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後，許星海去休息室收拾東西，他說回宿舍洗個澡，晚上請大家吃飯慶祝一下。

手機有七八條未接來電，都是吳同打來的。

喜悅的心情瞬間加倍。

吳同說過，有消息會通知他。

尚未反應過來回電話，對方又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是手術有消息了嗎？”

“手術有消息了。”

接通的那一瞬間，兩人幾乎是一起開的口。

“是。” 可吳同的語氣聽起來並不高興。

“怎麽……了嗎？”許星海的心臟要跳到嗓子眼了，但他還是選擇認為，只是他聽錯了而已。

“有些事電話裏講不清楚，你下午有事嗎，來一趟醫院，我們當面談。”

“沒事，可以。”許星海澡都不洗了，草草地給江淮發了條微信。

許能吃：今晚我請客，記得來啊，晚上見。

好久都是單人發送的綠色聊天框，終於出現了白色的回覆。

大帥比：好。

—

火急火燎地跑到醫院，還沒到下午上班的時間，吳同卻已經坐在辦公室等他了。

吳同的臉色，比許星海想象中的還不好看。

“坐吧，聽我說。”吳同指著面前的座椅。

許星海坐下，剛還激動的心情瞬間落了下去。

不過應該不會太糟吧？

會很疼？還是……會死？

“說吧，我做好心裏準備了。”

從決定做手術那刻起，許星海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結果無非是他腺體損壞，或者直接割除，再不嚴重死掉，活著也會被病痛纏身。

可真的，很想試一試，哪怕只有一點兒機會。

“若手術結束一周後都沒有排異，那就證明手術成功。但手術後第四天，那個omega沒能撐過排異反應，去世了。”

許星海雙手摳著座椅的扶手，指尖已經發白：“一點兒，一點兒可能性都沒有嗎？”

“不知道，” 作為一個醫生，吳同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有人離世，“紊亂癥的患者人數太少，而且……”

“什麽？”

“我好像，還沒有告訴你手術方法。”

許星海點點頭，他急切知道手術的一切消息。

“紊亂癥的發作主要是因為omega碰到了匹配度極高的alpha，”吳同嘆了口氣，血淋淋地揭示著接下來要說的話，“所以alpha在手術中，充當的是藥引的存在。”

“所以？”

“所以即使產生紊亂反應的ao是戀人，大多數alpha也不會選擇做手術。”

吳同一字一頓的，希望許星海能聽懂。

他當然聽得懂，也因此被判了死刑。

“因為手術的方法，是需要割開alpha的後頸，取到腺體最深處的血，” 吳同指著自己的後頸，只是指著，就好像能設身處地地體會到那種痛，“為了保證信息素血的鮮活，取血的時候，alpha的腺體處，不能打麻藥，但是為了防止alpha暴怒傷人，會將他的四肢麻痹。”

“無法掙紮，除了脖頸，只能活活忍著。”

許星海大喘著氣，額頭上都是汗。

“取好的信息素血必須在半個小時內註射進omega的後頸，通過藥物的加持，徹底殺死紊亂反應的病原，”吳同站起身，“這就是手術的全部。”

“那個omega的alpha呢，他怎麽樣了？”許星海完全忘了問omega的事項，滿腦子只有alpha的結果。

“取信息素血的部位挨著腺體摘除的部位，他就只是痛的顫抖了一下，腺體，就因此損壞了。”

“產生紊亂反應的ao多半是頂級，但凡有點本事的，都不會選擇做這個手術，風險太大，腺體一旦被損壞，之前所擁有的所有，都功虧一簣。”

見許星海臉色慘白，吳同只得說：“我並不是在嚇唬你，只是這手術的確危險，我必須要把所有情況都告訴你。”

“我知道。”

許星海腦海裏浮現出江淮穿著西裝，在生意場上和一群人談判的樣子。

那麽驕傲，那樣意氣風發。

如果沒了腺體，一切就都會少一大半。

“我當時不知道手術的程序，但說到底絕對需要ao兩個人的契合。這也是為什麽，我從一開始就告訴你，如果你和那個能讓你產生紊亂反應的alpha不是情侶關系，那麽這種手術，還是不要想著去做。”

“愛人尚且為了自己的腺體放棄手術，更何況你們只是朋友呢？”

“朋友”兩個字刺痛了許星海的神經，他回憶這將近一個的忙碌，究竟是為了什麽。

為什麽自己那麽執著於手術，為什麽非要把所有的可能都試一遍。

許星海又不說話了。

吳同試探性詢問：“你們到底是……”

“不是，是同學。” 許星海盡可能放平自己的聲音，把無奈全都咽在肚子裏。

“……” 吳同明顯不信，許星海這人不會藏心思，就差把“我說的是假的”寫在臉上了。

“那你打算和他在一起？” 吳同盡可能把話說的委婉，“其實你可以和他說一下，看看他的反應，還是之前來的那個alpha吧，江淮？他單獨來過好幾次。”

“我知道，他來給我拿過藥。”

“不單是這樣，他前段時間也來過，”吳同看向許星海，“也是問你的事。”

“我能有什麽事。”

“癥狀，手術，情況，說有什麽消息及時通知他，不過畢竟你才是手術的主角，我就先通知了你，在讓你過來之後我也試著打過江淮的電話，不過他手機關機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吳同嘬了下牙花，“他還說過如果需要什麽醫療設備或者醫生，他可以去買去請。”

許星海把頭低的快埋到懷裏，覺得這個意識眼睛裏的異物會更容易掉出來，又把頭仰了上去。

“你們都還蠻關心彼此的，跟他說一下試試，畢竟這個手術，風險還挺大的。”

“不行啊——”

就是因為想和他靠近一點，才不會想讓他因為自己受到一點點傷害。

原來，已經動了想和江淮在一起的心思。

“我能做的只有這麽多，究竟怎麽樣還是要看你自己，”吳同拍了許星海的肩，“下次的抑制針劑在下個月初，你還要打嗎？”

“打，”許星海脫口而出，“還有件事，我希望您能幫我一下。”

“請講。”

“手術這件事，我希望您先不要告訴任何人。”

許星海在怕。

他怕江淮知道了之後，會直接拒絕，然後兩個人真的沒了交集。

可他更怕江淮同意。

他很喜歡那個無所畏懼，永遠自信的江淮，只要想到他以後會站在頂端，不管是靠父母還是靠自己，都是絕對的優秀。

所以，絕對不能有任何風險的可能出現。

一點兒都不行。

出醫院的時候天有點兒下雨，許星海給趙堯打了電話，說自己有些累，就不去了，讓大家吃好喝好，他買單。

趙堯遺憾著說主角都不來算什麽嘛，許星海也沒再回覆，就這麽掛了電話。

小魚淅瀝瀝的，戴上衛衣的帽子就不會被淋濕。

衣服上的小頭爸爸格外矚目。

昨晚光想著措辭，因比賽又神經緊繃，睡著時已經很晚，早上也起晚了。

他胡亂背起準備好的跑鞋和運動員服裝，隨手拿了件換洗衣服。

沒想到就拿了這件。

“真醜，”許星海戳了戳圖案的腦袋，“江淮那件，應該早就丟了吧。”

許星海總是在想，如果能被匹配度極高的alpha的信息素圍繞，那感覺一定很不錯。

更何況，他是那麽喜歡那種味道。

更何況，他好像有點喜歡味道那個人。

可那日雨夜裏的擁抱，疼痛的感覺還記憶猶新。

卻沒有辦法。

—

這天晚上，江淮等了好久。

盡管趙堯已經早早告知許星海說自己累了回去休息，他還是沒離開。

明明說好晚上見的。

他想打開手機看許星海給他發的消息，想確定這句“晚上見”不是他臆想出來的錯覺。

但，手機沒電了。

屏幕是黑的，只倒映出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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