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那次，一出手就封印了一大片海域不同，曼如今的魔法規模變得小了不少。森時和蒲公英都看著他，需要仔細才能看見。

因為這具靈魂就像玻璃杯中的水，淡到幾乎無形。

“趁現在吧……這就是我能為你們做的所有事了。”他的語氣也很淡薄。

“我知道。”

“那我也……”

“別插手，會影響效果，我來。”森時用不容拒絕的語氣，阻攔了想舉劍幫忙的拜爾。

這個人頭至關重要，不能被搶走。

森時掏出了所有魔法卷軸，將它們在地上一字排開。雖然正常戰鬥時不可能有機會，但現在不同，她可以花上一點時間，同時調用所有魔法卷軸裏蘊含的力量。

在此期間，她聽見自己背後，那對多年老友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格外傷感。

“巴爾紮克領主那邊……抱歉，我叫不動他。我想去找惡魔女妖之王和四季者求援，但入了夜，還是更擔心前線這邊。如果你死了，銀月城就完蛋了。”

“我還以為四季者是你喊來的援軍，真是唏噓。”

“還好，現在局勢好轉了。”

“雖然很對不起他們，但‘極北的送信人’，‘阿爾戈利斯’，都得到了安息。”

曼恍然大悟，這都是上個時代大名鼎鼎的家夥，難怪被厄霧吞噬後會這麽難纏。萬幸，在四季者的幫助下，解決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就是最後的這位了。”曼自嘲地笑了笑，“再之後，就是我。”

“抱歉了曼，為了支付酬勞，我也沒錢為你買墓地了……”

森時聽得一陣厭煩，順手拿了幾片葉子遮住耳朵。這些年輕時曾在世界冒險，又有“英雄”頭銜的中老年人，說話時總帶著一股讓人尷尬的氣氛，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浪漫情懷？

如果是她生前，也許能從男性視角理解這一切，但現在變得很難。

“——等等！”曼突然變得情緒化。

森時也被嚇了一跳，在準備的大型法陣差點出紕漏。

拜爾趕忙問：“怎、怎麽了？你就這麽看重那塊墓地？好，我離開銀月城去重當冒險家，三天時間給你攢出一塊地。”

“這位居然是……不、不能殺掉，至少屍體要完整地交還回去。”

“什麽？你認識？”

“對……這是混沌之土的名人，曠野的美食家夜淩……”

“我知道，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美食家嗎！一路從東方吃到混沌之土……見什麽吃什麽，山賊、自己的尾巴、送棺者的村野教堂……她吃過的東西可真是很多啊……”

“沒錯……事關重大，這是混沌之土的大人物……”

森時聽得一楞一楞的，原來這家夥大有來頭。她也順便想通了一件事，可能這位美食家並不是被厄霧擊敗的，而是……誤食了厄霧吧。

但這就有點麻煩了，因為是梅麗婭的國民，就這樣下手，事後反而會很尷尬……

森時扭頭就問：“曼，你的封印還能維持多久？”

“三十分鐘。”

“那我去問問這位惡魔女妖之王，至少事先要說一聲……嗯？”

突然之間，地動山搖。

地震……仿佛一條巨龍在地下路過，引來了強烈的暈眩感。不過森時很快發現，並不是地震，而是有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在撼動大地。

是銀月城的一個區域，廣場……還有周邊的幾個板塊。

任誰都知道要發生什麽了，銀月城將要浮空。

“怎麽這時候飛？！該死我的卷軸被震亂了。”

“奇怪，危險不是都由我們掃平了嗎？她還跑什麽呢，難得四季者幫了他一把。”

“難道巴爾紮克那家夥不來幫忙，就是在準備這個？那我在這打死打活算什麽？就連逃命也不通知我一聲？！”

“……他還是做了。”曼凝視著那邊，眼神凝重。

地面微微翹起，緊接著開始了上升。除了這個過程的轟鳴聲外，還聽得見大量驚慌的聲音。至始至終，沒有任何人傳來消息，邀請在周圍奮戰的人一起乘上它。

對曼解釋了一遍巴爾紮克領主要做的事，他要帶著所有的民眾，在這一夜，飛向天空。為了躲避厄霧，而更是想去追尋他的理想。

“他帶上了銀月城的權貴階級，還有大部分年輕能幹的人，想去一個神話裏的地名，構築新的家園……可笑吧？在這種危機的時候。”

“甚至，被帶上的那些人，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

蒲公英一臉呆然，只覺得它真飛了，就意味著酬勞難以兌現。但森時本能地察覺到了更深入的危險，厄霧。

不是在銀月城肆虐，或者是去找了什麽什麽海神的厄霧，更不是眼前被吞噬的強敵。

而是……躲在遺跡深處，被那位少年一直懷抱的厄霧，它凝縮到了極致，不知吸納了多少惡意，是連教宗聖頭骨都無法凈化的東西。

雖然在當時菲南達、古魔鬼之王在場的情況下，只是不值一提的家夥，但現在則不同。

按森時了解到的情況來看——銀月城本身，就是鎮壓那座遺跡的東西。如今，它載著數千，或許上萬的人頭，就這麽大刺刺飛起，還未升上高空。讓底下逃出的厄霧看了，會怎麽想？

必然是要不顧一切，去享用這些集中起來的食物。

恐怕會成功，畢竟厄霧掙脫封印後的速度，森時是見識過的……

突然，她、在場的士兵和兩位老英雄，都感到不同程度的戰栗，那是某種規模宏大的惡意，忽然彌漫在空氣中的煎熬感。

蒲公英也有所察覺：“不太一般的厄霧。”

“拜爾。”

“怎麽了，四季者。”他轉過頭，突然呆滯住了。

空氣中，只剩下寧靜和祥和。

“馬上把錢給我。”

“我……”

“所有。”

他甚至沒辦法直視眼前的偉岸之人……不，那是一位真神。靠著多年的經驗，他才喚醒發軟的全身，匆忙把自己的行囊打開，將一捧捧的金幣遞給森時。

但他的手在捧著沈重的金幣時，還是發軟了好幾次。

漸漸，森時的腳邊，開始堆起金幣。

幾十、上百、然後是整整三百枚。

不多，但也不少，足以破滅夜晚的黯淡，將她映照得閃亮……不，是她的存在，讓金幣熠熠生輝的。不過這次的感覺和上次一樣，並沒有讓金幣紛飛，而是在消耗某種無形的力量。

感覺還能支撐一分鐘左右……但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如果不盡快做些什麽，會有巨大的麻煩……銀月城的升空，實在是一場愚昧至極的鬧劇。

“看見沒，這位是我家的。”蒲公英得意地說，“金幣，也是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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