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蒲公英相信森時，再加上按常識來考慮，四季者是不會對其他種族的家夥太過關註。但蒲公英還是感到了一絲潛在的危機，自家這顆草莓，是送棺者，而此處，是她的國家。

所以，就怕森時又犯了神癮，一不留神漏出神格的威嚴，溫柔去教化眼前這位看起來生活悲苦的少女。她馬上拽起森時的小裙子，用力往回走。森時也只能捂著裙擺讓她不翻翹起來，默默跟在後頭。

狼群的低吼，也漸漸因為氣氛平和而消停。

這時，紅袍少女忽然提醒道——

“對了，如果要去村子借宿的話……”一陣寒風吹來，暫停了她溫吞的話。

“……怎麽了嗎？”森時回過頭問，“借宿會發生什麽麻煩事？”

“嘖嘖嘖，趕緊走啦！”

“——別提到我。”風聲沈入雪地，她的聲音又一次清澈了起來。

這讓蒲公英也感到了疑惑，停駐了步履。

沒等這兩位開口提問，對方指了指被狼群啃噬到只剩骨架的強盜屍體，然後拉低了帽檐，將臉和眼眸遮住：“我說過了，我是個強盜，在村子裏居住的人當然不會喜歡我。相反，村民們會很樂意招待外來的游客。”

“神秘兮兮的……”思忖了一陣，蒲公英說，“你難道是什麽厲害的頭狼，用魔法幻化成的人？打扮成楚楚動人的姑娘，專門誘惑人類來吃，嗯……這種事也不少。”

“公主，您懂的真多。”

“見多識廣嘛，這個世界很覆雜的。”

“我倒覺得，可能被狼養大的棄嬰什麽的……”森時則用著自己的慣性思維，講述從各種影視作品裏得到的套路，這種事同樣不少。

蒲公英瞥了她一眼，以低到近乎沒有的聲音質問：“所以，送棺者又要做慈善，拯救孤苦少女了？”

“既然信仰送棺者的話，理應一視同仁。”

“不，我可不信仰那種廉價的神。”

紅袍少女倒是把森時的話聽了進去，本來雙方已該分別，然後就此揭過，隔天便忘了昨天偶遇的人長相如何……但她卻唯獨對“送棺者”這個神明，產生了厭惡的反應。

她稱送棺者為廉價的神。

在這個國家——乃至整個人類世界，都是褻瀆之言。

森時面露尷尬，而蒲公英倒是松了一口氣，心想既然有矛盾，那也沒必要揪著森時的連衣裙繼續走了。她可以放輕松，聽聽這姑娘經歷了什麽慘事，以此來當做寒冬裏難得的消遣。

“這裏是聖棺王國，也有你這樣，不信仰送棺者的人嗎？”森時問。

“當然有。”

“嗯……我能理解。但所謂的廉價，又是怎麽回事？送棺者是富有、強大、高貴的神祇，無數金幣可以拿來堆砌城堡，怎麽就廉價？”

對森時一本正經的問題，紅袍少女撥開袍帽，將金色卷發下的臉完完整整露出，但在年輕的美貌裏，滿滿都是譏諷之色。

“毫無節制，將不可計數的巨額黃金饋贈給人類，又恬不知恥的搞出宗教來吹捧自己。把重要無比的黃金……平等而隨意的發給窮人，這難道不算廉價？”

“小妹妹，你思想很偏激。”

但這似乎惹毛了對方。

她兇狠地將尖銳的虎牙露出，紅眸比此前任何時候都要透亮。而那群剛剛吃過東西的惡狼，各個豎起耳朵和厚毛，悄無聲息將身影壓低，蓄勢待發。

但她還留有一絲理智，帶著哭腔怨道——

“當你活了四十年，努力攢下五枚金幣，終於可以買下祖祖輩輩生存的森林。歡欣鼓舞跑去領主那兒，結果發現最窮的乞丐，也得到了十枚嶄新的金幣可以買食物了……”

“……當年，沖擊後的經濟的確很糟糕。”

“該死的送棺者。”

森時抱著手，假裝事不關己。

“投資需謹慎……”

“金幣需要流動起來，才能保值和增值，這是世間常理，更是一種智慧。你還很年輕呀，狼婆婆。”

“什麽？什麽狼婆婆？”

“你不是很老了嗎？還經歷過那個時代……”

沈默了一陣，對方更不樂意了：“兩百歲都不到也算老？別開玩笑了！你們再戲弄我，就真的葬身於此吧……”

狼群的目光更炙熱了，它們似乎很樂意享用少女的細膚嫩肉。但這種食欲還沒維持太久，蒲公英便摘掉了法袍的兜帽，將長勢完美的蒲公英亮了出來。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她隨意的架勢迸發而出。此刻——血腥味仍舊彌漫的森林，似乎被定格了幾秒。森時也想亮個相，但帽子不方便摘取，索性作罷。

蒲公英的威脅已然足夠——紅袍狼婆婆收起了一對尖牙，瞇著眼探頭觀看，一臉玩味。

“……四季者？”

“知道就好。”

狼婆婆揮揮手，將狼群的怒火收斂，不得不讓出一步：“四季者……我從祖輩那兒也了解過你們的事，既然如此……我們的確不該起沖突，倒是有另一件事……”

森時沒有去理會，反而若有所思地問道：“在財富從天而降，分發到人們手中驅趕饑餓的年代，你就已經成年，和人類世界有過接觸了嗎？狼婆婆。”

“你們……你們是不是非得說我老啊？我……我真的還年輕得很。”她沮喪地低下了頭，似乎忘了怎麽發怒。

“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你見過那個時代的一切，能不能和我講講呢？我還挺感興趣的。”

這位狼婆婆是森時在聖棺王國遇見的第一個生命，而且生命的長度橫跨歷史，甚至早在聖棺王國建立之前，就已經活躍在社會的舞臺裏了。這是來自第一視角，更是第一手的新鮮知識。

森時非常感興趣，有關那個時代的一切。

“不好意思，不能。”

“為什麽呀，這件事很好商量的，咱們又不是敵人。我們四季者和藹可親，最喜歡大自然了，你則是主宰這片森林的溫柔狼姑娘，我們算是好朋友呢。”

蒲公英正從旁註視著森時，危機感又一次浮現。

好在對方沒這麽快就上當：“四季者，你們就算說好聽話也沒用的，之前喊了我那麽多個‘婆婆’，現在得拿出代價，我才能幫你。”

“……哦，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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