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魔法起效後，森時的意識便消失了——

不知多少時間經過。

她似乎醒來了。

類似的感覺，森時倒是體會過。

現在來講，她的處境就像每天早上醒來，意識得以蘇醒。不過也有偏頗，這更像是她被蒲公英召喚時的感覺。有種從長眠之中，掙紮著醒來的悵惘。

關鍵是，這是哪？

她強撐開眼皮，觀察起周圍的情況——

她是站著的，而周圍又都是古怪的環境，一切都暧昧不清，沒有顏色、沒有盡頭和起始，更沒有任何建築和形狀。

“……什麽情況？”她嘟噥著，滿是困惑。

敵人的魔法……對，她之前正在遺跡裏打架，準備逃跑來著。但當時心裏叫了聲“不妙”，沒來得及解放真神的力量，就被叫到了這個鬼地方？

往壞處去想，難道……又死了一次？

這是死後的世界？角色等待重生？不，森時不認為世界會那麽美好。倒是有另一種可能，奇跡又一次發生，又被某個游戲世界的人，召喚到了別處。

可她不想離開……

幸好，這種事沒發生。

因為周圍空氣裏的精神力構造，是森時之前觀察過的，來自那種不知什麽體系的魔法結構。換言之，這是靈魂怪用魔法構築而出的世界，她還沒死。

這麽一想，森時安心了不少，思路也跟著豁然開朗。

那不知形態的魔法，顯然不是空間類，而是精神類，或者是一種極其逼真的幻術。這個世界也是被構築而形成。要麽是拿來折磨她的，要麽，就是精神決戰的地方，反正各種作品裏都這麽弄。

只要還活著，那就一切好說。

教宗的聖骸骨不見了，這讓森時感到惋惜，看來是沒能跟進這個世界。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她全身上下，除了衣服之外，武器、行囊、裝飾品，一切都消失不見了，頭上的枝葉倒是還健在……

她試著去使用魔法，但這鬼地方的元素完全不聽她的意志。即便是隨手即可使用的治療術，也變得無比困難。她手無寸鐵，除了一個系統面板和一身的屬性，就再無武器了。

為了增加戰力，森時拔下了一片草莓的葉子。

當它離開本體，就瘋一般迅速枯萎、變成了劇毒的枯葉。

“要搞什麽就來吧！我賞你吃葉子！”

“……”

“要打架就出來啊！”

“……”

“我和你說，你最好是個漂亮的美少女之類的，否則待會兒我打死了你，也沒人替你惋惜！”

到處都靜悄悄的。

也許她猜錯了？這是個極為漫長的魔法，用孤獨和煎熬來囚禁她。如果是這樣，那可真是最糟了。在熟悉了這個吵鬧的世界後，她不想再過孤獨的日子。

“四季者？”

“……人？”森時怔住了，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有點嚇人。

不過卻是能被理解的，純正的通用語。

她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發現是一具人類的靈魂。男人，看起來挺年輕，皮膚蒼白，有著發紅的頭發，和游戲裏佩達帝國的人種差不多。

可為什麽在這裏？

“我生前的時候，群花之國的人都挺和善的。”那靈魂的聲音低沈，帶著一股海風般的悲情，“但現在，和善也沒用。”

“什麽意思。”

“我們都是被舍棄的，連挖掘也做不到的祭品。”另一人說，他也是突然出現的。

緊接著，更多的靈魂漸漸出現，聚集在了森時面前。

他們沒有共同點，仿佛是從不同的時代、國家、地區來到這裏的。森時聯想到了靈魂怪的身體，似乎正是由許許多多的靈魂編織而成。

森時本以為，這些靈魂都死去了。可現在想想，這個念頭才不對。因為靈魂沒有所謂的“死亡”，只有“不留痕跡的消亡”，森時也曾見證過靈魂的消逝。

她猜到了這些靈魂的來頭。

“你們是被吞噬掉的嗎？還有……神之奴隸？”她問。

有人點頭，印證了森時的說法。

森時臉色陰沈，因為旅行的靈魂……這個居住於地下的種族，恐怕是做了很多惡事。從地表不知用什麽辦法掠來勞動力，替他們挖掘大地，就連靈魂也成了現在這樣……

“神之奴隸不該是身軀不死不滅的嗎？”森時又一次提問。

一人硬著頭皮說：“是啊，但那需要代價。百人份才能供出一個神之奴隸，而我們這些……就是代價。”

“身體成了代價，但靈魂被保留了下來……你知道靈魂可以榨出力量嗎？”

森時又一次怔住了，沒想到還有這麽覆雜的內情。但她的處境也不樂觀，不得已，試著和這些受害者溝通。

“你們是來吞噬我的？我還以為會有更恐怖的敵人，沒想到都是受害者……”

“你不是已經被吞噬了嗎？”

“是，你已經加入我們了。”

這些靈魂們，接二連三點著頭，甚至有些還留著點娛樂精神，對森時說起了“歡迎”。

森時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踩在虛浮地面上的長靴，口和心，都死一般寂靜。

不知不覺，她翻車了……

成了怪物的食物，而且正在異次元一樣的腹中，等待消化。她還能保留身體，恐怕是因為還有利用價值吧？等到怪物回到聚落，就會把她吐出，然後抓起來。

要麽做成神之奴隸，幾百、幾千年去挖掘大地。要麽，就和這些人一樣，身體被四分五裂組成怪物，靈魂被囚禁於此。

“這裏又是哪裏呢？”

“怪物的體內。”一名看似睿智的靈魂回答：“一個古怪的……世界。我生前對魔法也有點研究，完全理解不來這種東西，再加上這兒無法使用魔法，所以提醒你，別做夢想逃出去了。”

“別掙紮了，每次有人被吞噬進來，都沒辦法接受現實。”

“麻木自己吧。”

靈魂們，用木訥的口吻談了起來。他們都是在這兒囚禁了不知多久的受害者，恐怕早已習慣了這沒有盡頭的監牢。

“勸你開始祈禱，至少現在還有祈禱的力氣。”

“向誰呢？誰沒祈禱過。”有人譏諷，“但從沒有用。”

祈禱——這個詞傳入了森時心中。

就像血液流入心臟，在炙熱而溫暖的浸潤裏，又一次開始了跳動，森時覺得自己活了過來。是啊……至少還沒死。

“要祈禱的話，向送棺者吧。”

“那是誰？”

“沒聽說過這麽一位神名。”這些死在歷史之中的靈魂，面面相覷。

“是近百年來，用錢堆出的新神，也許稍微管點用呢？”話音落下，森時將真神的稱號，冠於自己的靈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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