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戶戶都緊閉了門窗，而且大多數的門前，都擺著各種各樣象征吉利的東西。

比如一圈自己家從海中取來水，然後親手曬制的鹽；比如一盆盆的迷疊香，這種神話時代裏眾神喜愛的植物也能帶來好運；還有聖水、護身符掛墜等等……當然，最多的是和送棺者相關的東西。

人人都和願一樣，懼怕著那些鬼魂……但蒲公英好像是唯一的特例？

願一路走著，一路觀看，有種奇妙的感覺，仿佛大搖大擺走在夜晚街道的自己，才是他們擺出這麽多神聖之物的理由。

“畏懼我吧……畏懼魔鬼吧……”她小聲地，演起了獨角戲。

而福福仿佛成了魔鬼橫行霸道的道具，見到哪家門口有鹽罐，福福就會被丟過去猛一頓吃。隨著肚子裏鹽分的增多，它也變得越來越明亮。

蒲公英沒有理會身後的兩個小蠢貨，而是在做著些很有民族特色的事。

她頭戴的蒲公英花冠被取下，放在了手中。取而代之，戴上了一頂古老傳承下來的玫瑰花冠，群花之國初代女王的聖物。紅艷的玫瑰，裝點了頭上的蒲公英。

她還同時說著些別人聽不太懂的祝詞，發音和語態都仿佛不是這個時代的東西。

就這樣，她們走了整整一條街道，又轉入了那條著名的工匠街。

死寂的街空無一人，這才顯得寬闊。一家家店關門閉戶，但展櫃卻仍舊展示在外，反正鬼魂只喜歡生命，而匠人們的手藝，尚還不能賦予工藝品靈魂。

願放緩了腳步。

和白天時喧鬧不同，她可以一家家慢慢觀賞。沒人會催促，也沒有店家會用“你買不買？不買就別看”的目光審視客人。

無論是金銀、寶石所堆砌的首飾，還是透亮溫潤的琉璃玩意兒，對願來講都很新奇。幾分鐘後，在一家玻璃工藝品的店前，願看見了一只被燒塑得很生動的藝術品。

是只貓頭鷹。

厚厚的玻璃打磨得無暇，切工和雕琢都很優異，雕出了一只等待狩獵機會的貓頭鷹。不過一掌大小，卻明碼標價四枚金幣。

“有點貴……”

“噓，到我的關鍵時刻了，靜悄悄的，別瞎嘀咕。”蒲公英回瞪了她一眼。

而已因此，發現了她趴在人家店前觀望，眼眸裏還有種溫柔的感情。蒲公英看了一眼展櫃內，隨口提了個建議：“打碎玻璃拿出來。”

“……那、那樣不好吧？”

“那就留點錢。”

“這樣可以嗎？”

“沒問題啊，反正人家明碼標價。行啦，不買就走快點，也別繼續嘀咕，我怕分心念錯了詞。那樣的話……可能世界就要先行完蛋了。”

被這麽警告之後，願立刻捂住了嘴。

可她的短靴，還是沒有踏步前行。她身上還有些金幣，是那位冒險者大叔給的。她猶豫了一會兒，心想著敲碎玻璃還是不太好，便將四枚金幣捏在手中，然後伸向了展櫃內。

隔著的那層落地玻璃窗，仿佛不存在……

她的手，穿透了進去，將冰涼涼的玻璃貓頭鷹工藝品拿了出來。又留下了足額的金幣，這才喜滋滋地招呼福福一起跟上。

嗯，這也是個好禮物。

不過……她們究竟要走多久呢？願不敢問，只好繼續跟上。

約莫十分鐘過後——

蒲公英嘴裏一番嘰裏咕嚕的奇怪禱詞，總算是結束了。願用眼神示意，又加上一通瞎比劃，想問問可不可以說話了。

“儀式結束了。”

“噢，那……鬼魂……”

“一旦有任何人入睡，做了噩夢，那麽我的同胞們就會接收到消息，聚集來這兒。雖然它們仍在噩夢的世界裏徘徊，但至少能聽見我的話。”

“噩夢……”

“那就是鬼魂的真相，如果你答應我不說給任何人聽，我就可以講給你。”她又說，“按你們魔鬼的做派，這是代價。”

“……還是免了，我怕忍不住就說給別人聽。”

“好吧——總之，我們找個地方等待吧。”

頓了頓，蒲公英摘下玫瑰花冠，取而代之戴回自己的。又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如此說道——

“等待，這座城市數萬的人類裏，有人會早早入睡，然後正好做上一個噩夢。也祈禱吧，那噩夢不會太過恐怖。”

願不太理解，但還是按蒲公英所說的。她們找了個寬敞的地方坐下，這兒是銀戒城著名的吟游詩人廣場，白天深受本地人和游客喜歡。

魔法噴泉之下，戀人們會在這兒起舞，從世界各地拜訪至此的音樂家們，則會獻上熱切的音樂。願看著冷清的廣場，閉上眼開始幻想。

如果，自己以正常人類的身份長大……總有一天，也會和戀人一起到這兒跳上一支舞吧？忽然有些悸動，她睜開眼，看向蒲公英……

還沒等她開口，蒲公英就洞穿了她的心思，對她潑了一盆從魔法噴泉裏接的冷水。

“你要學那些發情人類一樣，想找人去跳舞的話……還是和福福一起吧，別找我，我有家養的草莓了。”

“那算了……”

想了想，蒲公英輕輕拍了她的肩：“別那麽灰心，等森時明天回來，我們再來這裏一次。”

“你肯讓她和我跳舞嗎？也不錯呢……”

願打從心底這麽想，因為，魔鬼的女兒和神聖的真神，在平凡的人群之中，跳上一場小小的舞蹈，也是很新奇有趣的事。

“不，是我和她跳，你看著。”蒲公英一本正經地說。

“……哈哈。”她打從心底笑了起來。

她倆都放松神情，由衷歡笑過一陣子，然後繼續等待。

於寂靜無人的冬夜裏，等待人們口中的鬼魂。

時間沒有過去太久——

“滴、滴、噠、噠……”

異響，從街的盡頭傳來。不是流浪的小貓小狗，也不是去別家覓食的老鼠。顯然，是人的動靜。

蒲公英皺著眉毛，感到困惑。

“……嗯？魔法沒有被發動啊，難道還有人和我們一樣，喜歡大晚上的出來活動？”

“是你替我喊來的舞伴嗎？還是森時？”

“不……森時現在估計還在宴會裏數錢，美酒、音樂、大師的料理。嘖嘖，哪有心思跑來關愛我們倆孤寡少女。”

這時，那只吃多了鹽巴，一直在默默消化鹽分的福福，忽然搖搖晃晃飛了起來。它比平常大著一圈，但不影響她的可靠。

“有大海的味道。”福福說，“還有……厄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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