濡以沫,最終徹底的成為了彼此的唯一。

“唯一……”

竹林中,踩著地上那些蠕動的內臟。

岳震濤深深的握緊了拳頭,喃喃說道,“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你寧願讓這樣的怪物來殺我,也不願意來親自見我。”

“小倩,你說過的,你會成為我的家人,一輩子都陪著我、絕不離開。”

“所以就算這份陪伴要以我們兩人都變成厲鬼而告終,我也絕不後悔。”

“但是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我的生命會由這樣的怪物來終結!”

死死的盯著前方那團蠕動的醜陋肉塊怪物,岳震濤憤怒的低吼道,“岳寧!纏住它!”

血色昏暗的竹林中,猛地竄出一個小孩。

這個因懵懂無知、以至於就算慘死了也不懂得什麽叫怨恨的小男孩,在死後也沒有什麽力量。

它沒有強大厲鬼所擁有的【怨恨】。

但是它卻足夠拖住眼前的肉塊怪物了。

小倩的願望是家人團聚,所以要殺死還要活著的他。

但是她絕對不會把已經慘死的兒子徹底【殺死】。

果然,當小男孩跳出去的同時,這個一直追逐著岳震濤的肉塊怪物不但沒有動手,反而慌忙的後退了。

似乎眼前的小男孩是它不能觸碰的存在。

同一時間,岳震濤已經轉身逃跑。

他知道,妻子此刻就在這個噩夢世界的某一個地方。

其他人或許找不到妻子,但是對妻子能力非常清楚的岳震濤找得到!

堅持住啊楊旭明!應小姐!

竹林中狂奔的岳震濤咬緊牙關、死死的握著拳頭,無論如何,最起碼要把你們救出去啊!

PS:四千字大章,懶得分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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