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晚上了，你們最好別出門。”古魔鬼之王提醒道。

往日裏，魔鬼是不在乎別人死活的。可它還是開口，畢竟和森時已經挺熟悉了，接下來還要靠她來借那套初代教宗的聖遺骨，沒什麽比女兒能活下來更重要。

人類世界夜晚中出沒的鬼魂，連古魔鬼之王也不太了解。無論如何，對不知底細的東西應該有一份謹慎。

“我……我也去。”

梅麗婭雖然也同樣畏懼夜晚，但她的直覺永遠在發出警告，覺得蒲公英會做出一些對自家爸爸十分不利的事。

菲南達想攔住她，可在開口之前，蒲公英搶先了一步。

“雖然各位都是世間屈指可數的強者，但一旦真正入了夜，你們也會有危險的。很遺憾，這一行只有我們四季者可以踏上。”

“那你倆就能安全而歸？”

森時在旁邊聽得滿頭冷汗，總覺得蒲公英這麽說，就是在表示“對啊，鬼魂們都是四季者搞出來的，怕不怕”。因為這些鬼魂是整個世界範圍內的現象，影響了太多事，保不齊梅麗婭會翻臉。

但蒲公英比她想得要聰明一些，興許是早就演練過這種情況了。

“知道為什麽酒莊能在夜晚安全嗎？不是因為離銀月城遠，而是因為這裏只有植物。”

她臉不紅心不跳地解釋——

“你們沒發現嗎？每天晚上結束，第二天來臨，街道卻安然無恙的。用來裝點城市的綠葉和鮮花，也都很安全。四季者的本質幾乎被植物的氣息覆蓋，只要不去招惹，就能從鬼魂手裏逃走。”

“唔……是這樣嗎？菲南達阿姨，古魔鬼之王叔叔，你們怎麽看？”

“四季者的植物氣息，確實是蓋住了靈魂的本質。”

“感覺……還算說得通吧。”

他們沒有全信，但也沒往真相上想。蒲公英沒忘記，又多補充了幾句——

“畢竟，群花之國滅亡之後好一段時間，鬼魂才出現。也許是神在懲罰這個紛爭不休的世界？總之，不知是誰搞得鬼，但它一定忘了四季者還有幸存者……種族消亡真是悲哀，連鬼魂也忘了我們，唉。”

“公主，別太難過。”

森時閉著眼，輕輕嘆了一口氣，假裝附和蒲公英的傷感語氣。

於是，兩位四季者整裝之後，相互扶持和依靠，邊追憶群花之國曾繁榮的點點滴滴，一邊向銀月城進發。

昏暗的夜幕，已籠罩了一切。但還不到人們沈睡，噩夢成真的時候。

森時走得很快，蒲公英也從容地跟著。

和之前深入遺跡不同，森時把頭骨收了起來，只留下一直拴著繩子，當流星錘砸的教宗手骨。而不再是壓抑的地下，那種神聖氣息影響不到蒲公英。

她也沒閑著，點起了一盞明燈來照路。

是四季者專屬的低級植物魔法第一章：喚光葉，這讓她頭頂的一部分葉片發出光亮，在夜晚裏很是顯眼。遠遠看去的話，像幾片發光的葉子飄在空中，應該能嚇到小朋友。

銀月城的狀況不太好。

幾乎沒什麽人了，但到處都彌漫著不常有的臭味。

各種東西的屍體、嘔吐物、還有血與厄霧混雜的氣味，時不時就會傳出。雖然屍體還未開始腐爛到有蒼蠅和蛆蟲的程度，但也很不好受。

他們遇到了進城後的第一波敵人。

一群平均等級在40上下的骷髏傀儡，但並非白骨，反而有厄霧的昏黑。仔細看的話，骨頭上還殘留著肉和橙黃的脂肪，那都是厄霧沒吃幹凈的。

六只骷髏在追逐老鼠，而剩下三只，好像發現了屋子裏還有幸存者。

森時和蒲公英躲了起來，準備用紙筆來商量對策。但不知何故，這些家夥還是察覺到了兩位鮮活四季者少女的到來。空洞的瞳孔，紛紛看向她們藏身的地方，並快步邁來。

“怎麽發現的……”

“可能是你拿著骷髏手，它們覺得是同類……哎呀，現在怎麽辦？”蒲公英並不慌張，因為森時比誰都值得依賴。

仿佛是為了回應期待，森時馬上跳了出去，對著跑在最前的骷髏猛然擲出聖物。

這不是遺跡裏的怪物，而是一身堅硬黑骨的家夥。教宗再怎麽神聖，骨頭的硬度也和它們沒有差別。要是硬碰硬，說不定教宗會骨折。

森時的手指輕盈躍動，像是操縱了木偶幾十年的老藝人，將那根繩線掌握得很精妙。

在碰撞之前，森時調整了位置，只是擦過。

但下一瞬，那只手仿佛活了起來，拴在五指上的繩線轉動，教宗的手掌突然從天而降，捏住了骷髏的頭。

就這樣，第一只骷髏被教宗捏成了灰燼，連昏黑都凈化幹凈了。

可惜森時得到的經驗很少，畢竟只是這種級別的嘍啰，甚至還不如她等級高。也許得刷上一千只，才可能升到50。

而且，這種打法效率很低……操縱手骨實在是太耗費精力。無奈，森時還是選擇掏出頭骨，讓教宗去親吻它們。

在後面一直喊加油的蒲公英，忽然註意到另一波骷髏發現了幸存者。

是個臉色鐵青的女人，如果她沒記錯，是一家書店的服務員，還給她推薦過幾本好書呢。

森時正抱著骨頭橫沖亂撞，騰不開手。蒲公英雖然猶豫，可還是幫忙了。她沒有用法杖轟出那些劇毒的自然魔法，而是放下它，緊接著，做出了奇怪的舉動。

她拍了拍手，總共四長一短的清脆掌聲，在這靜謐的夜晚格外響亮。

而本來殺意正濃，只會按著殺戮本能行動的骷髏們，仿佛著了魔般靜止不動。森時順手用骨頭凈化掉其中一具，琢磨出了裏面的門路。

“公主啊……這就是咱們控制厄霧的手段？”

“嗯，我也是第一次用，看來流傳下來的記錄沒錯。”

她打了個響指——頃刻之間，骷髏們轟然散架，只有幾縷厄霧從顱骨裏流出，向蒲公英飛去。

但蒲公英嫌棄這些二手貨，果斷拒絕了它們的投奔。隨手卷出低級的風刃術，把厄霧們切得一幹二凈。

森時看得很驚訝，本想問問她“有這種手段為什麽不早用”，可又咽回了肚子裏。銀月城表露了對四季者的敵意，而各大國家又曾和四季者開過戰，她確實沒理由幫忙。

更何況，她是四季者……

“你……你們……”被救的人囈語般迷惘。

森時暗暗嘆出一口氣，對方見證了全程，又聽見了剛才的對話，誤會怕是在所難免了。

她不抱希望被理解，但還是開口解釋：“我們不是操縱厄霧屠城的人，更不是你的敵人……至少現在不是。”

“我、我知道！只是想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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