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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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南去北苑做什麽?

方槿桐猶是意外。

早前北苑是大伯父住的苑子, 後來大伯父搬去了定州, 北苑便空了下來。二哥雖然在家中常住, 卻也是住在東苑的,北苑便一直沒有人住,只留了人打掃。

清凈是清凈。

卻也冷冷清清, 連她都少有去北苑, 思南那丫頭去北苑做什麽?

聽粗使的丫鬟說,一連幾日都往北苑去了。

“三小姐也別急, 奴婢看, 思南小姐本就不是愛闖禍的性子, 想必是圖個清凈, 去北苑看看書之類。”阿梧安慰她。

“若是真看書就好了。”她又不是頭一次認識思南,平日裏曲先生管得嚴, 如今曲先生病了, 她才不會老老實實去尋個清凈地方溫習功課。

若是放在往常,爹爹對思南也算嚴格,只是近日大理寺內風波不斷,爹爹連家中都回不得,更別說留意思南了。

思南五歲就來了方家, 一直和方槿桐住在一處,方槿桐待她同親生妹妹,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三小姐, 留心。”到北苑門口了,阿梧提醒。北苑雖然有人打掃, 但畢竟空置著,再加上往來的人少,苑子口有一小段青苔,不留神怕是要摔的。

幸好阿梧眼尖。

方槿桐光記得想旁的事,哪裏留心腳下。

兩人小心避過青苔階梯,剛轉到林蔭小道上,便聽到思南熟悉的聲音:“怎麽又輸了?”

語氣裏卻沒有分毫意興闌珊。

阿梧看了看方槿桐,兩人面面相覷。

聽這動靜,是在同人下棋。

方槿桐正欲上前,卻有男子的聲音傳來:“都說了你下不過我。”

阿梧詫異,這聲音不是府中的人,北苑裏怎麽會有外人?

還是個男子?!

而那人的聲音溫和,只是溫和裏又透著幾分涼薄,方槿桐總覺得這聲音哪裏聽過。

“去看看。”方槿桐一時想不起。

繞過青苔階梯,湖心亭映入眼簾。

湖心亭裏,思南背對著她,正襟危坐。

思南對面,一襲青衣素袍,手中正捏了一枚黑色的棋子,緩緩置下。

肖縫卿?

方槿桐和阿梧同時滯住,都沒想到同思南在這裏下棋的人是肖縫卿。

肖縫卿是四叔的客人,已經在家中住了些時日了,出入都應當是在四房才是,這裏見到肖縫卿終究意外。

肖挺正好見到來人,微微鞠躬,笑瞇瞇行了個拱手禮:“方小姐好。”

他就在肖縫卿身後,只是肖縫卿在下棋,並未多留意,聽到肖挺這一聲,就順勢擡眸。

他素來淡薄,眼中的驚艷也只有瞬息功夫。

海棠色。

倒與元洲城時候不同。

他見她多是月白色的衣裳,鮮有的素雅,今日見著卻是這個年紀姑娘當有的顏色。

各有不同。

“肖老板,肖掌櫃。”方槿桐啟顏。

元洲城舊識,狗蛋尿了人家的棋譜,人家不僅不計較,還肯借她拓本。原本聽說他來家中做客,是四叔的客人,她貿貿然去拜訪其實不妥。加之她也才回府中,二伯母和二哥那裏都在圍著洛容遠,她也沒有得到空閑時候。沒想到,她來北苑思南,竟然在北苑遇上了肖縫卿和肖挺。

過府是客,她是主人家,自然要禮貌招呼。

肖挺依舊笑容可掬。

“三姐姐……”思南懵住,沒想到方槿桐會來這裏,見她迎面走來,不由起身。

方槿桐看了她一眼,也沒有說旁的。

她知曉,義父常說的,外人面前不能失了禮數。

肖縫卿是客,沒有起身,只唇瓣微調,喚了聲:“方小姐,許久不見。”

其實也就半月餘。

方槿桐抿唇,同肖縫卿說話慣來不會覺得沈悶,也不會唐突,和這樣的人相處,並無壓力。

“在下棋?”方槿桐一眼看出是碧山閣的白玉棋子。這府中還有誰有碧山閣的白玉棋子?

思南嘟了嘟嘴,自知被發現了,便討好笑笑:“肖哥哥的棋下得可好了,我一回都沒贏過。”

這倒符合肖縫卿的性子,方槿桐笑笑。

只是這聲肖哥哥,聽起來太過親近了些。

但肖縫卿在,方槿桐裝作無事。

“方小姐坐。”肖縫卿伸手,做了相請的姿勢。

對方是客,主人不落座,便是讓客人也起身的意思,方槿桐回過神來。思南也跟著落座,只是從早前對坐的位置挪到了方槿桐和肖縫卿中間。

“你還跟曲先生學課,怎麽連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方槿桐瞥了瞥桌上,除了棋盤就是棋子,連杯茶都沒有。

“呀。”思南恍然大悟。

光顧著和肖哥哥下棋說話了,果真連茶水都沒有備。

思南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有些歉意:“我忘了,真是糊塗。”

“我去。”阿梧會意。

“我同阿梧一道去。”思南是鬼精靈。

阿梧方才是同方槿桐一道來的北苑,但方槿桐是不是專程來尋她的,有沒有生氣,她都要找阿梧悄悄問清楚呢。

方槿桐也沒攔著。

她原本也想把思南支開,旁人見到始終不妥,她在元洲城就見過肖縫卿,大伯母和大哥都知曉。可旁人若是見到思南同肖縫卿親近,又一口一個肖哥哥,怕是引得不好猜測。

眼前思南和阿梧走遠,肖挺又朝方槿桐道:“方小姐,上次說的拓本,我讓人弄好了,今早剛送到慧園來,正想尋人給方小姐送過去,結果就在這裏見到方小姐了,算是趕巧。”

拓本?

方槿桐這才想起在元洲城時,肖掌櫃來醫館要回去的那些孤本的拓本,當時是說找人拓了給她送來,她以為是寒暄之詞,沒想到對方真的上心了。

“有勞肖掌櫃了。”肖縫卿有言在先,又是肖挺的東家,她若是拒絕,倒是拂了肖縫卿顏面,方槿桐道謝。

肖挺應了句哪裏。

肖縫卿就低眉笑笑,想起方槿桐那日來清風樓還那本被狗尿濕的孤本,他一句風淡雲輕說辭,她便真的從善如流,將旁的孤本都搬了回去。

還回來的時候,還帶著白玉蘭的清淡香味。

“我同肖老板下一局。”回過神來,耳邊正好是方槿桐的聲音。

“好。”客隨主便,他擡眸看她。

世族貴女中不乏喜歡對弈之人,但能獨自一人跑去清風樓看棋的沒有幾個。

初見她時,他就覺得有趣。

只是那時以為她是懷安侯府的人,他察言觀色,句句都謹慎。

沒想到她是方世年的女兒。

想到這裏,肖縫卿垂眸,心底先前的漣漪淡了幾分。

“肖老板怎麽認識思南的?”方槿桐問。

肖縫卿心知肚明,她是借著下棋,問他思南的事情。

他從思南口中聽過,方槿桐待她如同親姐妹,看樣子不假,有人是對他起了戒備之意。

肖縫卿哪裏會聽不出來。

“四爺太過熱情,北苑清靜,我來北苑下棋,正好遇見思南。”寥寥幾句,算是言簡意賅。

四叔那邊方槿桐再清楚不過,肖縫卿來北苑尋清靜也是情理之中,所以真是來北苑求個清靜時遇見的思南。

“小丫頭喜歡下棋,我也正好打發時間罷了。”肖縫卿落子,又擡眸看她:“方小姐多慮了。”

方槿桐手中微滯,他慣來直接得很。

方槿桐也擡眸看他,他眸間平靜,並無遮掩,才可以大大方方應她。

相比之下,方槿桐反倒有些促狹。

肖縫卿莞爾:“我同方小姐算舊識,並未往心裏去。”

方槿桐簡直哭笑不得,都說商人精明,果然不假。

肖縫卿蓋上棋盒:“不下了吧,既然方小姐想問的也問了,我也應了。正好來方府幾日,一直在南苑和北苑,沒有機會去東苑走走。方家有華昭帝禦賜的匾額,書香門第,百年府邸,自然底蘊豐厚。肖家慣來經商,我又是生意人,不去看看始終覺得賠了。”

他從來風趣。

方槿桐哪裏好不應?

從北苑到東苑,算不得遠。

簪纓世家,處處景致都有沈澱,世族的底蘊便是從此而來。

一路上,方槿桐說的細致。

肖縫卿聽得認真。

不時的風趣接話,這一路並不乏味。

肖挺在身後聽著,眉頭卻微微蹙起,東家一年的話都沒有這一日多,他跟隨東家起,就沒見過東家今日這般笑容。

而對方偏偏是方槿桐……

肖挺斂目。

正好行至一處樓閣,地方不大,卻修竹茂林,沈穩風雅。

勢坤樓,肖縫卿默念。

高樓平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是方家祖上給予厚望。

方槿桐停下腳步:“這是我爹的書房。”

方世年……肖縫卿掩了眼中的情緒。

“其實一點也不好,冬不暖,夏不涼……”方槿桐話音未落,卻聽樓閣裏茶杯摔碎的聲音,冷不丁讓人一個激靈。

方槿桐尚未反應過來,就聽屋內傳來爹爹的聲音:“你說的什麽胡話!”

爹爹鮮有這邊怒意。

方槿桐楞住,肖縫卿也滯住。

很快,又聽見另一個聲音道:“不接!要接你自己接!"

“你!!”方世年實在氣急:"混賬!”

方世平開始還有些怕,眼下幹脆心一橫,撒潑道:“要把孟錦辰接回來,就嫁你自己女兒!”

“方世平!”方世年拿起一本書,險些忍不住朝他砸過去。

方世平趕緊捂住腦袋,心裏還是有些懼意,又有些得寸進尺:“你就是見不得我好,孟家的婚約誰認誰接!”

方世年終於被惹怒,手中的書砸了過去。

方世平避過,見機溜出:“哼!”口中不屑一聲。

眼見房門打開,方槿桐和肖縫卿來不及避過,正好同方世平撞個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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