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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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裏面哪兒有你
蔔天/文
01
呂行之觀察了那個變態好幾個月，再沒有比今天動手更好的選擇了。今天是他一個月當中唯一休假的日子。要是上個月的今天，那他的情緒波動還比較大，容易出現一些考慮不周的破綻；而下個月的今天又太久了，他怕自己沒了這一腔熱情，那他真就一無所有了。
他決定就在今天為“他”報仇，給那變態點兒顏色瞧瞧。
但他尾隨了那變態四次，每次都在教職工宿舍B棟跟丟，只知道他進去了，卻不知究竟鉆進了哪個門。
呂行之先回宿舍換了一套穿在厚重披風下面的衣服，是“他”最喜歡呂行之穿的那件。
時至今日，“他”消失了大半年，但還是無法從他的腦海中淡去身影。隔壁宿舍還沒有搬來新的人，“他”的物品也都原封不動的在那裏擺放著，一如主人還在的時候，好像下一秒那小子還是會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笑著摟住他的脖子問他今晚到哪裏吃飯。這樣的情況每每令他崩潰但卻無可奈何，他的理智在短短一瞬的美夢過後提醒他這都是虛無。
那小子早死了，早就被那個變態殺死了。
呂行之站在鏡子前仔細檢查了一番他的儀容儀表，確認沒有哪裏能暴露出來他的個人信息後，才施施然走出了宿舍。他盯著外面的陽光看了很久，明明是去幹一件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大事，卻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隨著在這裏待的日子越長，好像他的情緒就跟他們一樣，漸漸地都淡了下去。
校園裏的行人不多，可能是還沒有下課的緣故，零星幾個人碰到，也完全分辨不出是誰。人和人在這裏沒有區別，都被慘白的面具和厚重的長袍掩蓋了所有特征，在這裏，大家都是沒有過往和未來的人，所有不屬於當下的內容，就都不重要。
呂行之能來到這裏純粹是因為賭氣。
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的父母能這麽迂腐。這都什麽時代了，竟然還有反對早戀這一說。更沒想到，看見他的對象後他們的反應竟然能這麽大。他們揮舞著他和那小子擁抱的照片，額上青筋暴露，聲音嘶啞的低吼。
他們說，要是不能和他斷了，那他們就當沒他這個兒子。
說實話，呂行之真是驚呆了，這種反對自己孩子早戀的家長竟然還真的存在啊，現在小說都不這麽寫了。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對象性別的緣故？但是這早八百年前就可以領證了啊，就像沒有人會對一男一女去領結婚證而報以鄙夷的眼神一樣，這件事情早就成了一個定理，一種自由選擇的權利。會對這件事情感到恐慌的，那都是怎樣有病的人啊……
他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父母反對的原因。
呂行之一開始還和他媽嬉皮笑臉的對抗，以為只要自己堅持的足夠久，讓他們見到自己的真心，那他們總有一天會被他打動的。但是萬萬沒想到，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竟然是那小子先放棄了。
他說：“我覺得，現在我們還是以學業為重吧，以後就不要見面了。”
現在呂行之還記得那人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悲憫。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燃燒，他扇了他一巴掌，然後往前沒了命的跑去。但是跑了沒兩步他就後悔了，他怎麽能打他呢，他說過要一直保護他的啊。
心灰意冷精疲力竭之際，他看到一個帶著慘白面具的人彎下腰來，對坐在地上的他說，你願意到一個再沒有痛苦，沒有背叛，沒有欺騙的地方去嗎，那裏是天堂，是真正的極樂世界……
他回答“好”。模糊中好像聽到一個飄渺的聲音機械的在說著“程序啟動”，然後下一段記憶的起點，就是開始於從他現在宿舍的床上醒來的時候了。
那時他是被敲門聲驚醒的，他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袍子，然後打開了門。門外站著個跟他一樣打扮的人，看見他沒帶面具的樣子後好像驚訝的忘了說話。那人左右張望，然後擠進屋來迅速的關上了門。
來者用身體擋住門，拿氣音小聲說道：“在學校裏你可不能摘下面具啊，這要是被人看到了，你可就要被抓起來了啊。這是重罪！”
呂行之一楞，從桌子上拿起來面具就往臉上扣。
他帶好了面具，然後從眼睛處開的小小縫隙裏，看見那個人用帶著皮手套的手稍稍把面具往下移了一點，露出來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盯著他。
呂行之看著那眼睛心中大震。
漂亮的眼睛水光粼粼，就像是蘊藏著一片大海，它們沖他眨了眨，他感到面具下的臉都開始發燙起來。他聽到那人說：“你好呀，我是劉頡，我們又見面啦。”
這不是，他嗎。
不都提了分手了……他怎麽來了。
02
呂行之在天臺上趴著，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條唯一能夠通往教師公寓B棟的小路，黑色的披風隔絕了刺目太陽的焦灼但是沒能屏蔽掉暑熱的空氣，津津的汗水流了滿臉，但也沒能影響他專註的目光。
今天，就是今天，今天這個變態必須死。
在他短短十幾年的生命裏，真是從沒有見過這麽令人作嘔的人。
這變態的存在，已經不是“所有不喜歡的樣子他都有”了，而是“他所有的樣子他都不喜歡”。不知道這樣的人怎麽能夠成為老師的。
他把手伸到懷中，直到摸到了那金屬刀柄，才安下心來。這是他的武器，是他的勇敢源泉。這是劉頡在那天被變態刺激到了以後，半夜翻窗戶過來找自己時，送給自己的東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也算得上是定情信物了。
那天是汪海第一天來上他們班的課。
不知怎麽回事，自從這個人來他們班任教之後，就總是對呂行之說一些暧昧不清的話，享受並且熱衷於創造一些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肢體接觸。變態對他說過的很多話，熟稔得仿佛他們是多年的老友，他關心他的生活和學習，關心他的身體，他甚至知道這個男孩子有胃病。可他們明明是初次相見啊。
他在下課以後把呂行之留下來，語氣溫柔的向他推薦養胃的粥，並說，假如不介意的話，他學過很久一段時間的按摩，對緩解胃痛有奇效。
呂行之在面具下的表情很扭曲，心想這人是不是有病啊。但還沒等他對這番話做出回應，劉頡就拉著他快步往門口走去，頭也不回的跟那變態撂下一句“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被扯著往前走的呂行之此時心裏還有點兒詭異的高興：看來覺得被冒犯的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
甚至他還心情很好的想著，那變態的聲音和劉頡的還挺像，不帶感情色彩的咂摸一下，有那麽點兒好聽的意思。
劉頡拉著他的手腕穿過教學區，穿過食堂，風馳電掣般的走回了宿舍，走的呂行之上氣不接下氣。他一個勁兒的喊著慢點慢點，可劉頡置若罔聞。呂行之走到後來就有點兒生氣了，這人一直不搭理自己只是一個勁兒的傻走是什麽意思啊？
但轉念一想，要不是他主動拉自己，那別說親親抱抱了，說不準他們八百年後才能有點什麽肢體接觸呢。這麽一想，嘿，其實還是自己占了個大便宜。
到了宿舍，劉頡還是不理他，在宿舍門前松開了拉著他的手，自顧自的撞進了自己宿舍，把門摔得震天響。呂行之聳了聳肩，深感男孩的心思你別猜，你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他尚且沈浸在那種興奮的情緒裏不可自拔。拉手手拉手手！
一直以來都是他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劉頡的底線，小心翼翼的去琢磨這人是不是還喜歡著自己，但是始終沒個結果，要不是今天，那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讓冰山融化一角呢。
啊，劉頡小寶貝憋著心事不說的樣子也這麽可愛呢，嘻嘻。他被萌的心肝脾肺腎都在亂顫著發散粉紅泡泡。
呂行之帶著因劉頡而來的好心情，早早的就上床睡覺了，然後被半夜闖進來的他抱了個滿懷。呂行之嚇了一跳，他還尚在迷迷糊糊還未完全清醒之際，就被自己懷裏突然多出來的什麽物件兒凍了一個激靈，低頭一看，是一把短刀。
呂行之是真的沒想到半夜他會闖進來，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心臟都跳得不正常起來。他一直都覺得他們還處在一種互相試探的階段，互相試探對方是不是曾經那個彼此相愛的人，可是在還未曾有個結果的時候，劉頡就沖動的打破了一切的心照不宣。
他抱著他，在他耳邊重覆地說著，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你不再愛我了嗎，我們還在一起好不好。
就是那個時候，呂行之才確認，抱著自己的人可能真的是自己的愛人這一事實。
雖說此前呂行之和劉頡一直都一起上課下課，一起吃飯回宿舍，但是他們再沒有像是初見那天一樣坦誠相見了。畢竟在學校裏把面具摘下來實在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只要被巡邏人員見到，那他就會被永遠的放逐出去。“不可告知過往”是一條不可撼動的鐵律，也是面具學院能夠建立發展的根基。
可是那天，明明知道把面具摘下來的嚴重性的劉頡，在半夜裏偷偷翻窗戶爬進了呂行之的宿舍，一把就把面具給掀了，死死地抱住了目瞪口呆的他，用力到渾身顫抖不停。
他們坐在床上，呂行之問他怎麽了。劉頡過了好久才喃喃道，我實在是受不了汪海對你的態度了，他那是什麽意思！他明明就知道你是我的戀人啊！
呂行之笑得開懷，心想，這也算是被惡心了一天後的最好的補償？那這樣看來，被變態騷擾一下然後就換來與愛人的相逢，還是挺值得的。
汪海就是那個變態。
“他要是再說那些不幹不凈的話，對你動手動腳的，你就拿刀懟他。”劉頡咬牙切齒。
呂行之看著因吃醋而沖他發火的劉頡，恍惚中覺得以前那個男孩子回來了。
他回抱住那人，說，不氣不氣，我最喜歡你啦。
03
變態出現在了視線的盡頭。
他還是捂得嚴嚴實實的，那帶著白手套的手捏著幾本書，隨著步伐前後搖擺著，看起來閑適而愜意，就和即將度過工作日後的小小假期的每一個上班族一樣。
在那身影直楞楞的闖入他的眼睛的時候，呂行之的精神就瞬間緊繃起來了，他感到身上所有毛發根根聳立，就好像全身的毛孔裏都被灌滿了冰水一般。
他連忙起身，踉蹌著向天臺的門跑去。
汪海總感覺今天有點心神不寧的，這種不安在踏進了宿舍樓後達到了頂峰。在電梯升空的失重感裏，他想來想去也沒想到自己這種感覺的來源究竟是來自於哪裏。還有什麽事情能給他造成這樣大的影響呢？“劉頡”也消失了，“呂行之”的情況也趨於穩定，進度條馬上就能走完了，呂行之馬上就能回歸正常生活了……還能有什麽事情發生呢？
他下了電梯，踱到自己房門前。
正想著的時候，就只聽見後方傳來一陣破空之聲，他心中大駭，一個側身將將避過了那劈來的一刀，猛地一回頭，發現了身著學校校服的一個面具人。還沒等他理清楚其中關系，餘光裏那白森森的刀就又動了。
電光火石間也由不得他多想，下意識脫口而出就是一聲：“呂行之！”
那刀明顯凝滯了一瞬，但還是步步緊逼向著他的脖頸而來，直至狠狠壓在了他的大動脈上。
“說，劉頡在哪兒！”
“是呂行之吧，我沒猜錯人吧？寶貝兒咱倆這關系怎麽就用得上動刀動槍了呢，來看老師，老師高興還來不及呢。”汪海避而不談，滿眼都是呂行之的身影。目光之深情就好像天下所有的事情，除了他，再沒能什麽讓他的目光為之停留。
“別廢話！劉頡在哪兒！你把他弄到哪兒去了！”呂行之的聲音不自覺的大了起來。
汪海左右看了看，沒人，但他的手還是撫上了他的手，感受著手下的青筋暴起不但不緊張，甚至還摸了兩把。汪海伸手努力夠到呂行之的腰，摟了上去，完全不顧他的脖子出現了長長一條血痕。
“來吧，咱們進屋裏說。”
呂行之看見那人不正經的一個媚眼，太陽穴不禁突突直跳。變態。
劉頡送的刀很鋒利，鋒利到在他摟著他一齊從門裏擠進去的時候，還要萬般小心的提著一股勁，註意不要一個不小心劃破了他的動脈迸出血來。
汪海“啪”的一聲打開了燈，突如其來的光明讓呂行之下意識的瞇了瞇眼側頭躲避光線。沒料到就這樣一個小小的下意識的動作，竟然就被汪海捕捉了個清清楚楚，蹭上前去向他展示自己的胸膛。
“來吧小可愛，到老師的懷裏躲一躲啊。”
“別廢話！劉頡在哪兒？你把他怎麽了！”
汪海被狠狠扯了一把也不發怒，靠在墻壁上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樣子：“寶貝啊，你怎麽就認定了劉頡同學在我這兒呢，找不到人你報警啊！我跟他無冤無仇，綁架他幹什麽。再說了，我在面具學院做老師，想要懲罰誰不可以？犯得上用這種一查就能查出來是我做的方式嗎？”
“你就是料到了即使綁架了一個人，在面具學院也沒有關系，你才這麽肆無忌憚的，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現在所有的一切也快被你們斬斷了，誰又能為了哪個陌生人出頭呢！”呂行之狠狠呼吸了兩口氣，“你還敢說你和他無冤無仇？他消失不見的那一天，你剛跟他有了沖突，他一個好好先生從來不得罪人，跟你吵完就消失了，你他媽自己說，不是你的嫌疑最大還能是誰！”
汪海看了呂行之半天，然後陰森森的笑了起來：“就算是我，那又能怎麽樣？這麽多日子過去了，你才想起來去找他，要死，這人也早就死的透透的了。”
“你！”呂行之氣到手都在顫抖。
“你真的愛他嗎？你愛的是他嗎？還是說，你其實愛的人只有你自己呢……”汪海在呂行之的耳邊喃喃的說著，就好像深淵裏的惡魔在不斷地揮手引誘。
呂行之想起了那天他們產生沖突的樣子。
那時候臨近下課，伴隨著漂浮在夕陽下的灰塵和嗡嗡不斷的私語，呂行之睡了很沈的一覺。直至被椅子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才清醒過來。他醒來，只見身邊的劉頡站著，前面的變態也站著，彼此矗立好像兩座塔。
同學們的竊竊私語還沒停，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向。
變態說著挑釁的話，劉頡雙目通紅的站著，同學們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目不轉睛，只有身處於風暴中心的呂行之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向著他，為他說話。
他想要站起身來，但卻被劉頡一把按下，劉頡把課本狠狠向變態砸過去，罵了一句，就摔門走了。
呂行之一頭霧水的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口的方向和那個飽滿，漂亮，一閃而過的後腦勺。
那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一個烙印在記憶最深處的，經過了無數午夜輪回的漂亮後腦勺。
後來呂行之在同學們處得知，爭執的起源是因為他。呂行之不知道該用什麽一種心態去面對這件事情，只覺得這個世界好像就是不想他好過一分。
04
呂行之還沒從回憶的泥潭裏出來，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情況頓時發生了變化。被按在墻上的那個人變成了他自己，刀子也不見了。
“小寶貝，你想起來了沒有哇，可不是我要招惹他的呀，每一件事，每一件，都是他在挑戰我這個當老師的權威啊。”
“那還不是，還不是因為你……”呂行之掙了兩下，只覺得自己好像被牢牢銬住。
“因為什麽啊，你想說因為我喜歡你？”汪海一只手抵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的手背在他臉上流連，好像永遠也摸不夠一般，“我就是喜歡你啊，這事情有什麽毛病？誰還不能追求個自己喜歡的人了？別說你們沒什麽契約沒什麽約定，就是有，那又與我何幹？誰還能一輩子只愛一個人了？你們之間又不存在家庭又不存在孩子，那就敞開了天性的玩兒唄，人生得意須盡歡啊寶貝……”
話還沒說完，就被趁他不備的呂行之狠狠踹上了肚子，呂行之就地一滾逃出了他的控制範圍。汪海沒料到他在氧氣這樣缺乏之後的現在，還能有這樣大的攻擊力，他側身險險避過卷席著風聲而來的一拳，擡腿就是出其不意的一腳。
呂行之被狠狠地摔在地上，他抹了一把鼻血，順手從茶幾上抄起一個東西來，雙手抱著拼了命的往汪海頭上砸去。
那物件愧對它的重量，它竟然沒有想象中的結實，砸在那人頭上的瞬間就爆裂開來，碎了一地。
那是個盒子，盒子裏的東西砸在地上滴溜溜的滾了很遠。
看著那東西，呂行之的瞳孔緊收，他上前截住了那小東西，緊緊攥在手心裏，戳在變態眼前：“你不是說你和他無冤無仇嗎！你不是說不是你綁架的他嗎！這表是我送他的，他一直戴著！為什麽現在這表在你家的盒子裏，你說話啊！”
“這是我的表。”汪海嗤笑了一聲。
“你凈他媽扯淡！這是我送他的，這兒這個劃痕是他不小心掉下床時候磕的！你這個變態他媽的到底把劉頡給怎麽了！”
“呦，還掉下床磕的，大老爺們兒都多大歲數了，還能輕易掉下床？你們可真厲害啊。就是他的，這表就是他的，怎麽了，劉頡就是我殺的，怎麽了！是不是人心真的是賤，只喜歡自己追不到的，不喜歡上趕著喜歡自己的！”汪海突如其來的咆哮著，把身邊能抓到的一切東西都向呂行之砸去，“你他媽喜歡的真是劉頡嗎！那個人，那個“劉頡”！真的是你喜歡的那個，來面具學院之前的獨一無二的初戀嗎！”
呂行之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不然呢！不是劉頡還能是誰，不喜歡他喜歡誰，難道要喜歡你這個變態啊！”
汪海沒再說話，上前去搶那塊小小的表，呂行之把表護在胸前，不讓他拿到。汪海氣急了，一拳一拳，拳拳見血。
在呂行之意識消失之前，他感到自己的臉被狠狠扇了數不清的巴掌，變態抓著他的頭發強迫他睜眼看著他。
“你給我睜大你那狗眼看仔細了，我是誰，他是誰，你他媽究竟喜歡的是誰！”
變態笑了，紅手套緩緩摘下來了臉上的面具，動作優雅好像有著萬民朝拜。
那是一張和劉頡一模一樣的臉。
呂行之的眼睛紅的好像要滴出血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都是現實。汪海似是很滿意他的表現，拿手輕輕撫摸著他被汗濕了的頭發，笑的溫柔。
“傻小子，老師怎麽會騙你呢。你喜歡的，從始至終，不都是‘他’嗎。‘他’就是我啊，老師就是‘他’啊，可憐見的，你糊塗了，你愛的是我啊。你看看，我們長的不一樣嗎？我們是一樣的……我愛你，你愛我……”
汪海迅速把自己脫了個精光，在他劇烈的掙紮中，把手緩慢而不容置喙的放在了他長袍的紐扣上。
“我的寶貝，這就是你要的天堂，是真正的極樂世界……”
“我好愛你，我好愛你，你太美了，我知道，你也愛我，你最愛我了，我知道……”
他笑得漂亮極了，美目轉流光，一如初見時的那樣。
讀檔的滴滴聲響起。
05
“Boss，您看這個情況，是不是已經可以認定為進度走完了？”一個穿著白大褂帶著護目鏡的卷發小青年，抱著文件夾向站在巨大玻璃幕墻前的中年男人問道。
“嗯。這個世界可以銷毀了，記得通知他的父母交尾款。”中年男人最後看了一眼那玻璃幕墻裏面的情況，就轉身去了別的試驗臺前。他慣例性的罵了一句：這惡心人的同性戀。
卷發青年聳了聳肩，心想，要不是有這些變態們，咱們實驗室的生意也不能這麽好啊。這回這個小孩讓他印象特深，爸媽哭著來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唉，真是造孽啊，怎麽就有了這麽個早戀還變態的兒子啊。看著爸媽都為自己操心成這樣兒了，還不知道和變態們斷了來往，還和他們廝混……這孩子真是不孝啊。
唉，全指著掙變態的錢生活，說起來也是有點令人作嘔呢。但話又說回來，這也算得上是一種“拯救”吧，性別相同的人怎麽能在一起呢？現在這些人們都真是反了天了……
他筆下不停，時而看看幕墻裏面的世界，時而看看外面屏幕上的數值，在文件上唰唰地記錄著。
裏面那個被拯救的孩子還在昏迷，但這沒什麽。按照一般情況來說，等他清醒以後，身體上的傷害會消失，但心靈上的恐懼會永遠存在，永遠提醒著他。等到在康覆培訓中的暗示課程結束後，他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無性戀者了，在看見同性時，甚至都會產生令人興奮的瑟縮和戰栗。
這個實驗自從發明出來到現在從未出過錯。
啊，Boss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呢。像是天神！青年看向中年男人的目光裏充滿了崇拜。
青年看著墻上的標語：只有無性戀者才是最完美的存在。再次堅定心中信念，只有無性戀者才是最完美的，他們是最純粹的，連害怕和恐懼都是那樣的迷人，像是回歸了母體一般……
卷毛青年最後確認了一遍文件上的數值，確認無誤後就開啟了單項通話的界面。
“呼叫機器人60557代號汪海，呼叫機器人60557代號汪海，任務結束，可以返回，重覆，任務結束，可以返回……”
隨著傳送陣的光芒亮起，被拯救者呂行之和機器人60557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頂層的公寓裏。這個“面具學院”的世界在一點一點的坍塌，變成光粒飛向天空，重回0和1組成的數據流。
“Boss，我有個疑問，假如最後60557還是沒忍心下狠手，就像模擬器模擬出來的那個‘劉頡’一樣，那可怎麽辦啊？這個實驗不就完成不了了？”
“實驗永遠會成功，就像最完美的永遠是無性戀者一樣。”說著，中年男人在鍵盤上敲了一串代碼，“不會失敗的，一個不行，還有另一個，他所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以這變態最愛的‘劉頡’為母本編寫的，不論選擇哪個，最後的結尾只能通向這個結局。這是涅槃重生，在最下賤，最惡心的境地裏……涅槃重生，此後再也不需要這無用的感情！”
卷發青年呆呆的看著屏幕，只見那一張入學集體照上，經過後期處理掉了特質的面具後，除了呂行之，剩下的赫然都是一模一樣的劉頡的臉。
“好啦小夥子，你要學的還多著呢，只要謹記一條——我們是為了幫助他們，我們是為了他們好，這就夠了。要不忘初心啊！”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哦對了，去把60557送到監察室格式化一下，別再搞出來劉頡這樣的亂子。機器人喜歡上了人類，同性戀，還什麽兩情相悅？去他媽的，開什麽世紀玩笑，機器只能是機器！”
“好的Boss！我記住啦！”
卷發青年甩著代號汪海的60557號機器人的核心芯片一路蹦著跳著就去了監察室。
啊，又治好了一個人，今天也是收獲滿滿的一天呢！
開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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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行之觀察了那個變態好幾個月，再沒有比今天動手更好的選擇了。今天是他一個月當中唯一休假的日子。要是上個月的今天，那他的情緒波動還比較大，容易出現一些考慮不周的破綻；而下個月的今天又太久了，他怕自己沒了這一腔熱情，那他真就一無所有了。
他決定就在今天為“他”報仇，給那變態點兒顏色瞧瞧。
但他尾隨了那變態四次，每次都在教職工宿舍B棟跟丟，只知道他進去了，卻不知究竟鉆進了哪個門。
呂行之先回宿舍換了一套穿在厚重披風下面的衣服，是“他”最喜歡呂行之穿的那件。
時至今日，“他”消失了大半年，但還是無法從他的腦海中淡去身影。隔壁宿舍還沒有搬來新的人，“他”的物品也都原封不動的在那裏擺放著，一如主人還在的時候，好像下一秒那小子還是會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笑著摟住他的脖子問他今晚到哪裏吃飯。這樣的情況每每令他崩潰但卻無可奈何，他的理智在短短一瞬的美夢過後提醒他這都是虛無。
那小子早死了，早就被那個變態殺死了。
呂行之站在鏡子前仔細檢查了一番他的儀容儀表，確認沒有哪裏能暴露出來他的個人信息後，才施施然走出了宿舍。他盯著外面的陽光看了很久，明明是去幹一件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大事，卻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隨著在這裏待的日子越長，好像他的情緒就跟他們一樣，漸漸地都淡了下去。
校園裏的行人不多，可能是還沒有下課的緣故，零星幾個人碰到，也完全分辨不出是誰。人和人在這裏沒有區別，都被慘白的面具和厚重的長袍掩蓋了所有特征，在這裏，大家都是沒有過往和未來的人，所有不屬於當下的內容，就都不重要。
呂行之能來到這裏純粹是因為賭氣。
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的父母能這麽迂腐。這都什麽時代了，竟然還有反對早戀這一說。更沒想到，看見他的對象後他們的反應竟然能這麽大。他們揮舞著他和那小子擁抱的照片，額上青筋暴露，聲音嘶啞的低吼。
他們說，要是不能和他斷了，那他們就當沒他這個兒子。
說實話，呂行之真是驚呆了，這種反對自己孩子早戀的家長竟然還真的存在啊，現在小說都不這麽寫了。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對象性別的緣故？但是這早八百年前就可以領證了啊，就像沒有人會對一男一女去領結婚證而報以鄙夷的眼神一樣，這件事情早就成了一個定理，一種自由選擇的權利。會對這件事情感到恐慌的，那都是怎樣有病的人啊……
他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父母反對的原因。
呂行之一開始還和他媽嬉皮笑臉的對抗，以為只要自己堅持的足夠久，讓他們見到自己的真心，那他們總有一天會被他打動的。但是萬萬沒想到，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竟然是那小子先放棄了。
他說：“我覺得，現在我們還是以學業為重吧，以後就不要見面了。”
現在呂行之還記得那人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悲憫。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燃燒，他扇了他一巴掌，然後往前沒了命的跑去。但是跑了沒兩步他就後悔了，他怎麽能打他呢，他說過要一直保護他的啊。
心灰意冷精疲力竭之際，他看到一個帶著慘白面具的人彎下腰來，對坐在地上的他說，你願意到一個再沒有痛苦，沒有背叛，沒有欺騙的地方去嗎，那裏是天堂，是真正的極樂世界……
他回答“好”。模糊中好像聽到一個飄渺的聲音機械的在說著“程序啟動”，然後下一段記憶的起點，就是開始於從他現在宿舍的床上醒來的時候了。
那時他是被敲門聲驚醒的，他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袍子，然後打開了門。門外站著個跟他一樣打扮的人，看見他沒帶面具的樣子後好像驚訝的忘了說話。那人左右張望，然後擠進屋來迅速的關上了門。
來者用身體擋住門，拿氣音小聲說道：“在學校裏你可不能摘下面具啊，這要是被人看到了，你可就要被抓起來了啊。這是重罪！”
呂行之一楞，從桌子上拿起來面具就往臉上扣。
他帶好了面具，然後從眼睛處開的小小縫隙裏，看見那個人用帶著皮手套的手稍稍把面具往下移了一點，露出來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盯著他。
呂行之看著那眼睛心中大震。
漂亮的眼睛水光粼粼，就像是蘊藏著一片大海，它們沖他眨了眨，他感到面具下的臉都開始發燙起來。他聽到那人說：“你好呀，我是劉頡，我們又見面啦。”
這不是，他嗎。
不都提了分手了……他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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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行之在天臺上趴著，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條唯一能夠通往教師公寓B棟的小路，黑色的披風隔絕了刺目太陽的焦灼但是沒能屏蔽掉暑熱的空氣，津津的汗水流了滿臉，但也沒能影響他專註的目光。
今天，就是今天，今天這個變態必須死。
在他短短十幾年的生命裏，真是從沒有見過這麽令人作嘔的人。
這變態的存在，已經不是“所有不喜歡的樣子他都有”了，而是“他所有的樣子他都不喜歡”。不知道這樣的人怎麽能夠成為老師的。
他把手伸到懷中，直到摸到了那金屬刀柄，才安下心來。這是他的武器，是他的勇敢源泉。這是劉頡在那天被變態刺激到了以後，半夜翻窗戶過來找自己時，送給自己的東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也算得上是定情信物了。
那天是汪海第一天來上他們班的課。
不知怎麽回事，自從這個人來他們班任教之後，就總是對呂行之說一些暧昧不清的話，享受並且熱衷於創造一些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肢體接觸。變態對他說過的很多話，熟稔得仿佛他們是多年的老友，他關心他的生活和學習，關心他的身體，他甚至知道這個男孩子有胃病。可他們明明是初次相見啊。
他在下課以後把呂行之留下來，語氣溫柔的向他推薦養胃的粥，並說，假如不介意的話，他學過很久一段時間的按摩，對緩解胃痛有奇效。
呂行之在面具下的表情很扭曲，心想這人是不是有病啊。但還沒等他對這番話做出回應，劉頡就拉著他快步往門口走去，頭也不回的跟那變態撂下一句“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被扯著往前走的呂行之此時心裏還有點兒詭異的高興：看來覺得被冒犯的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
甚至他還心情很好的想著，那變態的聲音和劉頡的還挺像，不帶感情色彩的咂摸一下，有那麽點兒好聽的意思。
劉頡拉著他的手腕穿過教學區，穿過食堂，風馳電掣般的走回了宿舍，走的呂行之上氣不接下氣。他一個勁兒的喊著慢點慢點，可劉頡置若罔聞。呂行之走到後來就有點兒生氣了，這人一直不搭理自己只是一個勁兒的傻走是什麽意思啊？
但轉念一想，要不是他主動拉自己，那別說親親抱抱了，說不準他們八百年後才能有點什麽肢體接觸呢。這麽一想，嘿，其實還是自己占了個大便宜。
到了宿舍，劉頡還是不理他，在宿舍門前松開了拉著他的手，自顧自的撞進了自己宿舍，把門摔得震天響。呂行之聳了聳肩，深感男孩的心思你別猜，你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他尚且沈浸在那種興奮的情緒裏不可自拔。拉手手拉手手！
一直以來都是他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劉頡的底線，小心翼翼的去琢磨這人是不是還喜歡著自己，但是始終沒個結果，要不是今天，那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讓冰山融化一角呢。
啊，劉頡小寶貝憋著心事不說的樣子也這麽可愛呢，嘻嘻。他被萌的心肝脾肺腎都在亂顫著發散粉紅泡泡。
呂行之帶著因劉頡而來的好心情，早早的就上床睡覺了，然後被半夜闖進來的他抱了個滿懷。呂行之嚇了一跳，他還尚在迷迷糊糊還未完全清醒之際，就被自己懷裏突然多出來的什麽物件兒凍了一個激靈，低頭一看，是一把短刀。
呂行之是真的沒想到半夜他會闖進來，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心臟都跳得不正常起來。他一直都覺得他們還處在一種互相試探的階段，互相試探對方是不是曾經那個彼此相愛的人，可是在還未曾有個結果的時候，劉頡就沖動的打破了一切的心照不宣。
他抱著他，在他耳邊重覆地說著，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你不再愛我了嗎，我們還在一起好不好。
就是那個時候，呂行之才確認，抱著自己的人可能真的是自己的愛人這一事實。
雖說此前呂行之和劉頡一直都一起上課下課，一起吃飯回宿舍，但是他們再沒有像是初見那天一樣坦誠相見了。畢竟在學校裏把面具摘下來實在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只要被巡邏人員見到，那他就會被永遠的放逐出去。“不可告知過往”是一條不可撼動的鐵律，也是面具學院能夠建立發展的根基。
可是那天，明明知道把面具摘下來的嚴重性的劉頡，在半夜裏偷偷翻窗戶爬進了呂行之的宿舍，一把就把面具給掀了，死死地抱住了目瞪口呆的他，用力到渾身顫抖不停。
他們坐在床上，呂行之問他怎麽了。劉頡過了好久才喃喃道，我實在是受不了汪海對你的態度了，他那是什麽意思！他明明就知道你是我的戀人啊！
呂行之笑得開懷，心想，這也算是被惡心了一天後的最好的補償？那這樣看來，被變態騷擾一下然後就換來與愛人的相逢，還是挺值得的。
汪海就是那個變態。
“他要是再說那些不幹不凈的話，對你動手動腳的，你就拿刀懟他。”劉頡咬牙切齒。
呂行之看著因吃醋而沖他發火的劉頡，恍惚中覺得以前那個男孩子回來了。
他回抱住那人，說，不氣不氣，我最喜歡你啦。
03
變態出現在了視線的盡頭。
他還是捂得嚴嚴實實的，那帶著白手套的手捏著幾本書，隨著步伐前後搖擺著，看起來閑適而愜意，就和即將度過工作日後的小小假期的每一個上班族一樣。
在那身影直楞楞的闖入他的眼睛的時候，呂行之的精神就瞬間緊繃起來了，他感到身上所有毛發根根聳立，就好像全身的毛孔裏都被灌滿了冰水一般。
他連忙起身，踉蹌著向天臺的門跑去。
汪海總感覺今天有點心神不寧的，這種不安在踏進了宿舍樓後達到了頂峰。在電梯升空的失重感裏，他想來想去也沒想到自己這種感覺的來源究竟是來自於哪裏。還有什麽事情能給他造成這樣大的影響呢？“劉頡”也消失了，“呂行之”的情況也趨於穩定，進度條馬上就能走完了，呂行之馬上就能回歸正常生活了……還能有什麽事情發生呢？
他下了電梯，踱到自己房門前。
正想著的時候，就只聽見後方傳來一陣破空之聲，他心中大駭，一個側身將將避過了那劈來的一刀，猛地一回頭，發現了身著學校校服的一個面具人。還沒等他理清楚其中關系，餘光裏那白森森的刀就又動了。
電光火石間也由不得他多想，下意識脫口而出就是一聲：“呂行之！”
那刀明顯凝滯了一瞬，但還是步步緊逼向著他的脖頸而來，直至狠狠壓在了他的大動脈上。
“說，劉頡在哪兒！”
“是呂行之吧，我沒猜錯人吧？寶貝兒咱倆這關系怎麽就用得上動刀動槍了呢，來看老師，老師高興還來不及呢。”汪海避而不談，滿眼都是呂行之的身影。目光之深情就好像天下所有的事情，除了他，再沒能什麽讓他的目光為之停留。
“別廢話！劉頡在哪兒！你把他弄到哪兒去了！”呂行之的聲音不自覺的大了起來。
汪海左右看了看，沒人，但他的手還是撫上了他的手，感受著手下的青筋暴起不但不緊張，甚至還摸了兩把。汪海伸手努力夠到呂行之的腰，摟了上去，完全不顧他的脖子出現了長長一條血痕。
“來吧，咱們進屋裏說。”
呂行之看見那人不正經的一個媚眼，太陽穴不禁突突直跳。變態。
劉頡送的刀很鋒利，鋒利到在他摟著他一齊從門裏擠進去的時候，還要萬般小心的提著一股勁，註意不要一個不小心劃破了他的動脈迸出血來。
汪海“啪”的一聲打開了燈，突如其來的光明讓呂行之下意識的瞇了瞇眼側頭躲避光線。沒料到就這樣一個小小的下意識的動作，竟然就被汪海捕捉了個清清楚楚，蹭上前去向他展示自己的胸膛。
“來吧小可愛，到老師的懷裏躲一躲啊。”
“別廢話！劉頡在哪兒？你把他怎麽了！”
汪海被狠狠扯了一把也不發怒，靠在墻壁上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樣子：“寶貝啊，你怎麽就認定了劉頡同學在我這兒呢，找不到人你報警啊！我跟他無冤無仇，綁架他幹什麽。再說了，我在面具學院做老師，想要懲罰誰不可以？犯得上用這種一查就能查出來是我做的方式嗎？”
“你就是料到了即使綁架了一個人，在面具學院也沒有關系，你才這麽肆無忌憚的，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現在所有的一切也快被你們斬斷了，誰又能為了哪個陌生人出頭呢！”呂行之狠狠呼吸了兩口氣，“你還敢說你和他無冤無仇？他消失不見的那一天，你剛跟他有了沖突，他一個好好先生從來不得罪人，跟你吵完就消失了，你他媽自己說，不是你的嫌疑最大還能是誰！”
汪海看了呂行之半天，然後陰森森的笑了起來：“就算是我，那又能怎麽樣？這麽多日子過去了，你才想起來去找他，要死，這人也早就死的透透的了。”
“你！”呂行之氣到手都在顫抖。
“你真的愛他嗎？你愛的是他嗎？還是說，你其實愛的人只有你自己呢……”汪海在呂行之的耳邊喃喃的說著，就好像深淵裏的惡魔在不斷地揮手引誘。
呂行之想起了那天他們產生沖突的樣子。
那時候臨近下課，伴隨著漂浮在夕陽下的灰塵和嗡嗡不斷的私語，呂行之睡了很沈的一覺。直至被椅子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才清醒過來。他醒來，只見身邊的劉頡站著，前面的變態也站著，彼此矗立好像兩座塔。
同學們的竊竊私語還沒停，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向。
變態說著挑釁的話，劉頡雙目通紅的站著，同學們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目不轉睛，只有身處於風暴中心的呂行之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向著他，為他說話。
他想要站起身來，但卻被劉頡一把按下，劉頡把課本狠狠向變態砸過去，罵了一句，就摔門走了。
呂行之一頭霧水的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口的方向和那個飽滿，漂亮，一閃而過的後腦勺。
那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一個烙印在記憶最深處的，經過了無數午夜輪回的漂亮後腦勺。
後來呂行之在同學們處得知，爭執的起源是因為他。呂行之不知道該用什麽一種心態去面對這件事情，只覺得這個世界好像就是不想他好過一分。
04
呂行之還沒從回憶的泥潭裏出來，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情況頓時發生了變化。被按在墻上的那個人變成了他自己，刀子也不見了。
“小寶貝，你想起來了沒有哇，可不是我要招惹他的呀，每一件事，每一件，都是他在挑戰我這個當老師的權威啊。”
“那還不是，還不是因為你……”呂行之掙了兩下，只覺得自己好像被牢牢銬住。
“因為什麽啊，你想說因為我喜歡你？”汪海一只手抵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的手背在他臉上流連，好像永遠也摸不夠一般，“我就是喜歡你啊，這事情有什麽毛病？誰還不能追求個自己喜歡的人了？別說你們沒什麽契約沒什麽約定，就是有，那又與我何幹？誰還能一輩子只愛一個人了？你們之間又不存在家庭又不存在孩子，那就敞開了天性的玩兒唄，人生得意須盡歡啊寶貝……”
話還沒說完，就被趁他不備的呂行之狠狠踹上了肚子，呂行之就地一滾逃出了他的控制範圍。汪海沒料到他在氧氣這樣缺乏之後的現在，還能有這樣大的攻擊力，他側身險險避過卷席著風聲而來的一拳，擡腿就是出其不意的一腳。
呂行之被狠狠地摔在地上，他抹了一把鼻血，順手從茶幾上抄起一個東西來，雙手抱著拼了命的往汪海頭上砸去。
那物件愧對它的重量，它竟然沒有想象中的結實，砸在那人頭上的瞬間就爆裂開來，碎了一地。
那是個盒子，盒子裏的東西砸在地上滴溜溜的滾了很遠。
看著那東西，呂行之的瞳孔緊收，他上前截住了那小東西，緊緊攥在手心裏，戳在變態眼前：“你不是說你和他無冤無仇嗎！你不是說不是你綁架的他嗎！這表是我送他的，他一直戴著！為什麽現在這表在你家的盒子裏，你說話啊！”
“這是我的表。”汪海嗤笑了一聲。
“你凈他媽扯淡！這是我送他的，這兒這個劃痕是他不小心掉下床時候磕的！你這個變態他媽的到底把劉頡給怎麽了！”
“呦，還掉下床磕的，大老爺們兒都多大歲數了，還能輕易掉下床？你們可真厲害啊。就是他的，這表就是他的，怎麽了，劉頡就是我殺的，怎麽了！是不是人心真的是賤，只喜歡自己追不到的，不喜歡上趕著喜歡自己的！”汪海突如其來的咆哮著，把身邊能抓到的一切東西都向呂行之砸去，“你他媽喜歡的真是劉頡嗎！那個人，那個“劉頡”！真的是你喜歡的那個，來面具學院之前的獨一無二的初戀嗎！”
呂行之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不然呢！不是劉頡還能是誰，不喜歡他喜歡誰，難道要喜歡你這個變態啊！”
汪海沒再說話，上前去搶那塊小小的表，呂行之把表護在胸前，不讓他拿到。汪海氣急了，一拳一拳，拳拳見血。
在呂行之意識消失之前，他感到自己的臉被狠狠扇了數不清的巴掌，變態抓著他的頭發強迫他睜眼看著他。
“你給我睜大你那狗眼看仔細了，我是誰，他是誰，你他媽究竟喜歡的是誰！”
變態笑了，紅手套緩緩摘下來了臉上的面具，動作優雅好像有著萬民朝拜。
那是一張和劉頡一模一樣的臉。
呂行之的眼睛紅的好像要滴出血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都是現實。汪海似是很滿意他的表現，拿手輕輕撫摸著他被汗濕了的頭發，笑的溫柔。
“傻小子，老師怎麽會騙你呢。你喜歡的，從始至終，不都是‘他’嗎。‘他’就是我啊，老師就是‘他’啊，可憐見的，你糊塗了，你愛的是我啊。你看看，我們長的不一樣嗎？我們是一樣的……我愛你，你愛我……”
汪海迅速把自己脫了個精光，在他劇烈的掙紮中，把手緩慢而不容置喙的放在了他長袍的紐扣上。
“我的寶貝，這就是你要的天堂，是真正的極樂世界……”
“我好愛你，我好愛你，你太美了，我知道，你也愛我，你最愛我了，我知道……”
他笑得漂亮極了，美目轉流光，一如初見時的那樣。
讀檔的滴滴聲響起。
05
“Boss，您看這個情況，是不是已經可以認定為進度走完了？”一個穿著白大褂帶著護目鏡的卷發小青年，抱著文件夾向站在巨大玻璃幕墻前的中年男人問道。
“嗯。這個世界可以銷毀了，記得通知他的父母交尾款。”中年男人最後看了一眼那玻璃幕墻裏面的情況，就轉身去了別的試驗臺前。他慣例性的罵了一句：這惡心人的同性戀。
卷發青年聳了聳肩，心想，要不是有這些變態們，咱們實驗室的生意也不能這麽好啊。這回這個小孩讓他印象特深，爸媽哭著來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唉，真是造孽啊，怎麽就有了這麽個早戀還變態的兒子啊。看著爸媽都為自己操心成這樣兒了，還不知道和變態們斷了來往，還和他們廝混……這孩子真是不孝啊。
唉，全指著掙變態的錢生活，說起來也是有點令人作嘔呢。但話又說回來，這也算得上是一種“拯救”吧，性別相同的人怎麽能在一起呢？現在這些人們都真是反了天了……
他筆下不停，時而看看幕墻裏面的世界，時而看看外面屏幕上的數值，在文件上唰唰地記錄著。
裏面那個被拯救的孩子還在昏迷，但這沒什麽。按照一般情況來說，等他清醒以後，身體上的傷害會消失，但心靈上的恐懼會永遠存在，永遠提醒著他。等到在康覆培訓中的暗示課程結束後，他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無性戀者了，在看見同性時，甚至都會產生令人興奮的瑟縮和戰栗。
這個實驗自從發明出來到現在從未出過錯。
啊，Boss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呢。像是天神！青年看向中年男人的目光裏充滿了崇拜。
青年看著墻上的標語：只有無性戀者才是最完美的存在。再次堅定心中信念，只有無性戀者才是最完美的，他們是最純粹的，連害怕和恐懼都是那樣的迷人，像是回歸了母體一般……
卷毛青年最後確認了一遍文件上的數值，確認無誤後就開啟了單項通話的界面。
“呼叫機器人60557代號汪海，呼叫機器人60557代號汪海，任務結束，可以返回，重覆，任務結束，可以返回……”
隨著傳送陣的光芒亮起，被拯救者呂行之和機器人60557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頂層的公寓裏。這個“面具學院”的世界在一點一點的坍塌，變成光粒飛向天空，重回0和1組成的數據流。
“Boss，我有個疑問，假如最後60557還是沒忍心下狠手，就像模擬器模擬出來的那個‘劉頡’一樣，那可怎麽辦啊？這個實驗不就完成不了了？”
“實驗永遠會成功，就像最完美的永遠是無性戀者一樣。”說著，中年男人在鍵盤上敲了一串代碼，“不會失敗的，一個不行，還有另一個，他所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以這變態最愛的‘劉頡’為母本編寫的，不論選擇哪個，最後的結尾只能通向這個結局。這是涅槃重生，在最下賤，最惡心的境地裏……涅槃重生，此後再也不需要這無用的感情！”
卷發青年呆呆的看著屏幕，只見那一張入學集體照上，經過後期處理掉了特質的面具後，除了呂行之，剩下的赫然都是一模一樣的劉頡的臉。
“好啦小夥子，你要學的還多著呢，只要謹記一條——我們是為了幫助他們，我們是為了他們好，這就夠了。要不忘初心啊！”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哦對了，去把60557送到監察室格式化一下，別再搞出來劉頡這樣的亂子。機器人喜歡上了人類，同性戀，還什麽兩情相悅？去他媽的，開什麽世紀玩笑，機器只能是機器！”
“好的Boss！我記住啦！”
卷發青年甩著代號汪海的60557號機器人的核心芯片一路蹦著跳著就去了監察室。
啊，又治好了一個人，今天也是收獲滿滿的一天呢！
開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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