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這個？”江淮有些不敢相信。

相處的這些日子，許星海雖然少女心吧，但是不信鬼神，不信童話，這麽幼稚的理由，跟過家家一樣，毫無聯系。

“那個時候才十六七歲，大家正是小心眼的時候，別人說什麽話都會記心裏很久，但其實就是普通的撂狠話，” 蘇若輕笑了一下，“當時還有人賭許星海的熱度什麽時候會散，沒想到過去好幾年了他還在堅持。”

“熱度？什麽熱度？”

“你等我找找啊——”蘇若掏出手機，“我記得挺靠前的……找到了。”

蘇若把自己的手機推到江淮面前，頁面上是南中市實驗中學的論壇，許星海和蘇若的高中。蘇若給他指的，是一個視頻，角度應該是偷拍。

江淮拿出自己的耳機，蘇若點頭告知他可以插上。

“敬愛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

一點開就是一個男生的聲音，那個年紀還沒有變聲，男聲聲音稚嫩，可江淮聽得出來，這是許星海在說話。

前半段全都是一堆格式化文案，江淮不知道這段話裏有什麽，正想摘下耳機問蘇若，接下來的話題倒是很吸引人。

“在這裏，我真誠地向高三八班的同學顧準道歉，對不起學長，我不該把這個年紀的肆意懵懂當作是喜歡，不該每天打擾您學習，以後我一定會改，再也不出現在您眼前……”

許星海說的誠懇，可攝像頭照到他的臉的時候，分明是一臉不屑。

鏡頭大概是朝向許星海口中的“顧準” 。

已經成年的alpha，尷尬地站在一旁，猶如淩遲處刑一般。

盡管這樣，顧準看起來也依舊很帥，長相挑不出任何毛病。

原來從高中開始，許星海喜歡的就是這一款。

又是一段模板，許星海草草地收了尾，視頻也到此結束。

江淮不知道說些什麽。

“結束了？”蘇若拿過手機，“後來顧準出國留學，就再也沒回來過。”

“他為什麽會在升旗臺邊讀檢討，被訓導主任發現了嗎？”

“一開始都是這麽傳，不過後來顧準走後，齊文亞去學校胡同堵許星海。”

“齊文亞也喜歡顧準，所以他就把顧準走了這件事怪在了許星海身上，” 蘇若飲盡最後一口咖啡，“也就有了最開始跟你說的那件事。”

“幼稚。” 江淮雙手攥著，不知道是在說許星海還是在說齊文亞。

“我知道的就這麽多，都告訴你了，” 蘇若把手指豎到唇邊，“雖然說這事當年的人都知道，不過你不要告訴許星海是我說的哦。”

“放心吧。”江淮點頭，目送蘇若和魏凱離開。

桌面上點好的薄荷氣泡水已經消泡，只剩下甜味，江淮抿了一口，然後一飲而盡。

“什麽味兒啊。”

哪裏有那個人的信息素好聞。

上課的時候，江淮一直心不在焉，投影上講的內容一點都沒聽進去。

許星海倒是看不出來異常，下課樂呵呵的，上課也認真，偶爾還記記筆記。

江淮故意把水杯撞到地上弄出聲響，期待的人都沒有回頭。

他上課從不記筆記。

有聲響就會回頭。

下課鈴一打許星海就又往外跑，回頭讓趙堯不要等他的時候，嘴唇微微發白。

或許是他看到江淮在註視著他，又或許他的身體虛弱了不少。

擔心的人消失在教室，手機屏幕上的論壇還刷新著。

可能是出於對alpha的警覺，江淮在課上把顧準這個人的信息查了個全面。

顧準，優質alpha，信息素竹葉，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政府從業人員，目前在國外主修……

計算機程序設計。

江淮靠在椅背，閉著眼睛揉自己的太陽穴。

上節課的書還擺在桌面，上面大大的“計算機”格外諷刺。

查了這麽多，好像都在對江淮說，你遲到了，來晚了。

許星海選這個專業，是不是因為顧準也學了這個？

紅腫的皮膚，流著淚卻空洞的眼睛，自己能帶給許星海的，只有這些。

他是不是認為，只要跑贏齊文亞讓他道歉，齊文亞那句少年時的狠話，就可以通通不作數了？

那自己算什麽，自己對許星海來說算什麽，自己對許星海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

江淮腦子都要炸了。

如果……如果許星海能夠快樂，那就，讓他堅持下去吧。

大不了自己拿著手機跟在許星海身後，打電話對他說句，祝你幸福。

你那麽好，一定要快樂。

——

“你不來訓練的嗎，怎麽就坐那兒玩手機了？”嚴風挑眉，對坐在休息椅上的許星海說。

明天就比賽了，許星海完全沒了訓練的心思。

“我剛跑完，坐下歇會兒不行嗎——” 許星海面露不悅。

江淮這人都多少天沒回他消息了！！

“練的怎麽樣？”

“不怎麽樣，就15分鐘左右，一點長進也沒有。”

“5000？”

“嗯——”

“15分鐘還不行啊，我們專業的男性omega能跑15分半就是優等了，你以為這還是測1000啊，長跑很考驗體力的，對omega來說是弱項，”嚴風打開手機搜，“男性omega最好的記錄也才14分04秒，你打算破紀錄？”

“沒有，”許星海把手機揣在兜裏，“14分50秒內就可以。”

“我聽說過點兒啊，你要跟那個……齊文亞比是吧，這人耐力強，速度太勻了，你前期可不能追。”

嚴風是體育專業的，這種比賽他每年也會參加，對每年5000都能拿第一的omega也略有耳聞。

“追不追是一回事，我現在能不能跑過他的最好紀錄也是一回事。”

許星海和齊文亞比過兩次，高二那次他被齊文亞甩了一百多米，他查過那次齊文亞的成績，和高三他沒參加過的成績相仿，控制在14分55秒左右。

大一那次齊文亞的成績依舊穩定，不過許星海正好趕上發情期，結果和高二差不多。

目前他的最好水平是15分，他也只跑過一次，其他大多數還是會超出個七八秒。

幾率微乎其微。

一提起這個，許星海卻走了神，手術究竟怎麽樣吳同還沒有告訴他。

“先走了，” 許星海把跑鞋換下裝進包裏，“明天記得去給我加油。”

“好嘞，不用你說，明天我比完賽一定去。”

“嗯。”許星海要拿座椅上的運動飲料，最近總有人在他跑步的時候放一罐在他包旁，不知道是誰給的，許星海不敢喝，但也不想丟，全都帶回宿舍，這些日子攢十幾瓶了。

對此嚴風表示很好奇：“這飲料，是平常跟你一起走的那個omega送的？”

“額，趙堯要是有這麽貼心就好了。”

“合著你不知道誰送的啊？”

“可能是哪個追求者？” 說完許星海這個都樂了，摸了摸鼻尖掩飾笑容，“餵，你一alpha八什麽卦，訓你的練去……”

許星海正欲把嚴風支走，熟悉的味道飄進了他的耳朵。

槐花的味道。

而南中市的，槐花四月中旬還未開放。

所以這熟悉的味道，只有可能來自於那個人身上。

嚴風被許星海說了，心情不是太好，想回幾句嘴，卻猛然瞥見操場柵欄外最遠的那棵老樹，江淮就站在旁邊。

江淮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而後像是看到了什麽，一溜煙地躲到了樹後，被遮的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許星海回了頭。

嚴風驚得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話說了一半就停下，許星海轉身尋找味道的來源，可想見的人卻不在身後。

可能是最近訓練強度太強，出現幻覺了吧。

“倒也應了他那天說的話。”許星海想到那邊隔著食堂桌子，江淮站起身，通過電話說著他的擔心。

轉回看向嚴風，他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看什麽呢你？”

許星海順著嚴風的方向又轉過身，那裏有棵樹。

“沒……沒什麽，” 嚴風可算合上了嘴，“我我訓練去，訓練去。”

“什麽情況啊。” 許星海一臉懵。

拿起運動飲料的時候，許星海的手指紅了。

“奇怪，這東西到底誰送的，” 他每次拿起來手指就會有些刺痛，“不冰啊怎麽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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