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五條悟終於從蘇我綾的宿舍走出來。他拎著一個袋子，走路吊兒郎當的，但關門的動作很輕。

“等了多久啊。”他沖隔壁宿舍門前的伏黑惠揚了揚下巴，示意對方跟自己一起出去，“有沒有覺得我很體貼，特地把你們的宿舍安排的近一些。”

不，伏黑惠覺得作為工具人的自己沒有感覺到所謂的體不體貼。他兩手插兜跟著五條悟走了一段距離，發現這路不是通往教室宿舍的，面上沒什麽表情的問，“五條老師不回宿舍？”

“先去扔個垃圾。”五條悟揚了揚手中的塑料袋。

伏黑惠看過去，袋子口上搭著一只襯衣衣袖，是蘇我綾接他的時候穿的那件，只是袖口濺滿了血。

“惠吃不吃糖？”五條悟從褲兜裏摸出來一只盒子，先開了個縫往自己嘴裏拋了一顆，接著合上整個扔給了惠，“可不要告訴綾，我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他睡著才拿到的。”

那是只長方形的小鐵盒，不到半個手掌那麽大，裏面裝的壓片糖。伏黑惠見過很多次，蘇我綾的車上、背包裏、褲袋裏都有。他借著月色看了看包裝上的圖案，像是薄荷，可扔進嘴裏一顆之後，才發現不太對，“好像不是薄荷。”

比起薄荷，這糖有種更溫和的香，甜味也更加明顯。

“嗯。留蘭香，沒有薄荷那麽辣，他就喜歡這個，櫃子裏堆滿了。”五條悟暗自盤算，“你喜歡麽？下次跟我一起去他房裏偷吧。”

“你自己去吧。”伏黑惠將鐵盒放進兜裏，用手包裹住，四方的盒子角抵在他的掌心裏，有些涼意，和不太明顯的鈍痛感，“在停車場……”

“不要問一些我沒辦法回答的問題。”

五條悟一揮手，黑色的塑料袋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穩穩當當地落進垃圾桶裏。那沈悶的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有些突兀，驚得附近的流浪貓喵嗚一聲炸了毛。

“也不要好奇綾不想讓你知道的事。”

為什麽能不好奇？！

這樣的疑問堆積在伏黑惠心裏，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他緊緊將手握成拳頭，試圖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在停車場裏綾被他打斷的歇斯底裏。可他怎麽做得到？他尚且年少，可聰明又敏感，在那樣的情形下，以及綾見到自己時的模樣，那個被他打斷以至於綾沒能說出口的人名幾乎就顯而易見了不是嗎？

“作為補償，我可以回答你別的問題。”五條悟擡腳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問我是從哪兒把綾帶回來的。”

從哪兒？不是蘇我家麽？還是伊集院家……

“從哪兒？”

快要到學生宿舍了，五條悟猛地停住腳。他聽著伏黑惠幹澀的聲音，心想自己可能還是大意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說出答案的準備，可當惠真的依言問起他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卻有些遲疑。

“……從墻上。”五條悟抹平了唇角，笑不出來了。他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斟酌著想要找一個合適的措辭，“摘下來？取下來？應該怎麽說合適呢……”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五條悟也終於停止裝模作樣的為難。他聽著身邊少年顫抖的呼吸聲，慢條斯理地轉過身去：“看，只是說到這裏你就聽不下去了，所以就不要好奇更多了。”

說著，他又一推墨鏡，湊到少年身前，仔細看了看那雙震驚又痛苦的灰藍色眼睛。

“好好休息，記得明天可不要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會瘋的。

伏黑惠定定的站在自己宿舍門前，他眼看著五條悟動作熟練的從兜裏摸出鑰匙打開了隔壁的門，終於找回了聲音，“老師，那是……”

“噓。”五條悟轉過頭來，咧嘴一笑，“我去偷糖。”

伏黑惠攥緊手裏的盒子，嗓子卡了殼。

故意的吧……

**

淩晨的時候五條悟生生被熱醒了，他幾乎要覺得自己是被塞進了夏天的被爐裏。等到徹底清醒過來，他才意識到，這是初春，熱成這樣是他懷裏的家夥發燒了。

他一手從T恤下擺伸進去，摸到滿手的潮濕，趕忙按開了墻上的壁燈。昏黃的燈光讓蘇我綾的面色失真，只能從擰緊的眉頭和額角的細汗看出來他應是不舒服的。長久以來的作戰經驗叫五條悟放棄了叫蘇我綾醒來，他從來不懷疑發燒時候的蘇我綾的戰鬥力，因此不想拿這間可憐的宿舍做犧牲品。

他拿手機撥了家入硝子的電話，夾在頸肩等接通的時間手上也沒停，先是將蘇我綾側過身來，撩開T恤下擺看了眼後腰的敷料，確認沒有脫落後又去看肩上的傷口。

電話很快被接通，趕在睡夢被打擾的硝子開口冷嘲熱諷之前，五條悟有條不紊地說明情況，“硝子，綾發燒了。後腰創口沒有問題，但是肩膀上的人為咬傷有紅腫，還有皮下膿液。”

“清創，消炎，用無菌敷料包紮好。他的藥箱應該工具齊全，上次給他配的消炎藥如果還有，也可以先餵一副。上午還不好的話再給我打電話。”硝子想了想，要叮囑的應該就這麽多，畢竟蘇我綾和五條悟都是清創一把好手。

電話那邊沒了聲音，估計五條悟去找蘇我綾的藥箱了，她正想掛了電話接著睡，卻猛地反應過來不對勁，“人為咬傷？”

剎那間睡意全無，硝子猛地彈坐起來，常年睡眠不足讓她的黑眼圈難以消下去，她摸來眼鏡戴上，急躁地抓了抓頭發，“你幹的？啊不應該……謙人那個瘋子？”

五條悟赤著腳踩在地板上，他從櫃子頂上取下藥箱，走到床邊打開，把需要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硝子，老子去宰了謙人怎麽樣？你想不想解剖他的屍體？我可以為你帶來喲。”

泛著冷光的剪刀一點點把白色的T恤剪開，五條悟垂著眼睛看著蘇我綾胸膛正中央的那道傷疤。他仔細想了想，越發覺得應該按自己想的辦。

“伊集院家守衛挺松的，謙人又是個廢物，宰了他應該挺容易的。反正我可以管住綾，只要那個狗雜碎死了，那綾就……”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那些在心底盤旋已久的想法，卻突然被硝子呵斥一聲。

“悟！你瘋了嗎？！”

啊？為什麽那些想讓綾死的家夥是正常的，而他想讓綾活下來，卻要被同伴指責是瘋了？

這個問題太令人費解了，哪怕是聰明如五條悟也想不明白。

可很明顯，這不公平不是麽。

作者有話要說：

惠惠天下第一寶貝，媽媽愛你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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