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沒感覺到。”森時如實回答。

同時，她又用手指，用力彈了啄木鳥一記，但這家夥的爪子抓得格外牢靠，只是身子一斜便躲開了。啄木鳥大師顯得有點焦急，哪怕森時這麽粗魯，它也沒有破口大罵。

森時稍微緩了緩，心想莫非這家夥不是故弄玄虛？

也許，真的有什麽神的氣息，彌漫在周圍嗎？

“……你感覺到了？”

“隱隱約約……難道你沒有察覺到？有一些形態相同的……很淡薄的神的氣息。”它的頭不停轉動，兩只眼掃遍八方，目光炯炯想要找出源頭。

森時試著靜下心去感受——但一無所獲。

“近了些……不像是如你這樣完整的真神。嗯……但也不是半神或偽神那些冒牌貨。”啄木鳥大師喃喃著，想要尋出答案來，“很古怪，很古怪。”

這時，走在前面帶路的王子放緩了腳步，仔細看的話，衣服裏的身體，有些不住的顫抖。

由於繼承人試煉的問題，哪怕他的地位尊崇，但也暫時沒有任何實權，連出行也沒有侍從跟隨。但這並不是他顫抖的理由，而是在由衷畏懼著什麽。

看見他的模樣和青磚般的臉，森時覺得古怪，為什麽自己什麽都沒感覺到？按理講，她作為送棺者，在這方面應該更敏銳些才對……

在重重的疑問中，他們繼續向前走著——卻始終沒有走下這條本該短暫的山坡。

約莫五分鐘後，森時註意到了異樣：“這條路沒這麽長吧？”

“確實沒有……”

“嗯……”

森時察覺到異樣之後，聚精會神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心裏暗暗叫苦：怎麽在自己的地盤，想去供奉自己的教堂，卻惹出了這種問題呢？也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特意跑來玩這種把戲……

在她看來，眼前的土路像是沒有盡頭，通向某個十分幽深的某個地方。

她又回頭望去，發現情況更糟。後面不知什麽時候起，變得沒有路可走，反而是一堵堵的山崖。她立刻看向下方，銀戒城倒是還在，但本來熱鬧的城市，變得空蕩無人。

森時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順著捏了過去——

“你捏我幹什麽！這種時候，很恐怖的！”被嚇到的啄木鳥大師有些委屈，朝著她的耳朵嚷嚷了起來。

“只是在懷疑，這是不是你的小把戲。”

“我為什麽要搞這種東西啊！”

“為了錢？”森時如今身揣巨款，自然往這方面去想了。

啄木鳥大師顯得無可奈何：“我可不缺錢，我還以為是你記恨我，所以做了這樣的幻境迷宮……為的，是吃了我。”

“幻境迷宮……”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是無限接近真神水平的幻景，而特意做成這種詭異的模樣，就是為了對付我們。”

森時摸著自己的小下巴揣摩了一會兒——

“霍奇。”

“我也這麽覺得。”啄木鳥大師苦楚地點頭。

下一刻，森時一手持弓，一手握書。也不再讓帽子遮住頭頂的草莓葉子，在這個幻境中，可以像現實一般，用枝葉來增強自己的感覺能力。

這種時機，會找上門對付自己的，也就霍奇這一位了。

“霍奇，是你嗎？”森時盡量讓語氣平靜。

“不錯——是我們。”一個虛無縹緲，但十分讓人討厭的聲音驟起。不知是從哪裏飄來，但沒有任何實體。

“可憎的送棺者，在一切塵埃落定前，就留在這裏吧……”另一個聲音，緊接著跟來。要更為高亢，還帶著些興奮感。

“哪怕是你，也無法離開……從你踏入的第一步起，結局就已經被我們寫好。”

這個聲音更為不同，仿佛是少年的稚嫩嗓音，但卻透著老成。

森時咽了咽口水，表面上無喜無悲平靜如水，心裏卻有點忐忑了。想要喚醒原初之惡的霍奇跑來牽制她，到這，森時可以理解。可所謂的海神，能締造出這麽多聲音嗎？

這種充滿迷幻性的手段，恐怕也是這個幻境的一環。

不過啄木鳥大師的嘟噥，吸引了森時的註意。

“這是……霍奇的三尊神格，原來如此。這家夥把原貌和邪神神格留著，悄悄把其餘神格送出來對付你……”

“五個真神？什麽玩意兒啊！”

森時擦了擦冷汗，她自認在人類世界信眾頗多，還投了巨額財產鞏固信仰，至今也才能有條件的使用神力一小會兒。怎麽人家這麽厲害，一下子還有五個的？

這怎麽打……

“現在，老娘至少要懟三個霍奇嗎？”

“……你沒常識到讓我驚異。”

啄木鳥大師感覺不可思議，立刻向無知的送棺者解釋，下意識用了它一貫的嘲諷腔調。

“聽好啊，海神就一具身軀，那是真神之軀，人類要對付的就是它，如今被邪神霍奇給占據。但同時，那團破海帶還有五個不同的神格，你就想象，海神可以分裂成一份超大的邪神，一份大點的善神，還有三坨小東西。”

“噢……”

“這三坨也就是個意識、精神、靈魂類的存在，恐怕聯手給你造了這麽個幻境，就是它們能做的極限了。不過……畢竟是真神的手段……”

啄木鳥大師說話的速度漸漸放慢，仿佛是被灌入了沈重，最後化為一縷厚厚的嘆息。

“一時半會，我們可能出不去了。”

霍奇那些小神格們嗤笑了起來，笑聲久久不息，回蕩在這幻境的每個角落。森時和啄木鳥大師還能扛得住，但王子有些艱難，已經跪坐在地上顫抖不停了。

恐懼讓他的理智消散，以至於甚至沒有留意到，身後的少女被喚作送棺者。

理解了現狀，森時不覺得奇怪。

當時，她為了自保，無奈在斬瓜者一隊人面前顯現，簡直就像個大大的世界喇叭，發到了各種強者那兒彰顯存在感。海神必然也知道她的存在，也許在那之後，它使用某種特殊力量，知曉了送棺者的身份。

畢竟，這也不是個秘密了。

又或者，是什麽人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難道，是肩上這只挫鳥？但不太像，這家夥有種挺仗義的感覺，現在的慌亂也不是假的。至於別人……她沈默著，決定不再去思考覆雜的難題，懷疑是徒勞的，現在也探究不出答案。

就全心全意，開始琢磨怎麽出去吧。

雖說人類世界的危機不必她去對付，一大堆潛藏的強者都不會坐視不管。但困在這裏，吃喝、睡覺、安全性都是大問題……

在森時擡起彈弓，想試試水的時候——

“你很好奇嗎？”那個稚嫩的少年聲音問。

“什麽？”

“為何你會這麽輕而易舉，就被我們發現，然後悄無聲息的中計？你不好奇嗎？偉大的送棺者。”

“難不成……你還想告訴我？”

森時相當吃驚，這麽廉價和友善的傳統反派，這個年代實在是太稀有了，居然想把一切秘密都說出來。

“做到非凡的成就後，會忍不住和別人分享，自然是理所當然。更何況，這無關緊要，只會讓你知曉自己的不謹慎。”

“那您講講？”

帶著濃濃的笑意，三個聲音一低、一高、一中，混纏在一起，撼動著整個空間。

“你們借住在人類的家裏，不是嗎？難道你們覺得，她是聾子，聽不見你們談論的世界機密？還是覺得人家是瞎子，看不見你倆頭上的封印？或者……她是蠢貨，不會覺得你們這些人很奇怪？”

“是她……”啄木鳥大師也疏忽了，憤憤道，“所以，那姑娘是你的信徒？不，那是送棺者的文化圈啊。”

“偽神，答案要更單純些。而且在這個時代，人人家裏都擺滿了能祈福和驅邪的東西，畢竟夜晚的鬼魂肆虐嘛。偶然混入了一尊我的小神像，也不足為奇，不是嗎？”

它惱怒著說——

“至少，哪怕是我，也勉強還算是一尊真神，而神像也勉強還有點意義，不是嗎！在發現了四季者這種稀罕的東西後，我可是一直關註著你們的吶！”

森時仔細回憶，糕點店裏確實有很多的驅邪擺件，她並沒有去留意過，因為人人家裏都有……這的確，是個巨大的疏忽，難以反駁對方的嘲諷。

但這根本防備不了嘛。

簡直是作弊！

“送棺者，哈，還有什麽想問的沒有？時間漫長，我們可以陪你聊下去！直到幻境解開，虛弱的你發現世界一片荒涼，而邪神霍奇將會來到你面前，親手將你湮滅……哪、哪怕你是四季者……”

霍奇的底氣似乎不太足，但這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威脅。

正當森時擔心世界安危，還有自己信徒的安危時，一個更大的危險擺在她眼前。只是想到那個可能性，森時就毛骨悚然……

她不得不問——

“霍奇！”

“想談點什麽？”

“你……你……在偷窺的時候，看到我睡覺的樣子了，對吧？就是……我換睡衣的樣子……”雖然臉紅如草莓，但森時的眼神冰冷至極。

霍奇停頓了一會兒，接著，一個極盡嘲諷的聲音特來作答——

“哈哈哈，那倒沒有。我的小神像又不在你的寢室……怪可惜的，送棺者的睡姿應該很有趣。”

森時松了一口氣。

“哦對了，你一個人打鐵鍛刀的時候，我倒是看見了點有趣的東西。你時不時會摳鼻子，還有幾次，手直接伸進裙子裏撓癢癢！”

“我，送棺者第一章：森時，在此向伊甸銀行發誓！你這個狗東西，活不過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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