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和陳飛上到了六樓，咚咚咚地敲著佑青家的房門，敲了半天，也無人應答。顧澤氣餒地坐在了臺階上，疲憊地抹了把臉。

陳飛也歪靠在墻上，提議道：“顧澤，我看要不我們去附近找個賓館先休息一下，等再晚點再過來。”

“佑青說不定出去了，晚上估計就回來了。”

顧澤沈思片刻，“哎，行吧。”

倆人正準備離開，突然樓下一陣咚咚咚的腳步上來了，倆人面面相覷，不會是佑青回來了吧。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上來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少數民族女性，濃眉大眼一頭卷發。來人正是以前佑青學校的同事阿依古麗，古老師，她就住在佑青的對門。

看到家門口矗立的兩個高大的男人，古老師感覺有些好奇也有些害怕。不過她也不是個膽子小的女子，還是神色如常地走到了家門口準備開鎖。

古麗的老公在政府單位上班，現在已經下班回家了，她因為學校有個會議所以耽擱了一些時間，晚到家一會。

陳飛反應更快，趕忙問道：“您好，打擾了，我想知道佑青是不是住在這邊。”

聽到佑青這個名字，古老師停下了進門的腳步，古老師的丈夫聞聲也走了過來，有些警惕地看著妻子身後的兩個高大男人。

古老師的老公也是個少數民族，長得十分高大魁梧，濃眉大眼絡腮胡子。

古老師對陳飛說道，“你說佑青佑老師嗎？他都一年多沒回來住了。”古老師的普通話還算標準，但也能聽出來一點新疆口音。

顧澤問道：“他最近沒有回來過這邊的房子嗎？”

古老師想了想搖搖頭。古老師的丈夫看兩個是來找人，便也沒再繼續站在玄關盯著，回身去廚房繼續做飯了。

古老師準備轉身回家，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不過他昨天跟我發短信，說之後要回來這邊住。”

顧澤驚喜地說道，“是嗎，可以給我他的聯系方式嗎？”

古老師拿出手機遞給了顧澤，就是那個已經打不通的手機號碼了。顧澤有些失落，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既然佑青說自己會回來，那索性自己就在這邊守株待兔吧。

“我們互相留個聯系方式吧，他如果之後再聯系你或者回到這邊房子，你就給我打個電話，我找他有點急事。”顧澤熱切地說道。

一旁的陳飛也從懷中掏出錢包，拿了一塌錢遞給古老師，“麻煩您了，這點小意思您先收下。”

古老師是個實在熱情的新疆人，況且她自己經濟狀況也不差，給別人幫點不足掛齒的小忙而已，怎麽好意思還收錢。

她擺擺手，“誒呀，不用了，舉手之勞而已。”

陳飛硬要塞給她，她也不要。繼續推搡恐怕就要尷尬了，顧澤趕忙拉著陳飛讓他把錢收回了錢包。

“那就麻煩您了。”交換完聯系方式，顧澤和陳飛客氣地點點頭，古老師也回家關上了門。

“現在怎麽辦啊。”陳飛邊下樓邊問。

“只有等了，看他什麽時候回來。”顧澤說道。

顧澤想了想又說，“要不你先回去西安，我一個人在這邊等就可以了。”

陳飛答道，“行，我先陪你住一晚吧。明天我再走。”

這裏商業實在是不繁華，倆人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一個賓館。轉悠到十一點才找到一個招待所，還是之前屬於軍/區上的。

招待所的樓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樓，只有三層樓。但裏面倒還是寬敞幹凈，而且住的人非常少，整棟樓的房客寥寥無幾。

第二天陳飛一早的飛機就回去西安了，顧澤則在招待所裏開始了自己漫長的守株待兔。

顧澤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遠程辦公。每天基本上就是對著電腦開視頻會，坐鎮邊疆，掌控西北中原和東南沿海地區。

布爾津這地方除了自然風光十分不錯，但吃的喝的玩的都十分匱乏。顧澤隔三差五就會提著大大小小的禮品跑去古老師家打聽一番佑青的情況，一來二去都跟這一戶熱情的少數民族家庭混熟了。顧澤也從古老師的口中，大概了解到佑青這五年在這邊的一些生活狀況。

顧澤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跟這個偏遠小鎮有什麽關聯。但是因為佑青，自己居然開始在這裏長期生活著了。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著，眼見著兩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

張助理在周五這天也打電話過來催，“顧總，您還是盡快回來吧，長期這樣遠程辦公不太方便。”

“不行，我必須在這邊待著。”顧澤斬釘截鐵。

“顧總，您還是回來一趟吧，深圳那邊您也需要出趟差。您先回來幾天，之後再回去，您看可以嗎。”張助理小心翼翼地提議。

張助理實在是對顧澤的迷惑行為感到無奈，但也但怒不敢言。雖然自己只是個助理，可公司的生死存亡也跟自己的命運息息相關。

就為了那個男孩，老板非要跑去那極偏遠的犄角旮旯裏待著，還不確定人家會不會回來。顧澤身為老大，不坐鎮在公司裏，長此以往，豈不是群龍無首，人心渙散。

張助理跟了顧澤也有三年多，顧澤這個老板雖然對手底下的員工非常強勢而冷酷。但他自己對待工作也是認真負責親力親為，可以說他所承受的壓力不比公司任何一個人小。而且他對於有能力者也不惜花重金招聘，給自己的薪資也大方豐厚。這種老板雖然難對付，但物質上確實也沒有虧待自己。

顧澤自己也知道長期待在這裏不是辦法，可是又有什麽其他更好的解決方式呢。

中國這麽大，新疆這麽大，想找一個人實在是太難了。好不容易有了一線希望，那自己只能緊緊攥著這個希望不放手。

“行了，我知道了，我這周末會抽時間回去的。”顧澤說完之後就把電話掛了。

顧澤想了想，決定再去古老師家一趟，跟她說明自己暫時要離開一段時間。

周五的晚上，古老師一家人正坐在客廳熱熱鬧鬧地吃著西紅柿湯飯。

“誒呀，小顧你來啦，進來一起吃個飯吧。”古老師熱情地邀請顧澤跟自己一家人共進晚餐。

“呃，好的。”顧澤也不再客氣。

古老師家鋪著厚厚的花地毯，墻上也掛著各色花樣的地毯，沙發上鋪著鏤空花紋的白布。整個房間的裝潢都充滿著異域的風情。

古老師家有一兒一女，兒子七八歲，女兒三四歲，兩個人都是卷卷的黑頭發，睫毛漆黑精密，長得像個兩個洋娃娃似的。兩個小孩估計是吃完飯了，坐在地毯上玩著玩具，還時不時嘰哩咕嚕地說著少數民族的語言。

顧澤落座，古老師給他盛了一碗湯飯，西紅柿面片湯，一種新疆人特色的家常面食。

“古麗姐，我之後可能會離開布爾津一段時間，不過我之後還會回來的。”顧澤邊吃著面片湯邊說道。

“嗯，好的，小顧，如果佑老師他回來了，我立刻打電話告訴你。”

古老師推測倆人應該是有什麽很密切的親屬關系，這個小顧才會這麽執著地要找到佑青。

吃完飯之後倆人又聊聊佑青在學校的事情，顧澤就準備離開古老師家了。

就在顧澤要出門的時候，古麗突然心裏一動，“小顧，你要不要去佑老師的房子裏看看啊。”

“怎麽進去啊。”顧澤有些詫異地回頭。

“我有佑老師家的備用鑰匙。”古老師說道。因為佑青之間都是一個人住，偶爾忘帶鑰匙就進不去家門了，所以在對門的古老師家裏放了一把備用鑰匙。

顧澤帶著些激動地說：“好啊。”

古老師從家裏的抽屜裏找了好半天才找出了那把鑰匙。之後邊領著顧澤來到對門打開了房間。

因為很久沒人住，房間裏一股悶悶的灰味撲面而來，古老師嗆得咳嗽了幾聲，“小顧，你就一個人去看看吧，看完把門鎖上就好了。”

說完古老師拿著鑰匙回到了自己家，把自家房門虛掩上了。雖然她覺得倆人肯定是親屬關系，不過也得防著點萬一。

顧澤走到那間塵封的小房子裏，仿佛來到了佑青心裏一般的感覺。他們分開的這九年，所有的秘密和過往，仿佛都裝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家具陳設也很簡單，看上去樸實無華。客廳有一個白色的小沙發和玻璃茶幾，電視櫃上放著一個小小的老式電視。陽臺很窄小，擺著些已經枯萎的植物。

一個臥室放著少量的雜物，有幾個櫃子和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另外一個臥室有床和桌椅板凳，應該是佑青住的房間。

顧澤走進那個小小的房間，坐在了那個被褥單薄的木板床上，環顧著四周。房間除了床，還有一個單人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書桌上有一個鐵皮書架，擺著一厚摞的書。

靠床頭的墻上似乎貼著一張照片，不過房間的窗簾拉上了，光線很暗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麽。顧澤打開了房間的燈，看著那張照片怔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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