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番外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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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帶著蘇我綾回了自己班的攤位。他所在的三年一班做了不容易出錯的小吃攤,味道還挺好,他估摸著應該會受蘇我綾喜歡。

路上路過一家賣鮮榨果汁的小攤,蘇我綾拉著他過去要了一杯西瓜汁,又問他要什麽。他盯著那被切成小塊扔進榨汁機裏的紅色水果,眼神怪異的看了蘇我綾一眼,“你不是不吃西瓜?”

“所以我喝西瓜汁啊。”

伏黑惠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這個因果關系,直到他想起來蘇我綾不吃西瓜是因為不想吐籽,他嘖了聲,心想真是個挑剔鬼。“跟你一樣就好了。”

說起來蘇我綾和五條悟在吃東西方面都是挑剔鬼,伏黑惠真的不明白這種人是怎麽長這麽高的。書上不是說要不挑食才能長得高嗎?那長得最高的不應該是他?

兩人捧著冰冰涼的西瓜汁回到三年一班的攤位,剛好一爐章魚小丸子出鍋,蘇我綾恨不得眼珠子長在上面。直到坐在後面學生休息的小桌上,他拉過伏黑惠附在耳邊悄悄說:“買兩份。”

潮熱的呵氣落在耳邊,伏黑惠打了個寒顫,別開臉不看他,“我不吃。”

“我知道,所以買兩份就夠了。”

“……”

正巧那女同學換工下來休息,帶著兩份章魚小丸子在兩人旁邊坐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都有小鹿一樣清澈的眼睛,最是藏不住心事。她戳戳伏黑惠的胳膊,用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問:“伏黑同學,不介紹一下嗎。”

那一瞬間,蘇我綾和伏黑惠腦子裏都開始警鈴大作。

綾:這快結業考了早戀不太合適吧。

惠:我到底應不應該告訴鈴木我旁邊這個金毛除了臉好看真的一無是處。

兩人心裏天人交戰,回答問題倒是異口同聲的。

“我是他朋友。”

“他是我哥。”

伏黑惠握緊了拳頭。他抿緊了唇深呼吸一口氣,正想順著蘇我綾的話說,整個人突然就被蘇我綾勾著脖子帶過去。他被拉的差點從板凳上摔下來,只能著急忙慌的拽住蘇我綾的胳膊。他有些惱火,可一擡頭就看見蘇我綾笑得無比燦爛,改口說:“對,這是我弟弟。”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紮破了的河豚。但凡蘇我綾晚一步,他可就真的要毒死他了。

“快點吃。”伏黑惠坐直了身子低聲催促,“吃完了去六班買炸豬排便當,還有焦糖牛奶布丁。”

“然後呢?沒有什麽玩兒的麽。”

“三年級二班開了鬼屋,四班是畫像,cos社聯合烹飪社開了動漫主題茶餐廳,二年六班還有射擊游戲……噢對了,能聽見那邊唱歌的嗎?”鈴木指了指噴泉對面的空地,“五班最狡猾了,辦了路邊K歌,事兒最少,生意最好。”

小姑娘絮絮叨叨的時候兩手握成小拳包撐著臉頰,一段話下來情緒明顯到蘇我綾能夠清楚分辨出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簡單幹凈的人自帶幾分吸引人的光環,他一口咬掉半個丸子和人閑聊起來,“你在攤位上怎麽還知道這麽多?”

“我當然知道呀,我不僅知道每個班級社團做了什麽,我還知道你上個學期打了山本老師。”

蘇我綾:“……”

來了,社死現場。

“雖然伏黑同學是轉班過來的,不過那天你打他的時候我剛好躲在那邊玩手機。”小姑娘笑瞇瞇的看他,眼裏帶著向往,“真帥。”

蘇我綾已經傻了,他沒想到事情是這麽個發展,倒是伏黑惠一直保持著警惕。說真的,他很擔心鈴木下一句話就是表白。

不過他的擔心沒有成真。仿佛是知道自己的話有歧義,鈴木頗為認真的解釋:“我不是說你長得真帥,當然你確實長得很好看就是了……我是說我覺得那天的你真的帥呆了,保護自己重要的人的樣子,我也會努力成為你這麽厲害的人的。”

人生中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小迷妹,蘇我綾離開的時候都有些同手同腳。他一想到自己剛剛磕磕巴巴對小姑娘說“你會的”的時候,就臉色爆紅,他覺得如果再來一遍自己一定會表現得更好,而不是宛如一個不會說話的傻子。

“所以你那天跟山本老師說了什麽。”買了便當到小花園裏找了個坐的地方,伏黑惠拆開筷子如是問。

“啊?”蘇我綾一楞,明顯沒想到伏黑惠會問這個問題。他咬了口炸的外酥裏嫩的豬排,半晌才垂著腦袋說,“我說……”

“惠不管做什麽都會成功的,因為惠是很好的人。”

伏黑惠一眨眼睛,沒有說話。如果他沒記錯,上學期他自己還是不良少年。

他想起上學期的家長會,他一如既往的暗中祈禱五條悟和蘇我綾都不要來,但是剛好蘇我綾不用去外地,便自告奮勇的來了。

其實前不久他們班剛開了一對一的家長會,那次是五條悟來的。他站在教室外面聽見男人擲地有聲的對老師說,“我們家是放養政策。”

意思就是隨便他怎麽發展。

按理說一對一家長會之後老師應該會消停一陣,所以這次這麽緊急的開全體家長會是就連五條悟都沒想到的事。他更想不到緊急開會的理由是伏黑惠打了班上的轉學生。

那天是個陰天,看著就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但來參會的蘇我綾一直隱隱有些高興。伏黑惠看見他就想,真希望家長會結束後他的臉色不要太難看。

放學後,伏黑惠站在教室外面,這是山本老師不允許的,但他是不良少年,班委都不敢來勸他。他就站在那裏,聽見山本老師慷慨激昂的發表演講,主題圍繞著如何將孩子身心帶上正道,讓他們在一個健康和美的環境下成長為一名優秀的對社會有用的人才。說到這裏,話鋒一轉,講起了反面例子。只說班上某同學是不良少年,平日在學校外面打架不說,前天還把同班同學今井打傷了。可該生家長一直不配合學校工作,班上風氣簡直就是被這種學生和家長給帶壞了。

之後山本還說了很多,說如果放任他這麽下去,他很難找到出路……一直說到外面下起了小雨。

伏黑惠趴在陽臺上看那些被雨打得飄搖的樹葉,他驀地就想起來蘇我綾穿的那件繡著銀線的黑襯衫。看著是真好看,只是也薄得很。他忽然就開始想,蘇我綾不來就好了。

他知道蘇我綾一直很喜歡他,暫時原因不明。如果今天沒有因為他而坐在裏面被人含沙射影的諷刺,應該會一直喜歡他。他心裏有些不可言明的忐忑,可沒想到散會之後,蘇我綾從裏面出來時只是面色稍有不虞。

青年倚著柱子回消息,回完才擰著眉抱怨,“你們這個老師怎麽回事?看著挺老實的,說話怎麽陰陽怪氣的呀。”

他心裏一動,反應過來,幾乎想要笑他神經大條。可那岌岌可危的慶幸沒能持續太久,就聽蘇我綾接著問:“不過他說的那個學生是誰啊。”

“……”他一抿唇,輕聲說:“是我。”

青年俊朗放松的面上出現了短暫的錯愕,伏黑惠等著看他反應過來後冷臉的瞬間。可他只很快將手機放回口袋,站直了身子認真問,“為什麽打今井?”

伏黑惠眨了眨眼睛,他看著蘇我綾,幾乎要笑出來。這是事發以來,第一次有人問他為什麽打今井。他是不良少年,風評不好,出事之後老師已經自覺將責任歸於他,而五條悟一直沒能聯系上。

他按著蘇我綾的胳膊,用了點力道,澀聲說:“他打藤原,我就打了他。”

蘇我綾頭大,“藤原又是誰?”

他有問必答,“黑板報管理員。”

“……女孩兒?!”蘇我綾擡高了聲音,面色也真如伏黑惠一開始猜測的那樣冷了下來,只是不是對著他。他冷著臉解了顆襯衫扣子,打算再回剛剛的教室去——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個叫山本的傻逼還被一些家長簇擁著在咨詢問題。

“綾!”伏黑惠扣住青年的手腕,話裏帶著點安撫的味道,“算了,反正我也沒什麽損失。”

“開什麽玩笑!”蘇我綾回頭瞪他,語氣嚴厲,“五條悟教你忍氣吞聲了?嗯?是你的錯嗎你要被他這樣諷刺?難道說你以為他諷刺的只有你?你要知道今天來開這個會的是我,你的監護人姓名是五條悟。”

“還是說你覺得你做錯了嗎?”蘇我綾索性轉過身來,揉了揉他的頭發,“沒有的話,擡起頭來,惠。”

蘇我綾本來沒打算打架,這好歹是惠的學校,他不希望少年之後的校園生活過得太艱難。所以他只敲了敲教室門,揚聲問:“能換個地方談談麽?山本老師。”

“我是伏黑惠的哥哥。”

不遠處的少年猛地睜大眼睛,他眼看著青年帶頭上了樓梯,目的地似乎是頂樓小花園,幾乎就想要跟著上去。

但他忍住了。

一直關註著這邊的黑板報管理員湊到他身邊,囁嚅著為自己的懦弱道歉,說很抱歉沒有告訴老師實情。他眼神冷淡的看過去,就在女孩兒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很快別開眼。

沒有安慰,只說算了。

本來是有些生氣的,不過現在……算了。

蘇我綾把那位老師叫出來的初衷其實是好的,他覺得頂樓新鮮的空氣能夠適當讓他心情愉悅,不至於一句話不對付就跟人打起來。

可他低估了刻薄又自以為是的大人。

他十八歲,面嫩,落在山本眼裏就成了少不經事,愚鈍。他努力心平氣和的跟對方說,如果真的註重學生的心理健康今天就不應該大庭廣眾說那些話,而應該散會後和他商討。可山本只盯著他笑,說哥哥給弟弟開家長會足以見得他們的家長有多不把孩子的教育放在心上。

這,雖然說五條悟確實是個甩手掌櫃,可蘇我綾還是被挑起了火氣。

他垂著眼睛挽襯衫袖子,心裏覺得有些可惜。這件襯衫是他為了來參會特地去買的,花了大價錢,才穿第一天。結果這人簡直不值得他特地置辦一身行頭。

“餵,你問過惠為什麽打那個今井嗎?”

山本一楞,估計也是沒想到會被問到這裏。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吼道:“他可是不良少年!”

“二者之間有什麽必然聯系嗎?你們教書都憑想象猜測?”蘇我綾擡眼看他,“都沒問過事情的起因,就在會上說那樣的話。我倒想問你,這種學生和家長,指的是哪種?”

山本有些嫌惡的看他一眼,到底不相信他能在學校裏揍自己,說話都有底氣,“指的當然是你們這種沒有家教的家夥。”

初一聽見這話蘇我綾還楞了楞。他理了理,他和惠確實都是沒有父母沒錯,但他是謙人帶大的,惠勉強算是五條悟帶大的,所以這老師一句話至少罵了四個人。

還都是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

他抿緊了唇摸出手機給伏黑惠發消息,讓叫一下救護車和警察,完了揣好手機就揍人去了。

後來等救護車的時候,他自覺人皮撕的差不多了,蹲在山本跟前點了根煙抽,抽著抽著想起來山本剛剛會上的發言,便說:“惠不管做什麽都會成功的,因為惠是很好的人。”

說完,嗤笑一聲,嘲諷滿滿。

“跟你可不一樣。”

再後來就是五條悟開飛車上警局去撈人了。

***

“聽起來你哥人還挺好的,還挺疼你。不過當時五條老師沒生氣麽?”

伏黑惠在心裏認可了新同伴的話,他是人挺好的,也挺疼他。

至於五條老師……

“他說,幹的漂亮。”

“噗,倒像是五條老師的風格。”

那次學園祭其實還有個小插曲,他們在五班的路邊K歌攤位旁邊聽歌的時候,看見了蘇我美芽。

在惠的記憶中,最先看見那個女人的是自己。但現在其實他有些不確定了,他猜測如果是綾先看見她,大概也會裝作沒看見的。

第一眼看過去,他只覺得那個女人長得面熟,特別是那雙漂亮的紅色眼睛。但他沒反應過來,於是拉了拉蘇我綾的胳膊,還給人指了指,“那個人好眼熟啊。”

蘇我綾沖他一笑,“是嗎,我也覺得有點。”

伏黑惠註意到女人旁邊站著個少年,金發,淺棕色眼眸,似乎是低一年級的後輩。他擰著眉想了半天,終於記起來是在哪兒見過那個女人了。

他拍了張照片。

[惠崽:照片.jpg]

[惠崽:這是不是上次你收到的照片上的人?]

答案不消說,他是可以確定的。但他沒想到,蘇我綾突然悄悄告訴他,“我想起來了,那是我母親。”

青年面上帶著坦蕩自然的笑,那話卻怎麽聽怎麽叫人覺得怪異。他有些驚訝的睜大眼睛,卻聽青年接著說,“別告訴五條老師我們遇到她了。”

為什麽呢?為什麽不能告訴五條老師?

他沒有發問的機會,手機振動讓他回過神來。他點開消息,不知為什麽,這次特地避開了蘇我綾的視線。

[五條老師:綾的母親。]

[五條老師:帶他離開那,我盡快過來。]

某種隱秘的東西突然就在伏黑惠心中相通了。他意識到這兩人都在避免綾的母親出現在另一方面前,他們怕她的出現打破平衡,也怕她的出現叫對方難過。

伏黑惠把那天的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記得五條悟是如他所說的盡快趕過來了,一同過來的還有娜娜明。他們一起去了一家常去的烤肉店,蘇我綾喝了兩碗米酒,醉醺醺的倚著五條悟唱那首車載音響放的歌。

“Let's fall in love for the night

And et in the morning

Play me a song that you like

You can bet I'll know every line

……”

那天的一切都很好。

伏黑惠垂著眼睛給那個頭像變成灰色的賬號發消息,他覺得眼睛酸澀極了,像是熬夜的後遺癥。

可就是這時候,新同伴突然撞了下他的肩膀,笑著問:“那後來呢?他去哪兒了?我們認識也有段時間了,怎麽不見他?”

飽滿的難以被攔住的眼淚啪嗒一下砸在手機屏幕上,他擡起頭來,哪怕眼淚難以止住,可面上一片空白。

“……後來他死了。”

沒有理會呆楞的新同伴,他聽見有腳步聲響起,於是轉眼看過去。手腕上掛著便利店塑料袋的白發男人就停在幾步開外。

他眨了眨眼睛,一扯唇角,笑出聲來。

“可我們本來應該一直這麽生活下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刀,順利完結耶耶耶。

我沒想到五千字才把這個小番外後半部分寫完。

加上填空題和番外二這本居然十萬字了,我本來一直打算的是寫個五萬小短文來著。

謝謝追文沒diss我的各位,謝謝包涵。四十天,都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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