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當天，江淮也到了現場。

許星海最近躲他躲的更嚴重，他都來不及看清許星海的臉，後者就在下課鈴打響的同時溜出了教室。得尋著時候，才有好好看看許星海的機會。

為了防止許星海察覺到他的存在，他特地站在大廳最外圍，只要知道許星海在臺上，他就無比安心。

但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而且在他暈倒的時候，第一刻沖上去扶他。

江淮只能停住自己往前跑的腳步，靠攥拳洩憤。

那個扶許星海的人，他記得清楚，也永遠不會忘。因為他見過這個人，在許星海中學的論壇上。

顧準。

臺上有人昏倒，廳裏的人一時亂了分寸，救護車的鳴笛聲響起，薄荷的味道越離越遠。

出於擔心，江淮跟去了醫院。

仿佛又回到了最開始，他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長椅上，聽屋內的吳同對許星海解釋著紊亂癥。

只不過這次，他進不去，只能守在門外。

吳同檢查過後出來，看到江淮還吃了一驚，應該是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他。

“吳大夫好，”江淮客氣地寒暄了下，“許星海……沒事吧？”

“沒事，只是發情期身體虛而已。”

吳同瞄了眼屋裏的“熟客”和守在他身邊頭一次見的alpha，囑咐護士給屋內二人測一下匹配度。

“為什麽……”江淮沒忍住插了句嘴。

“是這樣，許星海他，好像可以聞到屋內那個alpha的信息素，”吳同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許星海，“你們兩個，分手了？”

又戳到江淮的痛處：“就沒在一起過。”

既然許星海遇到了另一個alpha，面前的江淮又可以算是他的研究對象之一，吳同就沒太嚴謹：“那挺好，省的冒風險做手術了。”

“您的意思是，手術有消息了？可是上次您不是說……”

不是說電話打錯了，手術等通知嗎？

“我以為許星海會告訴你，” 吳同夾在兩個患者的囑咐中，實在是不好圓謊，好在許星海可能遇到了新的命番，應該不再需要江淮，索性就都說了，“前段時間他讓我保密……解釋不清，去我辦公室慢慢聊吧。”

江淮看了眼病房內，也用不到他幫什麽忙，便跟著吳同去了。

—

昏迷的時候，許星海想了很多。

他夢到自己回到高中當著全校同學的面讀檢討，讀到最後“我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我決定痛定思痛以後不喜歡你了，顧……”時，他低頭仔細一看，居然發現檢討上那個人名字變成了江淮。

他一擡頭，就看到江淮在遠處看著他，表情略顯痛苦。

江淮在流淚。

那天他怎麽就能那麽離開，許星海慌了神，可江淮卻像是死了心，背對著他，離他越來越遠。

夢裏許星海大步狂追，卻在要接近江淮的那刻感覺到了刺痛。

還是不能，好好抱抱他嗎？

他喜歡江淮信息去的味道，眷戀江淮所給予給他的全部溫柔，可江淮鋪天蓋地的信息素像牢籠，壓的他不敢前進。

現在江淮離他越來越遠了，就差一步，只要他再遲疑一步，江淮就會消失在他的視線，然後永遠消失在他的生活。

這件事，是比疼痛還要難以忍受千倍萬倍的事。

—

出吳同辦公室後，江淮整個人直接靠在了墻上。吳同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刺進他的心臟，鮮血淋漓。

那個去世的omega，那個忍著疼的alpha，還有。

江淮附上了自己的後頸。

只因為這個，許星海把所有的一切都咽在肚子裏，那麽怕疼的一個人，手術都願意做了，就為了所謂alpha在社會上的地位，才拒絕了他。

可諷刺的是，剛護士把許星海和顧準的檢測報告拿了過來。

兩人匹配度97％，最主要的，顧準的信息素和肢體接觸不會讓許星海犯紊亂癥。

江淮的記憶突然回到九月份，那時的他只能看著許星海被發情期折磨，可他卻連一個臨時標記都沒法給他。

明明那麽喜歡他，可卻連喜歡的資格都沒有。

其實吳同剛叫住他跟他說那一切的時候，江淮是高興的，哪怕手術會失敗，哪怕一切都會停在紅色的“手術中”，他也願意去嘗試。

可是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會出現另一個和許星海匹配度那麽高的人。

江淮覺得自己的眼睛好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沒讓那點濕潤浸上來。

高中的許星海穿著白色T恤，就連讀著檢查也絲毫不畏懼任何，毫不吝嗇對那個alpha的“喜歡”。

江淮想，如果真有這樣一個alpha出現，那麽也就沒有必要因為自己的私心，再讓許星海承受不必要的風險了。

他撕掉後頸的阻隔貼丟進最近的垃圾桶裏，不需要了。

櫃子裏那一堆存好的阻隔貼，也都不需要了。

永遠都不需要了。

他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只因為靠近想那個人一點點了。

—

“江淮！”

許星海從夢中驚醒，刺痛只是因為輸液的手指移了位置。

“怎麽了？沒事吧？”顧準坐在床頭守著他。

“你怎麽在這兒？”許星海聲音冷淡。

進來換藥的小護士不情願了，這個omega居然對這麽帥這麽細心的alpha這麽冷漠:

“這位患者，請您對您的命番好一點吧，他可是您唯一一位匹配度97％還不會產生紊亂反應的人。”

許星海呆坐在床上。

吳同說過，只要找到匹配度超級高且不出現紊亂反應的alpha，他的不良反應就不會出現。

那個會造成他紊亂反應的alpha給他帶來的一切不適，都會隨著命番的出現而慢慢淡去。

可江淮呢？許星海滿腦子只有江淮。

另一個小護士拿了個手機進來給許星海，說這是剛有個人走得急落在他辦公室了。吳同覺得這兩個人既然認識，就順便讓許星海送回給江淮。

許星海一眼就認出那個手機殼了，硬質手機殼，背景是一片星空。

江淮走時大概真的很急，手機掉在地上都沒來得及撿，殼子都摔掉了一個角。裏面露出一塊不屬於手機的物件，在原背面的襯托下更顯突兀。

許星海雙手顫抖，把這個沾滿江淮信息素的手機殼拆了下來。

裏面只夾了一張紙條，可許星海卻不敢看了。

他送出去的紙條，親手撕的方塊，他怎麽會記不清。

江淮生日，他跑遍了南中所有的店，才找到了塊最適合他的手表。

他嘴笨，太膩歪的話說不出口，那句“生日快樂”便被他寫在紙上。

許星海靠在床頭，仰頭看著天花板。

原來這麽早就……

大家都說他聰明，唯獨在這件事情上，他卻這麽遲鈍。

那天，江淮把一顆真心擺在他的面前，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樣好的一個人，怎麽會因為這樣的事，就放開他的手。

原來從始至終，他們都是一樣的。

熟悉的味道夾雜在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中，可只這一點，就足夠他確定。

他喜歡的人就在附近。

“江淮！江淮！”許星海掙紮著站起。

“江淮？跟你匹配度很高的那個人嗎？他沒來啊？”顧準伸手拉住拼命掙脫著下床的許星海，從吳同那裏他得知了全部。

可他低估了許星海。

“不，他在，他在……”槐花的香氣那麽悲傷，江淮怎麽可能不在。

許星海踉蹌著，連鞋都沒來得及穿上就往門外跑，江淮就在門外的樓梯口處，正準備離開。

目光對視的瞬間，江淮下意識地跑開，許星海卻追了上去，在他身後攔腰抱住了他。

發情期的omega信息素本就濃郁，此刻更是痛的渾身顫抖，江淮沒貼阻隔貼，繞是控制得當，還是有信息素飄了出來，槐花和薄荷的味道交疊，許星海的胳膊瞬間就紅了，繼而是臉，脖頸，腳踝，還有一切衣服內的皮膚。

江淮看不到別的，只能看到許星海纏在他腹部的手。纖長的手指，發亮的關節，現如今卻紅的不成樣子。

他不敢碰他，也不敢掙脫，壓低被omega信息素勾起的熱火：“先松手，好嗎？”

聽到這話，許星海非但沒有松手，反倒攥的更緊了，本來紅腫的指節因為用力又變得發白，他頭貼著江淮的背，搖頭拒絕時，江淮能感覺到襯衣的濕潤，估計是疼出的冷汗：“我不松。”

都疼成這樣了，語氣抖的不像樣，脾氣卻還是倔的。

許星海像是怕江淮走了一樣，雙手死死地抱著他。

好疼，呼吸都是困難的。

但是他還是盡可能吐字清楚，一字一頓地對江淮說，盡管現在他的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江淮……你之前跟我說過……不喜歡一個人……就不要給他盲目的希望……”

“那天在……在海邊……你說……你喜歡我……我不但沒回應你……還跑走了……”

“我是不是……錯過你了啊……”

江淮正想掙脫開，他想抱住許星海，告訴他沒有。

也永遠都不會有。

可許星海卻顫著聲音，虛弱地笑了笑:

“不過……那也沒有關系……換我來跟你說一次就好了……”

“江淮……”

許星海已經撐到極限了，抓著江淮的手痛到像不是自己的似了，可他還是想在昏過去之前，親口和江淮說。

“我錯過了……很抱歉……”

“可……我……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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