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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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入硝子已經很久不出外勤了。

她是從醫務室裏被拖出來的,但是拖她出來的那個家夥就守在樓外面,也不進來,不知道安的什麽心。她靠在七樓依舊泛著潮意的墻壁上,偏頭推開那扇小而窄的窗戶往下看了眼,借著路燈微弱的白光看見她唯一活著的那個同期正坐在車頭上抽煙,翹著二郎腿,姿態舒適閑散,像是出一般外勤。

“真糟糕。”她低聲下了評語,很快又看向蹲在地上的後輩,懶散的問:“有什麽收獲?”

一副正經上班族打扮的男人蹲在一灘血跡前,有些煩躁的扯松了斑點紋的領帶。

他不過是作為一名合格的成年人順路送了兩個未成年後輩回學校而已,就被沒個正形的前輩拖出來出外勤了。關鍵是明明已經有家入硝子了,勘察現場這種外勤她最拿手不過。

所以有叫他出來的必要嗎?其實只是不爽他一個人下班吧。

他強壓下嘆氣的欲/望,冷靜分析:“按伏黑同學所說的,綾下樓時身上並沒有傷口,可這裏卻有一灘人類的血跡。”

“一,因為樓裏沒有殘餘的咒靈,也沒有二次打鬥的痕跡,所以我只能猜測,這是事發後某個受了重傷的人偶然來到這裏,留下了這灘血跡。”

“但樓梯上並沒有留下血跡。”家入硝子懶懶的搭腔。

“所以我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七海建人深呼吸一口氣,“這些血跡是有人在他們進來前特意留下的。”

他站起身來環顧四周,走到樓梯口將燈按掉,整個七樓平臺只剩下天窗漏下來的一點月光。

“下午是陰天,如果七樓沒有開燈,很難看見地上的血跡。現在我們沒有依據去判斷任務目標的能力是什麽,但我可以大膽猜測一下,至少會影響人的感知力。”

別的尚且不說,潮濕的空氣會讓血腥氣散得更開,哪怕蘇我綾當時離血跡尚有一段距離,他也應該會聞到不同尋常的氣味,進而保持更高的警惕性。

“那你再大膽猜測一下。”硝子垂著眼睛,“這灘血跡的作用是什麽。”

“……激發他體內的詛咒。”

一個小時前,在高專的醫務室裏,當伏黑惠說出蘇我綾被詛咒控制的事時,五條悟難得正色反駁了他。

“我昨天才給他刻了新的咒印。”

哪怕詛咒在不斷變強,可五條悟的能力是眾所周知的,他們也發現蘇我綾在這個時候被詛咒控制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那麽基於伏黑惠不可能撒謊的前提,他們只能猜測,蘇我綾是被外因影響了。

在現場,有什麽東西的存在,直接造成了詛咒的狂暴。

硝子走過去采集了一些血液裝進物證袋裏,“回去做個檢驗就好了。”

她帶頭往樓下走,沒見七海建人跟上來,回頭看過去才發現對方正看著自己。於是她難得笑了笑,解釋道:“我那有謙人的血液樣本。”

能夠對蘇我綾體內的詛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她幾乎可以確信這血液屬於伊集院家主謙人。

兩人下到一樓,硝子倚在最下面幾階的樓梯扶手上,心安理得地指揮自己的後輩,“把他叫進來。”

七海建人面色不明地看向她,但這次她沒在笑了,只說:“得讓他清醒清醒了。”

五條悟抽了四支煙。

他自己的煙被蘇我綾扔了,這是他從戒煙的硝子那兒搜刮出來的。

女士煙,細而長,抽起來有股子說不明的水果味兒。只是據硝子說她真的戒煙好久了,這可能是幾年前隨手扔在哪兒忘了的,過期了,有些回潮。

所以半天點不燃不說,他也抽不出女士煙的回甜了,就覺得盡是苦和澀。

火機點了半天點不燃第五支,五條悟莫名覺得有些煩躁。幸虧餘光瞥見七海建人出來了,他也就不再點了,只暗戳戳把煙攥手裏捏碎了,然後拍拍手迎上去。

“怎麽樣了。”

“硝子前輩讓你進去。”

他一點頭往樓裏走,可只走到門口,視線就被鎖在那只斷手上了。他往裏走了兩步,強迫自己轉開臉看向硝子,就又恢覆成一派輕松的模樣了。

“怎麽說?有什麽問題。”

硝子看他一眼,沒戳穿,只伸手指了指拖長到墻邊的血跡,“真希的血。”

又一伸手,指向正中央成片的血跡,血裏還有長刀插進地面的刀口,“這個是綾的。我合理推斷他把自己釘在地上了,因為右手斷了,左手持刀,目的是防止自己再一次被詛咒侵占身體追出去,所以釘的應該是腿。”

“……硝子。”

“他做得出來,你知道的,你最了解他。”硝子一字一頓的說,“你了解他,悟,你知道他希望你怎麽做。”

五條悟扯著唇角露出一個似乎在笑的弧度,“他在等我去接他。”

“他不會等你!”硝子幾乎想要扯他的衣領,“他到最後都在怕傷害別人,你覺得他會希望看見你為了救他被那些老家夥針對嗎?”

雖然現場的血跡沒有化驗結果,可了解伊集院家那些腌臜事的人都知道,這一定和他們脫不了關系。

五條悟又不自覺的看向了地上的那只手。

在他印象中,那只手應該是白皙修長的,甚至能看見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和脈絡。因為常年使刀,虎口和幾節指腹會有些薄繭,但色澤永遠白皙,偶爾因為寒冷而指尖泛紅。

不應該是這麽蒼白灰敗的才對。

他的小朋友用這只手擁抱他,勾他的脖子,偶爾也抓他的衣襟……怎麽現在就被留在地上了呢。

“……他一定在等我接他。”五條悟兩手抄在兜裏,動作緩慢的蹲到了地上,甚至有點像在耍賴。他眨了眨眼睛,驀地想起來蘇我綾把他堵在宿舍門口告白的樣子,很輕的笑了笑,“他還是小朋友呢,小朋友肯定都想要自己喜歡的人的偏愛。”

所以蘇我綾不會等別人,只會等他。

他很快起身往外走,想著應該從伊集院宅哪個方向開始拆,可硝子突然快步跑過來,抓住他的胳膊。

“他十三歲就懂事了!你二十八歲……”

還在任性。

走在前頭的男人猛地回過頭來,硝子突然就噤了聲。她不自覺地松開手,眼睜睜看著五條悟擡手摘了眼罩,露出那雙沈靜的眼睛來。

“那你說他為什麽十三歲就懂事了?我二十八歲還在胡來,十三歲那年我因為多次打架逃課強迫同學幫我寫了幾十封檢討,教導主任每天都在希望我告病請假不去上課。十三歲的我是這個鬼樣子,他怎麽就能懂事了?”五條悟吞了口唾沫,他自己非得說這些話,說得自己嗓子裏仿佛開始滲血。

“因為每個人都在放棄他,他的父母,謙人,還有……還有二十二歲的我,現在甚至是他自己。”他轉頭看向七海建人,“娜娜明說的,大人有義務優先照顧小孩。”

話是這麽說的,但他其實不像七海建人有那麽高的覺悟。他冷漠甚至惡劣,沒有那麽高的道德感責任感,他只想照顧自己家的小朋友。

他自己以前是從問題兒童長成問題少年的,就從沒覺得“懂事”是誇獎人的話。他偏心,希望自己的小朋友永遠不懂事。

他可以接受蘇我綾想要自殺,因為他知道蘇我綾想活下去的欲/望有多強烈。如果那麽想活下去的人都只能選擇自殺這條路,說明他心裏的負擔已經快壓垮他了。他不希望蘇我綾每天都過得膽顫心驚的,那太累了。

他私心是希望蘇我綾活下去的,如果蘇我綾大膽一點甚至自私一點,跟他開口,他一定會把他看管的嚴實,哪怕是把人栓褲腰帶上,他也不會讓蘇我綾擔心的事變成現實。

可他私心是一回事,他的小朋友被人逼著活下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硝子,我必須告訴謙人,綾的命是自己的,他的生死不可能如我的意,更不可能如他謙人的意。”

作者有話要說:

考研快樂兄弟們,有考研的仔麽

5t5:他喜歡我喜歡的抱著我大腿表白都沒想過為我活下來,謙人算什麽東西?

娜娜明:錄音了。

5t5: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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