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咯，做過。”回答的是蒲公英，她眼中還帶著某種別有深意的光芒，“古魔鬼之王呀，你是想說，我們一旦回歸黑暗的身份，就會寄居在他人的噩夢當中嗎？”

“算是吧。”

“可，和你討論這個話題的，是我們這倆四季者，這不算什麽秘密吧？”

“夢和我們所談的話題，有什麽關聯？”森時也有些疑惑。

並未立刻作答，古魔鬼之王搖晃黑影握住的水晶杯，深紅色的旋渦在杯中蕩出香氣。它抿了一口，才娓娓繼續先前的議題。但那雙眼，始終凝視著回憶幻境當中，不斷邁步前行的黑影巨人。

仿佛是在懷念曾幾何時的自己……

“——原本，在原初之神的那個時代，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做夢’這種事兒。沈睡只是休憩，根本不會理解到什麽是夢境，甚至無法想象。”

它閉上了眼。

“夢境是什麽？千奇百怪而覆雜的東西，仿佛睡著了，就會以靈魂的姿態游曳在那些世界斷片當中……這種詭異的情況，人們似乎一直認為是正常的。”

“那麽這麽說，現在的世界裏，有了‘做夢’這種奇怪的事，是因為某種重大的契機導致的？”森時摸著俏麗的下巴，心頭旋繞困惑，

古魔鬼之王輕輕頷首，放下酒杯，指向了幻境。

似乎問題的答案，就藏在它特意展示的一幕當中——

幻境發生了些微的改變，它按著古魔鬼之王回憶中的細節，呈現了當時的風景。他們以古魔鬼之王的視角，看到了一抹閃爍著的光輝……

當黑影巨人的步伐越是埋進，光輝的形狀就越發清晰。光輝也迎著古魔鬼之王，以緩慢的方式走來。

幾秒後，森時看清了——

光輝化成了人的形狀。

而且，是位女性的形狀。柔和但高雅的光輝，將她從頭到腳的每個細節都刻畫至了極境。她光是存在，就能帶給人難以置信的沖擊力。

即便是一粒沒有生命和靈魂的塵埃，也不會向她飛去，因為她展現的美實在不可思議。窮盡任何靈魂的想象力，也不足以幻想出，構成她這份美感的哪怕區區一抹光輝。

“原初之神！”蒲公英拍了拍桌子。

“確實是祂。”

幻境當中，原初之神停在了古魔鬼之王身前。

但一言不發。

對祂而言，言語是無用而徒勞的東西，想表達什麽意思的話，只需一念而過即可。她擡起了完美的手指，在空中構築了幾道線條，勾勒出和她相仿的造物。接著，她盯向古魔鬼之王，用一個眼神傳達了所有意思。

——這個世界太荒涼了，我要弄點東西出來。

古魔鬼之王也沒有開口，用眼神表示“隨便”。

“那時候——世界還沒有語言。”

現實當中的古魔鬼之王，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傳達著訊息。

“世界極為荒涼，而我們太過強大，可以做到幾乎任何事。但世界狹窄至極，存在的概念太少，了無生趣……總而言之，原初之神意識到世界需要變革，所以開始構思，創造人類。”

一位確確實實的造物主……森時盯著祂不放，想窺探出點什麽來。

在那個什麽都很稀少，甚至連語言都不存在的時代，卻存在一個亙古不變的法則。

有光，就有黑暗。

所以，森時看見了——漆黑的裂痕憑空出現，接著，一雙手撕破空間，然後奔湧出無盡的昏黑色。任何光芒，落入這份黑色當中，都不可能再逃逸出去，甚至連觀測它都是極為困難的。

最為純粹無暇的黑暗。

當它出現，蒲公英站起身，單膝半跪，以頭頂的植物對著黑暗，這是四季者的最高禮儀。

“偉大的四季者先祖，至高無上的黑暗主宰者，玫瑰女王，願您的花兒永不雕零。”

森時沒有照辦，因為看楞了，植物所封印的玩意兒，就是這麽可怕的東西嗎？

黑暗如泥水一般蔓延，它不斷毀滅著本來就荒涼的世界，將一切都碾壓成塵埃。但不久之後，黑暗慢慢聚集，變成了和原初之神類似的外表。一位符合人類所有對“美”的想象的女人，但黑得極其徹底。

嘆著氣，古魔鬼之王搖頭道：

“如你們所見，光輝和黑暗就是這樣的。在世界一無所有時，光輝誕生，但黑暗相伴而來，這個絕對的法則導致她倆就像姐妹。但……關系糟透了。”

“幹死那個愚蠢的真神，玫瑰女王加油！”

“……公主，您別太激動。”森時有氣無力地勸蒲公英。

怎奈何，自家這位公主神采飛揚，似乎忘了眼前的幻境不過是古魔鬼之王的回憶錄。所以森時幹脆不勸了，至少某個一直以來的疑問得到了答案。

原來，所謂的四季者……是這麽厲害的東西，來頭還真是巨大……

造物主、原初之神、世界第一縷光輝的對立面——黑暗。

她盯著自己的雙手，摸了摸全身滑溜溜的細膩皮膚，雖然觸感棒到極點，但這漂亮身軀之下藏著的，卻是那樣的東西嗎……

她們仿佛在看一場覆古的啞劇。

耀眼的璀璨光輝，吞沒萬物的黑暗，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戰鬥。

明明都是些原始而野蠻的家夥，展現出的這場戰鬥強度，卻遠遠淩駕於森時經歷過的任何一場。揮出的每一擊，都擁有森時將彈弓對準貓頭鷹時的強度。黑暗和光輝在不斷抗衡，也不知道為什麽在打。

祂們的戰爭，使世界黑白一片，搖撼不息。

“原初之神其實想和你們的祖宗好好相處，但你們的祖宗總是三番五次來打祂，但每次打舒服了，就又跑掉，回自己構造的世界裏窩著。當時我無法理解，覺得這是愚昧的爭端，但後來想想……”

略略停頓了半秒，古魔鬼之王失聲笑了起來。

“其實，只是因為在荒涼的無聲世界，無論是誰，都太寂寞了些。”

“我能理解原初之神，還有與之對應的黑暗了……但……”森時也試著喝了一口酒，擦掉眼角的汗，“那你呢，古魔鬼之王，你究竟是何物？”

“這是極少數，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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